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4章 如小猫在挠 ...
-
一个多月后,京师妙医堂。
容华的香车从玄武长街穿过,驶入到闹市时,却被一群人围住。
驾车的平镜停了下来,对他说道:“公子,前面好像有人在闹事。”
容华掀开一侧的轿帘,看到的是一群人围在右边那处叫妙医堂的药馆前。若在平日,他定不会在意这个,可自从认识了郭火舞后,因她总会前来各处医馆会诊,便对与此相关的事情也上心了不少。
这一上心不打紧,等他凝耳细听,定睛一看,那站在妙医堂门口与人正争吵着的人不是郭火舞又是谁?
容华心下漏了几拍,忙跨步下了车,从人群中挤到了前面去。
是郭火舞与一中年妇人在对峙着,旁边站着的男子,正是贺岭章。
贺岭章忙拦在郭火舞和那妇人中间,语气急切:“娘亲,万万使不得,郭小姐不是那样的人。”
那中年妇人衣着华贵:“好,既如此,那你让她写下承诺书,若想入我贺家,便需承诺从此不在外头抛头露面,不许行医问诊,乖巧做那贺府少夫人,否则,我贺家丢不起这个人。”
郭火舞捂着被她扇了一巴掌的脸颊,神情不卑不亢道:“贺夫人,还请慎言,请问我郭火舞行医问诊,行得正坐得直,如何就丢人了?”
那位被称作贺夫人的中年妇人见她气势不减,更加生气,对儿子贺岭章呵斥道:“章儿,你瞧见了,她现在就敢对我横眉冷对,指不定将来会怎样呢?”
贺岭章这又看向郭火舞,对她说道:“郭小姐,还请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多担待些我母亲,等她多了解你,定不会这样子对你的。”
郭火舞望向他,见他心中倒还是想护着自己,面上也软和了些,心中却也已经有了主意:“贺公子,今日多谢你相陪我问诊,只是以后,还请不要再来找我了。”
贺岭章这下急了,拉住她的衣袖,恳切道:“郭小姐,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只是还请不要轻易说这样子的话,可否?”
郭火舞决然道:“我是立过师门之誓,要走遍这世间的人,你母亲提的要求,我自是无法做到,你我恐怕只能从此陌路,还请公子将我忘记了吧。”
贺夫人见她知难而退,便不再为难她,拉起儿子,说:“章儿,郭小姐既然都如此讲了,那我便不再多言,我们走。”
可那贺岭章似乎还不死心,想挣脱母亲,继续与郭火舞告诉解释。
不想容华这时从人群走上了台阶,对他说道:“贺公子,你既不能悉心护人周全,便尽早放手吧。”
容华一开口,郭火舞心中积攒的那股力量瞬间倾泻了下来,心中也忽然不那么觉得委屈了。
“容兄,你如何来了?”贺岭章惊讶道。
“我刚好路过。”容华望了望那中年妇人,对她说道,“我早就听说贺夫人很强势,今日得见,可真是如传闻中竟无二般。”
那妇人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咬牙问他:“阁下又是哪位?”
容华不假思索:“我与郭家小姐的兄长乃至交好友,我自然也是她兄长。”
贺夫人瞟了几眼相貌俊美的融化,而后意有所指地轻蔑一笑:“郭小姐你堂堂闺阁小姐,竟随意和一个外男称兄道弟,谁知道他是你所谓的兄长还是又一个情哥哥?”
这话说得太难听,郭火舞心下对融化有些许情思不假,然而她和容华,到现在都只能算得上普通朋友,而且容华当很只把她当做小妹妹。
大庭广众之下,这样的污言秽语,着实令她面色一白。
就连贺岭章也不住厉声道:“母亲慎言,莫要随意辱没郭家小姐清名。”
只有容华没有丝毫顾忌,贺夫人这话一出,他直接伸脚往她腿上一踹,直接将贺夫人踢得跪倒在地。
他面上依旧温润如玉,可眸子却冰冷:“给郭家小姐道歉。”
贺夫人哪里受过这样的侮辱,可容华这一脚力道不小,痛感先一步袭来,贺岭章想要伸手去扶母亲,可抬头瞧见郭火舞煞白的脸色,他伸出去的手还是讪讪缩了回来。
贺夫人不敢对容华发作,只能对自己儿子怒火中烧:“你个逆子。”
贺岭章自知今日被母亲这么一闹,他和郭火舞很大可能就没有以后了,他知晓母亲有错,也该给她道歉,可母亲到底是京师中有头有脸的妇人,他便只好往前走一步,跟容华和郭火舞说:“郭小姐,母亲先前掌掴你,你没有还手是因你大度懂得尊长,可她万万不该污言秽语羞辱小姐,着实应当与你道歉。”
他羞愧难当,却仍旧启齿:“可她到底是我母亲,不知由我向郭小姐您道歉可好?”
