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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春光渐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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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渐盛,州县风物暖润明媚。
三坊体系稳稳运转三月有余,工坊诸事彻底步入正轨,镇上粗加工、县城精制成品、州府核心仓储发货,环环相扣、井然有序,无需林晚禾日日贴身盯守。
珠粉原料持续涨价、内陆货源层层垄断抬价的局势,已然迫在眉睫,晨起天光清亮,林晚禾收拾妥当手头账目,特意备了两份精致年尾余留的高端礼盒,先往县令府邸、再赴知府府邸,专程登门告假。
此事事关远行经商、跨州远行,于世俗女子而言本就出格,提前报备两位一路扶持自己的夫人,既是礼数周全,也是求一份体面庇护、堵上旁人闲碎口舌。
先至县令府,县令夫人见她登门,笑着迎入暖堂落座,亲手为她斟茶:“晚禾这几日忙着州府分厂的事,日日奔波劳碌,今日怎得有空过来坐坐?”
林晚禾浅浅欠身,语气温和坦诚:“劳夫人挂心。今日登门,是有一事想提前告知夫人,近三月州县珠贝粉持续溢价,中间商囤货惜售、假货泛滥,再依赖内陆中转采买,我的高端牙粉产品线迟早被卡死成本。”
“我打算近日动身,亲赴沿海珠市,对接源头珠户、珠商,签下长期直采契约,彻底稳住原料根基,此番远行约莫十余日方归,家中工坊我已全盘安排妥当,三坊各司其职,不会耽误产销。”
县令夫人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由衷赞叹,眼底满是赏识:“原来你是为此事筹谋,难怪你生意越做越大、格局越走越宽,寻常商户只知跟风牟利、死守本土,唯独你眼光长远,懂得从根源破局。”
她略一思忖,随即细心提点:“只是沿海路途遥远,水陆辗转、异地繁杂,你一个姑娘家孤身远行,纵使身边有随从伺候,终究容易落人口实,世道对女子经商本就苛刻,孤身远行最容易被人拿捏话柄,无端生是非。”
林晚禾坦然应声:“夫人顾虑周全,晚禾知晓,我本打算轻车简从、低调往返,尽量避开旁人耳目。”
“低调也架不住闲人碎嘴。”县令夫人轻轻摇头,温声安抚,“你且放宽心,我回头与知府夫人书信一封,想想周全法子,保你此行体面安稳、无人诟病。”
一番闲谈叮嘱,百般关切嘱咐,句句真心体恤,辞别县令府,林晚禾转身去往知府府邸。
知府夫人早已听闻风声,见她进门,不等她开口,便笑着抬手示意她落座:“我刚听闻你要远赴沿海寻珠源的消息,果然是你敢想敢做的性子,旁人困于市价涨跌束手无策,你偏能千里寻根、自破困局。”
林晚禾躬身行礼:“夫人谬赞,生意立足,无非是未雨绸缪、提前布局罢了,原料是根基,根基不稳,再多名头也是虚浮,故此只能辛苦一趟远行。”
知府夫人握着她的手,眉眼温和,思虑周全:“你的本事我素来信服,只是女子远行,终究不比男子便利,如今州府街巷多的是闲言碎语,纵然我与县令夫人为你撑腰,也挡不住旁人恶意揣测,说你孤身在外、行止张扬。”
她稍作沉吟,瞬间心中有了稳妥两全之策,当即笑道:“正好!我家小儿与儿媳,年前成婚,婚后无事缠身,整日在府中清闲度日,我让他们夫妇二人随你一同远赴沿海。”
