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 41 章 苏景珩快马 ...
-
苏景珩快马兼程,不过两日便风尘仆仆抵达州府。
知府府邸内,阔别多日的姐弟二人相见,苏景婉看着自家弟弟一身清俊长衫,眉眼依旧清冷绝尘,却难掩眼底藏不住的急切笑意,当即笑着打趣:“我就知道,你收到消息必定会亲自赶来。京城一堆商号事务丢开不管,千里南下,倒是难得。”
苏景珩敛去周身风尘,温声回道:“珠市行情瞬息万变,晚禾孤身远行我不放心,再者姐弟久别,顺路相聚也是应当。”
这话半真半假,其中七分牵挂,三分借口,在场人心细者一听便知。
知府小公子尚钰成站在一旁,温和含笑接话:“此番出行路途遥远,水路虽稳,终究多有不便。景珩既然来了,我们四人结伴,人多也热闹稳妥。”
林晚禾静坐一侧,浅笑着颔首:“劳烦诸位陪同,晚禾此行倒是省心不少。”
众人商议既定,索性规整两日,清点行囊、备好商事契书、打点沿途通关文牒,苏家行事素来奢华周全,为了此番南下远行,苏景珩早早安排了苏家专属豪华海运商船停靠州府渡口。
这并非寻常商旅货船,乃是苏家专门供宗亲远行出游的画舫商船。船体宽阔恢弘,三层楼阁错落精致,雕花木窗、鎏金栏杆、铺着柔软锦毯,舱内分主客卧房、茶室、书房、观景露台,一应器具皆是名贵瓷玉、精致摆件。
船上仆从齐备,贴身小厮、管事婆子、温婉丫鬟、老练船工、护卫一队俱全,各司其职,起居饮食、清扫伺候、安保值守、茶水点心,二十四小时无间断待命,极尽世家奢华妥帖,一路衣食无忧、安稳闲适。
两日后晨光熹微,渡口车马齐备。
林晚禾、苏景珩、尚钰成、苏景婉四人登船启航,豪华画舫破开滔滔江水,顺着春水浩荡南下,一路驶向千里之外的沿海珠市。
船行平稳舒缓,数日航程漫长悠闲,舱中日日暖意融融、笑语不断。
尚钰成与苏景婉本就是新婚燕尔、一路行来,恩爱缱绻,丝毫不用遮掩。
白日里,尚钰成寸步不离陪着妻子,或是在观景露台陪她看两岸青山碧水,或是在雅致茶室亲手为她烹茶剥果。
苏景婉靠在他肩头,眉眼明媚,大大咧咧笑道:“以前困在府中,日日对着一方庭院,除了刺绣应酬便是规矩礼数,闷得人浑身僵硬,如今跟着晚禾出来见世面,才知天地这般开阔。”
尚钰成抬手温柔替她拂去鬓边碎发,语气温柔宠溺:“往后我常陪你出门游历,你性子本就洒脱,不该被深宅困住,长辈一直盼我们安稳和睦、开枝散叶,我们日日相伴温存,既是圆满自身,也是不负期许。”
苏景婉脸颊微热,轻轻捶了他一下:“就你嘴甜。”
夫妻二人朝夕相处、温情脉脉,夜里独处卧房,更是温存相伴、满心期许,默默期盼能早日孕育子嗣,圆满小家,日日温柔相守、用心经营。
而另一侧,苏景珩的心意,在这漫漫数日江途中,早已藏无可藏,昭然若揭。
他素来清冷自持、寡情淡漠,于京城万千趋附的贵女从无半分动容,可唯独对着林晚禾,克制尽数瓦解。
白日她静坐书房核对原料账目,他便遣退仆从,静静立在窗边为她遮挡穿堂江风,低声叮嘱:“江风寒凉,仔细着凉,累了便歇片刻,账目不急。”
她闲来凭栏远眺江海风光,他便缓步上前,不远不近相伴而立,轻声与她闲谈商事、剖析珠市利弊:“沿海珠市鱼龙混杂,本地珠商抱团垄断,行情比内陆复杂,你初次对接,不必急于定价,我会帮你梳理人脉。”
她偶尔随口问询沿海风物,他便耐心细致一一解答,熟知各地风土人情、商圈规则,事事为她提前筹谋。
眼底的偏爱、迁就、紧张、守护,直白坦荡,任谁都能一眼看穿。
苏景婉日日看在眼里,心底通透澄澈,看着弟弟这般彻底沦陷的模样,终究寻了一个午后契机。
彼时林晚禾回卧房小憩,露台只剩苏家姐弟二人,江风习习,碧波万顷,四下无人。
苏景婉敛去平日爽朗笑意,神色认真严肃,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清冷提点,直白给自家弟弟泼了一盆冷水:“景珩,你老实告诉我,你对林晚禾,是不是动了真心?”
