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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药与距离 暗恋无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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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陌柬遥回到自己房间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洗了个澡。
热水从花洒里倾泻而下,浇在皮肤上,带着微微的刺痛感。她站在水下闭着眼睛,让水流冲刷过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仿佛这样就能把昨晚的记忆一并冲走。
但那些碎片般的画面还是会时不时地浮上来——温热的触感,低沉的喘息,黑暗中落在肩头的吻。
她甩了甩头,关掉水龙头,裹着浴巾站在镜子前。镜中的女孩脸颊泛红,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锁骨上方有一小块浅浅的红痕。
她伸手碰了碰那块痕迹,指尖微微发烫。
然后她移开视线,开始吹头发,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换好倾殊送来的衣服之后,她出门了一趟。路过楼下药店的时候,她在门口站了大概十秒钟,透过玻璃橱窗看着里面陈列的货架。
紧急避孕药。
她知道那个东西。她也知道周衡朔说得对,虽然概率不大,但防着点总没错。
她推门走了进去。
药店的冷气开得很足,货架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药品。她走到柜台前,目光扫过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盒,找到了目标。
她拿起一盒,翻过来看了一眼价格。
然后愣了一下。
七十二块钱。
一盒里面只有一粒。
她默默地把盒子放了回去,拿出手机查了一下——网上药店的价格稍微便宜一点,但也要五十多块。而且都是一盒一粒装,没有散卖的。
她站在那里,手里握着手机,陷入了短暂的纠结。
倒不是说买不起。七十块钱她还是有。但问题是,她就只需要吃一次,却要买一整盒。而且她之前做过体检,医生说过她不是易孕体质,受孕概率本来就偏低。就那么一个晚上,真的会有那么巧吗?
又不是百发百中。
她想了想,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出了药店。
回民宿的路上她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没事的,概率很小,而且她已经做过体检了,身体数据摆在那里,不会那么寸的。
她甚至还用心理学知识给自己分析了一通——这叫“可得性启发”,人们往往会高估小概率事件的发生频率,因为媒体报道和身边人的案例让这类事件更容易被回忆起来。实际上,单次无保护措施的妊娠率远低于人们的直觉判断。
分析完了。
结论:不吃也没关系。
但走出两步之后,她又停住了。
周衡朔提醒过她。他专门说了那句话。如果她什么都没做,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她怎么跟他交代?他会怎么看她?会觉得她不负责任吗?会觉得她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吗?
她咬着嘴唇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回去买。
算了。不说就是了。他不知道,就等于她做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对周衡朔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把这个决定连同那盒药一起,塞进了记忆的角落里。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快。
暑假的尾巴像被谁掐断了一样,倏忽之间就消失了。陌柬遥在家里待了几天,每天的生活轨迹基本上是卧室—客厅—冰箱三点一线,偶尔被妈妈拉着逛街买菜,偶尔被爸爸盘问未来的学业规划。
“你跟衡朔联系过没有?”有一天晚饭的时候,爸爸忽然问了一句。
陌柬遥夹菜的手一顿,筷子尖在半空中停了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
“没有啊,怎么了?”
“你周叔叔说衡朔也在云城上大学,跟你一个学校,比你高一届。你不是马上就要去报到吗?到时候有个熟人照应着,我们也放心。”
陌柬遥低头扒饭,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改天两家人一起吃顿饭吧,”妈妈在旁边接话,“你周叔叔他们也说好久没见你了,趁着你开学之前聚一聚。”
陌柬遥的筷子又顿了一下。
“不用了吧……我开学前好多东西要准备呢。”
“吃顿饭能花你多少时间?”
“真的不用了妈,等我到了学校安顿好了再说吧。”
她匆匆扒完碗里的饭,端着碗躲进了厨房。
站在水槽前,她拧开水龙头,听着哗哗的水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一起吃饭?