林晚禾微怔:“这怎好叨扰小公子与少夫人远行陪我奔波?太过麻烦府上了。”
“一点不麻烦。”知府夫人笑得通透,娓娓解释缘由,句句周全,兼顾人情、体面、机缘,一举三得:“其一,有官府子弟夫妇同行,名正言顺、同行结伴,世人只会当你是受官府器重、随官家眷属出游考察商事,彻底杜绝孤身独行的流言蜚语,无人再敢随意置喙你的行止。”
“其二,小儿与儿媳成婚日久,一直囿于深宅庭院、眼界狭隘,正好借这趟远行,出去见见山河风物、市面百态,开阔胸襟眼界。”
“其三,也是一桩难得的机缘,我那儿媳是京城苏家嫡女,便是你合作的苏景珩公子的亲姐姐,景珩那孩子听闻你要远赴沿海,已然快马南下,不日便至州府,也要同往珠市,此番正好,让姐弟二人久别重逢、一路同行,多些相处契机,增进姐弟情分。”
一番话条理清晰、思虑深远,面面俱到。
既保全了林晚禾的名声体面,又成全了自家小辈历练,还顺势撮合苏家姐弟相处,一举三得、周全至极。
林晚禾瞬间豁然开朗,由衷道谢:“夫人思虑周全,事事为我筹谋,晚禾感激不尽,有小公子夫妇、苏公子同行,此行确实稳妥万分。”
不多时,下人通传,苏家小姐、苏景珩嫡姐苏景婉前来拜见知府夫人,随着一阵爽朗轻快的脚步声入内,一道明艳利落的身影掀帘而入。
苏景婉一身海棠色家常锦裙,发髻简单挽起,仅簪一支素玉簪,不饰珠翠、不堆华贵,眉眼明媚张扬、笑容落落大方,身姿挺拔舒展,全无寻常高门贵女的扭捏拘束、娇柔造作。
她进门便笑着福身行礼,嗓音清亮通透、干脆利落:“母亲唤我,可是有什么趣事?”
知府夫人笑着招手让她近身落座,温柔介绍:“婉娘快来,见见咱们州府最出众的奇女子,林晚禾姑娘。如今火爆京城州县的【晚禾凝香】,便是晚禾一手创立的。”
苏景婉抬眸望去,目光坦荡直率,无半分贵女俯视的轻慢,上下落落打量林晚禾一番,随即真心实意笑开:“久闻林姑娘大名!年前我在京城便常听闻,州县有一位孤女白手起家,八个月创下偌大产业,连我弟弟都对你的商事格局赞不绝口,今日一见,果然气度清绝、身姿挺拔,与寻常困在内宅的闺阁女子全然不同。”
她说话直爽通透、不绕弯子、不藏虚伪,性子大大咧咧、坦荡明媚,第一眼便让人极为舒服。
林晚禾礼貌浅笑回礼:“苏娘子过誉,不过踏实谋生、本分做事而已。”
知府夫人顺势将远行之事娓娓道来:“晚禾近日要远赴沿海珠市,对接珍珠源头货源,我打算让我儿与儿媳陪她同行,正好你弟弟景珩也从京城赶来,要随她同往,此番你们姐弟二人正好一路相伴,旅途热闹,也能彼此照拂。”
苏景婉闻言,眼底骤然一亮,当即拍手称好,语气明快洒脱:“太好了!日日困在宅院赏花品茶,早闷得浑身不自在!既能出门看山海风物、见市面商机,又能与我弟弟同行,再好不过!”
她说话语速轻快、性情外放,看似随性热烈、大大咧咧,可眼底一闪而过的细碎情绪,却被心思敏锐的林晚禾悄悄捕捉。
苏景婉笑着继续打趣:“我自小看着景珩长大,他素来眼高于顶、心性高傲,京城多少世家才子、富商巨贾,都入不得他眼,看来他是真对这牙粉套装礼盒的生意上了心了”
话语坦荡爽朗,看似随口调侃,可字字通透清醒。
闲谈之间,苏景婉句句通透、见解独到,全然不像养在深宅、耽于情爱、困于内宅的寻常贵妇。
知府夫人让苏景婉和林晚禾二人在府内走走,别闷在她这个老婆子身边,二人便顺势告退,走在层层叠叠的回廊连廊抄手游廊间,风景越看越相似,林晚禾却与苏景婉谈了很多。
谈及商事,苏景婉直言不讳:“世人总觉得女子只该守宅院、理家事、相夫教子,但凡出门经商、奔走谋生,便是不安本分、举止张扬,依我看,最是可笑!男儿凭本事立业便是宏图壮志,女子凭双手谋生便是不守规矩,哪有这般偏颇道理?”