苏景珩身形微顿,望着滔滔江水,没有半分遮掩,低声坦然应声:“是,我心悦她,不是一时新鲜,是真心敬佩、真心心动。”
“我就知道。”苏景婉轻轻叹气,眼神带着看透世事的疲惫与清醒,“你从小眼高于顶,心性孤傲,寻常女子入不了你的眼,如今栽在她身上,不奇怪。可我必须好好劝你一句,收起你心底那点隐秘的占有欲。”
苏景珩眉心微蹙,侧头看向她:“姐姐何出此言?我从没想过要为难她。”
“你是没想过为难她,但你骨子里的执念改不了。”
苏景婉目光深远,语气愈发郑重,字字通透、句句诛心:“你出身云端,生来拥有一切,你觉得最好的爱意,就是把人留在身边,护她一世安稳、衣食无忧,可景珩,林晚禾不是需要你庇护笼养的金丝雀,她是自由的飞鸟。”
“她从泥沼绝境徒手爬起,无依无靠、无势无靠,凭着一己本事闯出偌大基业,短短数月,三坊成型、通联京城、独占高端洗护圈层,她的眼界、格局、魄力、韧性,远超无数世家男子。”
“她的未来是山海辽阔、是全国商路、是百年基业,是不受任何人桎梏的广阔天地。”
她看着自家弟弟俊美沉静的眉眼,继续沉声劝诫,言语间藏着自己半生无法言说的不甘:“我们苏家、尚家,世家门第,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人人都是圈层棋子,我看似嫁得良人、琴瑟和鸣、一生安稳无忧,可终究是为家族联姻而生、为圈层稳固而活,这辈子困于内宅、囿于家事,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一日。”
“我深知这种看似圆满的牢笼,有多磨人。”
“你若真心爱慕她、敬重她,就永远不要以情爱之名,试图将她困在你的身边、困在后宅庭院、困成你的附庸,你能做的,是助她拓路、护她周全、成全她的山河万里,而不是圈住她的羽翼。”
这番话没有激烈斥责,只有通透的提点、隐晦的共情,藏着她对自身命运的不甘,也藏着对林晚禾极致的羡慕与欣赏。
苏景珩伫立露台,江风拂动衣袂,久久沉默。
姐姐的话,如醍醐灌顶,敲碎了他潜意识里的世家偏执。
他终于彻底明白,他眼中的安稳归宿,于林晚禾而言,是桎梏、是牢笼、是磨灭所有锋芒的枷锁。
良久,他轻轻颔首,音色沉缓克制:“我懂了姐姐。”
苏景婉见他真正听进心底,稍稍松了口气,轻叹一声:“这般独一无二的女子,本该立于天地之间,光芒万丈。”
姐弟二人一番深谈,彻底压下了苏景珩心底隐秘的偏执占有欲,让他的爱意从此只剩克制、守护与成全。
江舟之上,风月温柔、情愫克制,人人皆有圆满与期许。
可千里之外的清溪镇,却在无人知晓的暗夜里,掀起了一场血腥阴毒的风波。
自林晚禾扩建工坊、迁居县城州府之后,刘三林彻底接手了镇上大酒楼。
从前依附旁人、卑微怯懦、任人拿捏的妇人,一朝独掌酒楼经营权,手握账务人事、掌控流水客源,短短数月,彻底尝到了权力与钱财的甜头。
她头脑精明、圆滑世故,懂得察言观色、笼络客源,将酒楼打理得蒸蒸日上、日日爆满,收入远超从前,手握银钱、受人敬重、衣食无忧的日子,让她彻底沉迷,再也不愿回到从前卑微渺小、任人欺凌的底层生活。
可谁也未曾料到,瘫痪数月、被林晚禾用药废了身子、常年卧床不能言语动弹的丈夫,竟在近日深夜,骤然恢复了神智与言语。
死寂的深夜,病榻上的男人艰难睁眼,气息虚弱嘶哑,张口第一句,便是字字刻骨的控诉:“是林晚禾……是她下药害我……害我瘫痪数年……毁我半生……”
一句指认,便是滔天祸水。
在一旁核对账册的刘三金浑身冰凉、如遭雷击,她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一旦此事传开,林晚禾声名尽毁、产业动荡,再也无人庇护她,更可怕的是,丈夫若是彻底痊愈,必定夺回酒楼产业,清算她这独掌家产所作所为,她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都会尽数化为乌有。
恐惧、贪念、不甘,瞬间吞噬了她所有良知,她绝不能失去现在的好日子,绝不能重回底层泥泞!
夜色漆黑,四下无人。
一念阴狠滋生,她俯身压床,颤抖却决绝的抬手,拿起枕头死死捂住了丈夫的口鼻。
微弱的挣扎转瞬湮灭,不过片刻,那个刚刚开口想要翻案控诉的男人,彻底没了呼吸。
一场蓄意灭口的谋杀,悄无声息掩埋在暗夜之中。
第二日天光大亮,刘三金收敛所有慌乱悲戚,当众伏地痛哭,演技真切、悲痛欲绝。
逢人便哭诉丈夫旧疾复发、夜间猝然病逝,卧床多年油尽灯枯,连夜离世。
乡邻皆知其丈夫瘫痪数月,无人起疑,纷纷叹息劝慰,谁也不曾察觉这场看似寻常的病逝,藏着狠毒的杀人灭口。
草草办完丧事,刘三金看着熟悉的清溪镇,心底再无半分留恋,只剩无尽忌惮与算计。
她深知自己所有安稳、所有富贵、所有体面,皆是依附林晚禾而来,背靠晚禾工坊、挨着林镰,便是全镇最安稳的靠山。
小镇是非已起,旧怨暗藏,她再也不敢久留。
哪怕她如今积蓄有限,不足以在州府盘下一间豪华大酒楼,她也执意要走。
大酒楼开不起,便开小食肆、开家常菜铺、开早点小摊。
只要能去往州府,能挨着林晚禾、挨着林镰、挨着日渐鼎盛的晚禾产业,她心底便踏实安稳,便有无限生路。
当下,她立刻收拾所有家当、转让酒楼,清点全部银钱、打包行囊,带着一儿一女,决意彻底离开清溪镇,奔赴州府,继续紧靠这棵让她翻身逆袭的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