她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头皮发麻。两边的爸爸妈妈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地聊天叙旧,她和周衡朔面对面坐着,礼貌地微笑,客气地寒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她做不到。
她没办法假装那件事不存在。更可怕的是,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周叔叔和周阿姨。如果他们知道——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儿子被上司的女儿给睡了——他们会怎么想?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她?
她光是想到那个可能性,就尴尬得想连夜逃离地球。
所以那顿饭最终没有吃成。陌柬遥以“提前去学校报到”为由,拖着行李箱跑掉了。
她走的那天,妈妈在微信上发了一长串语音,大意是“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着急”“你周叔叔他们还说要送你呢”“到了记得报平安”。她回了一个“好的妈妈”,然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九月初,云城大学迎来了新生报到日。
陌柬遥拖着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背着双肩包,站在学校正门口的广场上,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远处层层叠叠的教学楼,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她接下来四年要待的地方。
也是他待了一年的地方。
她选这所学校,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这一点她承认,虽然她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起过。高三填志愿的时候,她在厚厚的招生简章里翻到这所学校的名字,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个画面,是医院走廊里那个逆光的少年身影。
她当时想,如果能离他近一点就好了。
哪怕只是在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学校,偶尔能在校园里擦肩而过,那也是好的。
所以她来了。
报到流程走得很顺利。领了学生证、宿舍钥匙、校园卡,在各个摊位前排了一圈队,办好了所有手续。倾殊陪她一起来的,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往宿舍楼走,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食堂好不好吃、宿舍有没有空调、学长帅不帅。
“我跟你说,我刚才在法学院那个摊位上看到一个超帅的!”倾殊两眼放光,“目测一八五,戴眼镜,斯文败类那一挂的!”
“你收敛一点,今天是来报到的,不是来选妃的。”
“两者又不冲突。”
陌柬遥笑着摇了摇头。
她们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倾殊忽然拽了拽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哎,你看那边。”
陌柬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宿舍楼旁边的林荫道上,站着一群人。中间一个女生特别显眼——长发披肩,穿着一件修身的红色连衣裙,踩着一双细跟凉鞋,妆容精致,气场十足。
她正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带着一种成熟妩媚的风情以及熟络的亲近。
是那种走在路上会让男女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的类型。
而在她旁边,站着一个人。
周衡朔。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长裤,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正低头听那个女生说话,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在他肩上落下细碎的光斑。
陌柬遥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那里,手里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指节慢慢收紧。
原来他有女朋友了。
而且还是这种类型的。
御姐型。成熟、漂亮、自信、光芒四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件宽松的白衬衫,一条牛仔短裤,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素面朝天,连口红都没涂。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在期待什么呢?
她早就该知道的。像他这样的人,身边怎么可能缺少女孩子。而她,不过是那个走错了房间的倒霉蛋,一个在他生命里连插曲都算不上的小插曲。
“走吧,”她拉了拉倾殊的袖子,声音平静,“宿舍在四楼。”
“诶,那个人不是——”
“走了走了,好重的行李。”
她拖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宿舍楼。
之后的几天里,陌柬遥开始了她的大学生活。
她学的是心理学和语言师范双学位,课表排得满满当当。每天早上八点的课,下午经常要到四五点才能结束,晚上还要赶作业和阅读材料。忙碌的好处是,她没有太多时间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但有些东西是躲不掉的。
比如学校的公告栏。
开学第二周,她在教学楼一楼的大厅里看到了学科竞赛的获奖名单公示。物理组的特等奖第一名,赫然写着周衡朔的名字。后面跟着他的学院、年级和指导老师。
她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拍完之后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拍这个干什么?存着有什么用?但她没有删除,只是把照片收进了一个加密相册里。有时因为内存不够,不得不删掉一些拍的不好看的。
比如食堂。
她遇到过他和他的“女朋友”一起吃饭。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对面,中间摆着两盘简餐。女生一边吃一边说着什么,眉飞色舞的,他偶尔点头回应,偶尔笑一下。画面看起来很和谐,很般配。
陌柬遥端着餐盘默默地坐到了另一个角落,背对着他们,埋头吃完了那顿饭。米饭有点硬,菜有点咸,她也没吃出什么味道来。
比如路上。
校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遇到过他几次,都是在路上。两个人迎面走来,目光短暂地交汇,她点了点头,他也点了点头,然后各自走开。
全程不超过两秒钟。
礼貌、得体、疏离。
就像一个普通的学长对一个普通的新生学妹那样。
她有时候会想,他到底记不记得那天早上的事?还是说,他已经把那件事归类为“一个不值一提的意外”,打包封存,再也不去翻开了?