谈及圈层联姻,她语气轻淡随意,似在闲谈旁人世事,却暗藏心底波澜:“京城世家儿女,生来便身不由己,男儿要承家业、掌权势,女儿要联圈层、固族势,生来便是棋子、工具,半点由不得自己。”
“旁人只看我们嫁得门当户对、夫君温和体贴、家世煊赫安稳,个个羡慕我命好,可这世间,谁又真心问过,我想要的究竟是不是这些?”
她说得轻快随意、笑意明媚,仿佛只是随口感慨两句家常,听上去大大咧咧、毫无心事。
可林晚禾静静听着、默默观察,心头却一点点沉淀、反复琢磨,渐渐看透了这位明媚贵女的深层底色。
苏景婉性情外放爽朗、看似粗线条不拘小节,实则心思极细、通透清醒、活得最为明白。
她不屑世俗规矩将女子当做附庸、当做联姻筹码、当做家族跳板,心底极度厌弃这套桎梏女子的封建规矩。
可偏偏,她自己,便是这套规矩的亲历者、牺牲品。
她出身顶级皇商苏家,生来便被安排好命运,早早联姻权贵、绑定圈层,沦为家族稳固势力的工具。
万幸她嫁与的知府幼子品性温良、待人宽厚,婚后二人相敬如宾、琴瑟和鸣,日子安稳体面、无争无吵。
可安稳是真、和睦是真、不甘也是真。
她被困在盛世安稳的牢笼里,拥有世人艳羡的一切荣华体面,唯独没有自我、没有自由、没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
所以她看见林晚禾——
无家世、无依靠、无圈层庇佑,却能挣脱宿命、挣脱内宅、挣脱附庸命运,白手起家、自创品牌、走遍山河、掌自己产业、定自己人生。
她看似随口夸赞、坦荡闲谈,眼底深处,却是藏不住的羡慕、敬佩与隐秘的遗憾。
她羡慕林晚禾敢闯敢拼、随心所欲、掌自己前路,她敬佩林晚禾于泥沼生根、于乱世立命、不靠任何人、自成山海。
她清醒知晓自己被困在锦绣囚笼,一生安稳、一生无虞,也一生被困、一生身不由己。
这些复杂隐忍、矛盾交织的心境,她从未直白吐露半分,全程笑意明媚、谈吐大方、性情阔朗,看似无忧无虑、通透洒脱。
可林晚禾一字一句、一言一行细细复盘,心底已然将苏景婉的性格底色、人生遗憾、内心执念,尽数揣摩透彻。
二人在府中各种游廊间无意义的穿梭,待到午饭时回到了知府夫人的院中一同吃午饭。
知府夫人看着二人相谈甚欢,笑着落定行程:“那便就此定局,过两日景珩抵达州府,你们一行四人结伴出发,官家眷属同行、访商寻源、游历山海,既办正事,又避流言,再稳妥不过。”
苏景婉眉眼弯弯,爽朗应下:“全凭母亲安排!此番远行,我可要好好跟着林姑娘学学真本事,看看真正凭自己立身立业的女子,是如何闯出一方天地的!”
笑意明媚,言语坦荡。
可眼底那一丝深藏的、无人知晓的怅然与羡慕,唯有林晚禾一人悄然读懂。
前路山海将至,一方是挣脱宿命、步步拓疆的新生女子;一方是困于锦绣、心有不甘的世家贵女;一方是千里奔赴、步步沦陷的云端公子。
一场载着商机、羁绊、知己与惺惺相惜的沿海之行,已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