容华自是不同意,但他还是望向郭火舞,郭火舞想了想,还是看在贺岭章的面子上说:“贺公子,因你之故,今日我不会对贺夫人如何还手打骂,但还请她在此再跪上一刻钟为好,如此,才对得住今日容公子为我出头。”
贺夫人气得快当场晕过去,但容华对此早有预料,便提着她后颈的衣领,冷冰冰道:“看在小妹的面子上容某暂且不同你计较,还请你贺家好自为之。”
说完,他便笑着上前牵了郭火舞的手,同她走下台阶穿过人群,匆匆离去了。
独留尴尬在台阶之上的母子二人。
贺岭章见状,脸色铁青,也顾不得母亲,长袖一甩,也冲出了人群。
*
“你又不是不会武功,如何就由着她伸手打你?”容华看着郭火脸上的大红掌印,一边替她擦着药,一边面无表情地斥责着她。
郭火舞此时很是乖巧,任由容华捯饬她的脸,奚落着她:“她是贺公子的母亲,我原本想着多让她些,一时没注意嘛。”
容华满脸怒气:“我原本以为贺岭章那小子还有些担当,却不想一有点事,他连你都护不住,要他何用?”
郭火舞不知为何,虽然被人又打又骂,却在看到容华的那一刻,心情忽然又舒展了起来:“别这么说贺公子,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只不过,我们俩不合适罢了。”
容华听她这么说,心想倒也是,怒气瞬间就泄了下来。然后他听见她在他耳际说道,“容公子,谢谢你及时出现。”
如小猫在挠他的心脏。
他稳了稳心神,与她分开了些距离:“不必谢我,这是我应当做的,但经此一事,郭兄的心愿恐怕又要落空了。”
“哥哥只不过是怕我再吃苦,想我过得安逸一些罢了。”郭火舞却不以为然:“其实我方才就想过了,我本就来自于江湖,哥哥以为将我打扮成世家小姐的模样,就可以觅得世家公子做夫婿,好做那锦衣玉食的世家夫人,其实哪有这般容易的事情?”
容华却说:“不用在意这些,你本来就很好,他们娶不到你,是他们没福气。”
郭火舞也已然恢复了那娇艳明丽的模样,朗然道:“就是,我才不要做那高门大户里的莺雀儿,等我以后找到命定的意中人,我就与他仗剑天涯,行医问诊,快意江湖。”
容华心念微动。
“脸上红印好像消了许多,可舒服些了?”他轻声问。
郭火舞自知问题不大,只自豪道:“我让配的药,自然是药到病除。”
“小妮子。”他无奈,语气含了三分宠溺,“上次才说过你,不许轻易让自己受伤,却不想每次见你,不是被割伤了,就是被打肿了,也不知下次会是个什么情形?”
郭火舞皱眉:“呸呸呸,你咒我呢?就不能盼着我点儿好?”
容华笑得如沐春风:“我自是盼着阿舞你日日都顺心如意。”
这才对嘛。诶,他怎么忽然喊得这么亲密了?
“你叫我什么?”她眨着眼。
“阿舞啊,不可么?”他才不要喊她小妹。
“当然可,一个称呼而已。”只是叫得这般亲密,她有点不适应。
“阿舞。”他唤她。
“嗯?”
“阿舞。”他又唤了声。
“啊?”
“阿舞。”他再次叫她。
“到底怎么了嘛?”他一声一声唤着,让她摸不着头脑。
容华眉眼舒展:“就是觉得这称呼不错。”
她顿感无语,没忍住白了他一眼。
马车转过梳玉湖,就要抵达栖云院门口。
容华这才问她道:“需要我陪你进去见郭兄吗?”
郭火舞摇头:“不必,这事我自己能处理。”
“那就好。”容华望着她,酝酿了许久,还是想告诉她,“我不日就要外出两三个月,可能这阵子不能来看你了。”
“去哪儿?”她问。
“西北。”他答。
“哦。”她心里还是有丝许惆怅的。
“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他幽幽问。
她云里雾里:“那……祝容公子此行一路顺遂。”
“也行。”
他心中却腹诽,你个小妮子自己外出时,如何知道让那贺岭章给你写信的?
“公子,郭小姐,栖云院到了。”驾车的平镜朝他们喊道。
“那我下车了。”她心中有些不舍,却不能言之于口。
“好”,容华替她掀开帘子,“阿舞,记得照顾好自己。”
她又深深望了他一眼,欲语还休,迟疑了会儿,这才下得车去。
直到她进了院门里面,看不见她的身影了,容华这才幽幽回过神来。
“回去吧。”容华手松开那帘幕,退至后方坐了下来。
平镜张了张嘴巴,但望着他家公子那惆怅的神情,终归还是默然不语。
容华靠在轿背上,揉了揉眉心,心中顿感疲惫。
也许,等他此次外出归来,是时候该做出某个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