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华若桃李》红黛柔

3、第3章 我可真不想

　　容华到达栖云院的时候，郭火舞和那贺岭章正在院子中的宽阔地带放着纸鸢。

　　郭火舞今日着了一身鹅黄色宽袖裙裳，整个人显得更加轻盈婀娜。

　　她对放纸鸢似乎还不太熟练，贺岭章正虚扶着她的手腕，教她摇臂放线，她与他错位站着，但看在容华眼里却是贺岭章仿佛在拥着她，她正聚精会神地遥望着那天上的一双纸鸢，笑得很是开怀。

　　容华并没有驻足观看，只继续穿过廊檐去向云舒堂，脸上却微微皱着眉头，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好像是容兄来府里了。”贺岭章一边游刃有余的控制着手里的纸鸢线，一边与郭火舞轻语。

　　郭火舞也已渐渐掌握了这放纸鸢的技巧，慢慢体会出趣味来，这时正一心操控着天上的纸鸢，看那纸鸢在天上自在的翱翔着，倒是没瞧见方才从她身后走过去的容华，此刻耳际听贺岭章猛然提及他，她手上不受控制的重重一抖，手里轮轴忽然松了开来，那天上的纸鸢忽然打了个旋儿，纸鸢就那么猝不及防地，俯冲进了院墙边上的草地里。

　　“哎呀。”郭火舞惊叫一声。

　　一旁的侍女见了，忙跑过去拾捡那纸鸢。

　　贺岭章忙放下他手里的纸鸢，小跑到她跟前来，望向她的手，他担心的事，却也还发生了。

　　郭火舞的左手那食指和中指，当真被那轮轴里的细丝割伤了，此刻正往外冒着细密的殷红血珠。

　　“郭小姐，是在下不好，没仔细看着点你。”贺岭章一边从袖中掏出手帕为她包扎着那出血处，一边担忧的道歉着。

　　“不碍事，我先回房间去处理下伤口。”郭火舞知道是自己的原因导致手被利线割伤，“正好容公子来了，他应该是去找我哥哥的，你也先去与他打声招呼吧，我稍后再过去。”

　　贺岭章知她是医者，这伤口在她看来，也确实算不得什么，可惹佳人无端受伤，他还是犹自愧疚着。

　　“去吧，不用担心我。”郭火舞笑着宽慰他。

　　见贺岭章点头，这才与他分开，和等在远处的芳菲一起回了绛云阁。

　　*

　　若非一早就答应了兄长要陪贺岭章用午饭，郭火舞大概不会过得云舒堂来。

　　见她来了，贺岭章忙起身去门口迎她，口中关切地问道：“伤口可当真处理好了？是不是很痛？”

　　“小伤而已，已经处理好了，不过两日就会没事了，贺公子勿要忧心。”郭火舞娇艳地笑着回他。

　　他和她一同进了屋，紧挨着坐在了餐桌前，而她的左边，正好坐着容华。

　　“容公子好。”她一如往常般，脆着声音同他问好。

　　容华瞧着她左手那伤口处，声音清润如风：“我过府里来几次，却是有好一阵子没见到过郭家小妹了。”

　　郭火舞眸光闪了闪：“前两个月我外出行医去了，大多时候都不在府里。”

　　容华：“那岭章来得倒是巧。”

　　郭火舞闻言，偏过头去瞧他，却见他未有异样。

　　贺岭章：“我是提前与郭小姐写信约好的，她也是前两日才回京，又得了郭兄准许，这才过府里来拜访。”

　　容华悠悠望向郭云深，发觉郭云深似乎对贺岭章这小子很是满意。

　　原来幽云公子郭云深想他妹妹嫁得是这样的世家贵公子。

　　也对，贺岭章是世家公子，风华正好，郭火舞貌美可人，二人也算良配。

　　“阿容，岭章，来，我敬你们。”郭云深心情不错，“小妹你受了伤，饮茶就可。”

　　贺岭章替郭火舞斟了茶，对她说道：“郭小姐，我也敬你。”

　　“谢谢。”郭火舞端起了茶，朝大家也举了举杯。

　　容华望着桌上其乐融融的三人，仿若他三人已是一家，心中蓦然升起烦闷之气。

　　余光瞥了眼郭火舞，而后对郭云深举杯，强自压抑着烦躁轻笑道：“我今日却也要敬一敬郭兄，祝愿郭兄心想事成。”

　　郭云深回敬：“阿容近日在京中一时风光无俩，我却是更要敬阿容。”

　　贺岭章也适时插话道：“我听说容兄前些时日作了篇文章，颇得太子和朝廷几位大臣称赞。”

