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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偏东雨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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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
一个模样白净斯文的男人看了看一脸愤怒的简思浔,又看看她手上的外卖,立刻满含歉意的说:“哎呀,又送错了是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连声道歉,说着,伸出手欲接过外卖。
简思浔把外卖往自己身后一放,怒瞪着眼前操着一口本地口音的斯文男人。
MD,本地人住什么单身公寓!
那男人一愣,看了看简思浔半干的头发,随即了然的露出一丝微笑,说道:“这么大的雨,淋成这样是会很生气。我理解的,我给打赏50行吗?你暂时别送了,赶紧回家洗个热水澡防止感冒发烧。”
对方怎么没按套路出牌?他这样一说,自己若再说发火,倒显得自己是无理的人了。
感觉自己如同被撅了回来的简思浔气极,可是她越气越说不出话,一张小脸胀得通红,只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对方见简思浔并不肯交出外卖,一时不知她是何用意,便好脾气的说道:“妹妹,真的很不好意思。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我们讨论一下,你看如何?”
对方的好脾气完全超出了简思浔的预期,她本以为要大吵一架的。
可对方不按她的预期套路出牌,反倒是让她有些不知该作何反应。
见对方眼中始终只有探询没有恶意,简思浔的愤怒值下降了一些。
压下咽喉间火烧火燎的感觉,她终于开口了。
“杜先生是吧?”
斯文男人点点头。
“你为什么就不能改改填错的地址?天天送错,天天送错,难道你宁可天天打赏外卖员也不肯花半分钟在手机上改改房号吗?改改房号有那么难吗??”
这话里半是生气半是委屈,并没有敲门时怒火滔天的气势和开门时一脸必须给个满意说法的坚决。
于是斯文男人不好意思的说:“改,今天一定改。那,你看,打赏50可以吗?”
得了肯定的答复,简思浔用力咬着唇在内心挣扎了数秒,心不甘情不愿的交出外卖,压下说出心里那篇近似檄文的腹稿,转而小声的说道:“我没资格接受打赏,要不要给随你便,不关我的事。但你今天必须改地址。”
斯文男人接过外卖,感激的说道:“怎么会没资格呢,你有的。我一定说到做到。真的非常不好意思,你头发这都像是快干了,还是抓紧回家洗热水澡吧,一定要吹干啊。”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几乎是用嘟囔的方式说完这句话,简思浔咬了咬唇,她很想再说点什么,可大脑不肯给出答案。
她只得转身走了。
她对自己的表现非常不满意,可她没有足够的勇气去做自己脑海里设想的那一套行云流水般砸门骂人摔外卖的痛快事。
是的,她总是这样,只敢想,不敢做!
窝囊、窝囊废、自己真是个窝囊废!
她在心里唾骂自己,可是又攒不够勇气去做想做的事。
她是低着头离开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哗哗地,像一场即兴的偏东雨。
斯文男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关门,而是看着简思浔落寞的背影,眼里有着一丝怜悯。
这女孩儿,个儿不高,还很瘦,穿着非常普通。说话的口音也不是本地人,看来是新手外卖员,连工服都没有,而且老手不会不备着雨衣。
S城地处山地,坡坡坎坎的数不胜数,还总有不定期的大雨来袭,这样的地形和天气,送外卖真的是十分辛苦的工作。
既费腿又费人,男人都累得慌,何况是个体弱的女孩子。
一个相貌不错的外地女孩儿做这样辛苦的工作,想来是经济十分拮据。
她刚刚明明很生气的,最终却只要了自己一句不痛不痒的答复就走了,不但没有提出其他要求,甚至没接受打赏。
她虽然低着头,能看出来她明明是很不甘心的,最终却连大声责骂都不敢说出口的样子。
哎,世间可怜之人总是层出不穷,还是别多管闲事了。斯文男人自我肯定般摇摇头,扔掉了内心想帮一把这女孩儿的念头,进屋关了门。
关门声不重,但敏感的简思浔还是听得很清楚。她说不清为什么,这关门声就像一根长而尖利的针,缓慢而坚定的扎进了她的心里。
很痛,但拔不掉。
身体忽然变得很冷,在需要开冷气的季节里,她冷得牙齿打颤。