她不知道。
她也不敢问。
“你又在那发什么呆呢?”
倾殊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陌柬遥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站在宿舍的镜子前,手里举着一件衣服,对着镜子发呆。
“没什么,”她把衣服放下,“在想明天穿什么。”
“你最近怎么老是魂不守舍的?”
“有吗?”
“有。”倾殊走过来,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自从开学以来你就一直不在状态。上课走神,吃饭走神,连洗澡都能在里面待四十分钟。老实交代,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
“那就是暗恋。”
陌柬遥沉默了一下。
倾殊的眼睛亮了:“哇靠,被我猜中了?”
“没有的事,”陌柬遥转过身去整理衣柜,背对着她说,“我就是……还没适应大学生活。”
“少来。我认识你多少年了,你那点小心思我还看不出来?”倾殊凑过来,胳膊肘捅了捅她的腰,“说说呗,是谁?我认识吗?帅不帅?有没有戏?”
陌柬遥被她问得心烦意乱,随口敷衍了几句,把话题岔开了。
但她心里清楚,倾殊说得对。她确实不在状态。
她总是在人群里下意识地寻找某个身影。听到“周”这个姓氏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竖起耳朵。走在路上的时候会留意迎面而来的人里有没有那张脸。
她学心理学,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这叫注意力偏向。当你对某个人特别在意的时候,你的大脑会自动筛选与TA相关的信息,忽略其他的噪音。这是一种认知偏差,是人类进化过程中遗留下来的机制——因为你认为那个人很重要,所以你的大脑会把有限的认知资源优先分配给他。
她用理论解释得很清楚。
但理论并不能让她好受一点。
有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刷手机,无意中点开了学校论坛。首页上飘着一个帖子,标题是“有没有人来聊聊物理系那个周衡朔”。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进去。
楼已经盖得很高了。
“物理系大二的周衡朔,有人认识吗?今天在实验楼看到他了,真的好帅啊……”
“他上学期拿了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保研基本稳了。”
“不仅学习好,长得也好,老天到底给他关了哪扇窗?”
“据可靠消息,他单身哦。之前有人看到他经常跟一个文学院的学姐一起吃饭,但那不是他女朋友,只是项目搭档。”
陌柬遥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字上。
不是女朋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心里某个角落忽然亮了一下。但很快她又把那点亮光摁灭了。
就算不是那个学姐,也还会有别人。像他这样的人,不会一直单身的。
她退出论坛,把手机放到枕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平稳的,规律的,一下又一下,在为她高兴。
她想起白天在教学楼的走廊里,远远地看到他站在公告栏前看什么东西。他微微仰着头,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她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看了他几秒钟,然后转身走了相反的方向。
她不是不想走过去打个招呼。
她是不敢。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暴露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怕他看到她的眼神,会读出那些她拼命隐藏的东西。怕他知道,有一个女孩,偷偷地喜欢了他很多年。
她学过很多心理学知识,知道如何分析情绪、管理情绪、调节情绪。
但知识无法告诉她,要怎么在一个你喜欢了很久的人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即使有自己也根本就用不了。
宿舍里很安静,室友们都睡着了。
陌柬遥把被子拉到下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她想起白天在论坛上看到的那些关于他的讨论。有人说他很高冷,不爱说话;有人说他其实人很好,只是慢热;有人说他打球很厉害,经常在篮球场待到很晚。
她把这些信息一一收好,存放在心里那个属于他的角落里。
然后她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没有他。
醒来的时候,枕头有点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