　　“不过是应太子的要求所作，算不得什么佳作。”容华毫无自骄之意。

　　郭云深又说：“我可听说，正是因为这篇文章，就连那原本不同意你与方小姐交往的丞相夫人这下也松了口，想来容兄与那方家小姐好事将近。”

　　容华脸上特意挂着的笑意一僵。

　　郭火舞一心低头扒着碗里白米饭的眸色暗了暗。

　　贺岭章说：“这下可好了，再不用替容兄担心了。”

　　“不要只吃白米饭，这个好吃。”容华见郭火舞只顾着吃米饭，便给她夹起脆骨卷。

　　“我不爱吃这个。”郭火舞淡淡说着，将他夹过来的菜拨到盘子里，又抬眼望向贺岭章，指了指远处，说道：“贺公子，我想吃那个，和那个。”

　　贺岭章忙替她夹了滑藕片和小酥肉。

　　容华嘴角不住抽了抽，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兀自端起酒杯喝闷酒。

　　不过是个小插曲，这一顿饭吃完总体来说，宾主尽欢。

　　只不过，容华喝了十多杯酒，虽听说他千杯不醉，可起身时，还带着幽微醉意。

　　郭火舞将贺岭章送到门口，与他又说了会儿话，这才返回绛云阁，不想在途中，却正瞧见容华半倚躺在那假山后面闭眼休憩着。

　　浓阴翠绿掩映着他颀长的身躯，他醉意微醺，白衣逶地，风流蕴藉。

　　郭火舞走近了些，以为他当真睡着了，就那样静静瞧了他半响。

　　“可瞧够了？”

　　容华依然没睁眼，温柔的话语却吓了郭火舞一大跳。

　　“我是看你醉死没？”她反唇相讥。

　　“你少气我，我就死不了。”容华说。

　　“我哪里气你了？”她嘟囔着。

　　容华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用他那醉如浓墨的眸子凝着她。

　　被盯得感觉身上发毛，郭火舞问他：“你看什么？”

　　“你过来。”他朝她招手。

　　她不依，容华却皱起了眉头，说：“如何？有了情郎就不理别人了。”

　　她不爱听他说这个，只好走了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微风吹过，他身上有淡淡的酒香气袭来。

　　容华这才将身子坐直了些，朝她这边挪了挪。

　　他望着她，然后在她的注视下，一把将她受伤的那只手捉了过去，还在她那包扎的伤口处狠狠按了两下。
　　“啊？你干什么？”她痛出眼泪。

　　“知道痛了？”容华满眼尽是责备，“别仗着自己是医者，就可以随意折腾自己，还让自己受伤。”

　　“我哪有……”郭火舞有些读不懂他，“还不是都怪你。”

　　“嗯？”容华不解。

　　郭火舞却闭嘴不语，她总不能说是因为听到他的名字从而分了心导致的。

　　容华无奈笑着：“明明那么小的一姑娘，还喜欢故作深沉。”

　　“我才不喜欢那样。”郭火舞忽然鼓起勇气，转过头去问他道，“容公子，你真的会娶那方家小姐么？”

　　“不知道。”容华只说了这三个字，而后反问她道：“那你呢？”

　　郭火舞闷闷不乐：“我什么？”

　　容华心中有些不爽快：“贺岭章那小子好像很得郭兄的赏识。”

　　想到贺岭章，郭火舞倒也没那么抵触，只说：“哥哥说，贺公子的家世和人品都值得让人信任，他本人也很懂诗书礼教，是个很好的夫婿人选。”

　　容华听她这样说，不禁低头沉默了许久，方幽幽问她：“那你喜欢那小子么？”

　　郭火舞如实回答：“不讨厌，他对我很好。”

　　容华神色不明的说：“可我听说，岭章他母亲是个很强势不好说话的人。”

　　郭火舞不解：“啊？什么意思？”

　　容华仿佛很是怜香惜玉：“我可不想郭家小妹受人欺负。”

　　郭火舞觉得他心思太复杂，丝毫看不懂，便只问他：“容公子，你为什么会关心我的亲事？”

　　容华望着她此刻明丽的面容上堆了几许化不去的愁容，他忽然伸出手去，想替她抚平忧愁，却在触摸到她肌肤的刹那，堪堪停了下来。

　　在她忐忑慌乱的神色中，他从她头发上摘下一片枯叶。

　　然后她听他说幽微叹气道：“我可真不想当你的兄长。”

　　没等她多做思虑，容华已经起身，朝远处走去：“我走了。”

　　郭火舞望着他渐渐消失在转角处的如玉身影，后知后觉地发现容华今日的言行格外奇怪。

　　却一时又无法捕捉那怪异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