她跑了起来,飞快地钻进了自己租住的房间,锁好门,直直的冲进卫生间,打开了花洒,任由还没来得及热起来的水冲刷着自己。
直到被冷得奓起一层鸡皮疙瘩的身体彻底暖了起来,简思浔才回到餐桌边,拿起筷子吃那碗变得温吞的面。
她没有吃煎好的鸡蛋,不是舍不得,而是怕受了寒的身体吃了鸡蛋会关寒。她的身体太任性,不得不小心着。
没滋没味的吃完,她木呆呆的坐了很久,听着屋外的雨声一会儿停一会儿起。
没有用吹风机,头发也渐渐地干了,被困在混乱思绪里的简思浔起身打开了冰箱,木木的看着空荡荡的冰箱很久。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最终从冷藏室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放进了冷冻室,关上冰箱门,她有些愣怔,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什么意义。
对着窗外的夜景深呼吸,混沌的大脑没有因此变得灵光些,她依旧什么结果也没想出来。
麻木的上床裹紧了凉被,任由自己放空,睡去。
1110房间。
斯文男人杜先生接到了紧急加班的电话,他不得不拿起雨伞出门,临出门前,他转身回来写了张今天必须改掉错误房号的纸条放在了没打开的外卖上。
刚拉开门,他又想起了自己说过的话,于是再次转身回来在纸条上加了一句:记得打赏50块,我答应的。
夜了,雨势的大小和泼洒的时长并不由人意,也不在乎这是城市还是乡村,抑或是江河湖海与巍峨险峻的山。
它想下就下,想停就停。纵情恣意。
晚上十一点半,斯文男人重新返回家中,发现两份外卖依旧没有打开,纸条安静的躺在上面,没有半点被移动过的痕迹。
他摇摇头,自言自语的说道:“今天又干什么去了?”
疲惫的他没闲心顾别的,去洗过澡收拾好行李就睡了,明天还有重要的工作要出差,他必须好好休息。
第二天。
简思浔把热好的牛奶放进包包里出门上班,今天要出外勤,她的包里放了伞,没有雨,遮遮太阳也是好的。
确认了雨伞好好的在侧包里,她又低头检查了自己的衣着。
今天她特意穿了宽松的衬衫和牛仔裤,试图降低自己的女性特征,减少自己被注意到的概率。
仍旧是拥挤的二号线里,今天仍然没有座位的她有些紧张地四处张望了一番,没有看到昨天那个猥琐男。心里稍安,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点。
找了个女性较多的位置站好,她再次四处扫视,仍然没看到昨天的那个猥琐男。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将目光投向窗外。
车厢里的人们或看手机或打瞌睡,或漫无目的的看着窗外掠过的种种。列车飞驰,过了一站又一站。
慢慢的,简思浔感到身后有一道视线一直锁定在自己身上,她的手心里沁出汗来。
要不要转过头去看呢?
她很犹豫。
人潮汹涌来去,门关上了。
听着语音播报,下一站就要下车,简思浔觉得自己应该已经不用再去想答案,好像松了一口气。
复又抓紧背在胸前的包,暗暗鼓励自己不要怕。
与此同时,一只手悄悄越过她宽大的衬衫衣摆,在她纤细的腰肢上捏了一把。汗津津的,十分令人恶心。
候车时急匆匆喝下肚的牛奶立刻翻涌到咽喉处,简思浔努力压下去,正想把想了一路的话骂出去,另一个人的声音更快的响了起来。
“这次被我抓现行了吧。你个狗东西!”
那只汗津津的令人作呕的手从自己的腰上离开了,似是很仓促,又似很恼怒,因为简思浔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腰被指甲狠狠地挠了。
很痛,火辣辣的痛。
她捂着腰转过身,看着被抓住手的那个人。她没想错,正是昨天那个猥琐男。
轨警的推测应验了。自己的担忧也如实发生了……
周遭群情汹涌,不乏有今天看到全程经过的、刷到了昨天事件经过视频的……
此时的简思浔认定自己绝不能再暴露自己的胆怯,她红着眼眶把愤怒和委屈都压抑着,直直的看着猥琐男,尽量让自己声线平静的发问:“为什么?为什么今天又是我?是因为我好欺负吗?”
周遭的人声安静了些,也许是因为这被欺负了的女孩子语气太过平静,也许是察觉到了暗中翻涌的情绪。
猥琐男数次挣扎也没能抽回自己的手,他恨恨地瞪了瞪扭着他的手不放的年轻男人,嘴里不干不净的骂了句:“多管闲事,球吃多了。”
听见简思浔问他,他回过头看她,露出有着厚厚烟渍的牙笑了,反问道:“你说呢?”
简思浔微微歪了歪头,随后点点头道:“明白了。你的意思就是我好欺负。”
猥琐男浑不在意的笑,看着简思浔红红的眼说:“昨天你选了放我走,这不就是邀请吗?所以今天我来赴约了啊。”
“嘭~”
啊~~惊叫声四起……
所有人都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