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将夏至》永遇

6、Chapter 6 既然事情有

　　紫薯碎念：
　　既然事情有人可以办到，那办到的人又为什么不能是我？
　　——2024.06.11

　　听闻此言，班里哀嚎一片。

　　到底有谁想考试呢？反正楚庄姝自己是不想的——在她看来，每次考试都是身心的双重折磨——或许老师们口中的考试好，可能要到她到他们的那个年纪才能体会到吧。

　　但是碍于刚才的事情，楚庄姝没敢加入起哄大军里面。

　　毕竟再怎么说不想听，话还是要在耳旁停一下子的——停的那一下子，便留下来了一定印象。

　　“嗷嗷嗷怎么提前了，本来学得都不怎么好，假期再疯玩四天，还有救吗……”

　　“我不行了吧……一天天的学校你能不能当个正常人……”

　　“所以说呢，这场考试的意义到底何在……”

　　“……”

　　把水滴进油锅里的效果，也就大概是这样子了。

　　“安静！”

　　学生们嚣张的气焰迅速变小。

　　“难道你们没有发现，我们的六门课都已经结课了吗？！”

　　高二结课，意味着就要进入一轮复习了。

　　“不是呀老师，我不是还没到高三嘛，怎么就要一轮啊！”

　　“我知道很多同学好奇为什么要在一轮复习前整这么一出。但是你们先冷静一下，让我解释一下好吗！”

　　班里只剩下了窃窃私语。

　　“首先，每个人对于知识的掌握程度不一样，又是一年半过去了，当时的分班考成绩已经不再具有了实际效力。换句话说，那已经是老黄历了，现在的你们，也不再是当初的你们了。”

　　“年级组里面的各位老师经过协商，决定进行一次再分班，说是再分班，听着声势浩大的，其实是小规模的局部的。

　　“简单来说就是把普通班成绩格外突出的提到实验班，把实验班成绩格外突出的提到强基班。”

　　“当然了，有些同学成绩已经太过离谱，‘德不配位’，严重影响到了班级整体节奏，为了让这些同学可以在复习时有着更加适合自己的节奏，调整顺序与我上面说的正好反过来，你们知道什么意思就行。”

　　班里的窃窃私语愈发猖狂。

　　“这次调整过后也会伴随着寝室楼和教学楼的同步改变，这也就是为什么这周不搬家的原因——一个月里面搬两次，你们不嫌弃累我们老师还嫌弃累！”

　　班中气氛稍有缓和，但仍是愁云惨淡。

　　“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没有，就是就这个考试而言，有没有什么问题。”

　　“有问题别在底下讨论，背地里说别人坏话可是会有轮回效应的。”

　　于是大家也都不藏着掖着了。

　　“老师，平时就算是小考也会留出来一周的复习时间，怎么这次连四五天都给不出来。”

　　“就是不让你们复习，看看你们在此之前的掌握情况，不然就算通过短时记忆进到更好的班之后，也由于成绩的下落会在心态上的影响不好。”

　　“这次主要是看你们谁的学习更加扎实稳定，不用太担心。”

　　虽然一次考试定终身未免有点以偏概全的味道，可实际情况就是这样，这样子做，与其他方法相比，反而显得更公平了些。

　　“老师……那实验和普通的线……是哪个？”

　　许璘彬听到这个就窝火，尤其是问出这个问题的学生还是年级前一百五的程度。

　　可都问出来了，不回答终归是不合适的。

　　“年级六百四的红线，六百是黄线，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啊啊啊那就好，那这次我就可以摆烂了。”

　　“诶呀反正也考不进去，那我就随便了。”

　　“爱咋咋吧，只要带手应该就出不了前六百吧。”

　　班里一度欢声笑语其乐融融，不知道的以为这个班的学生都已经被保送了……

　　许璘彬听着这些，想着刚才办公室里的事，话到了嘴边，不得不说。

　　她拍了拍桌子，班里仍有小声嘀咕，她也懒得理他们，接着说：“这次考试的意义我也不想再重复，我觉得你们心里跟明镜儿一样，说得多了你们也烦。”

　　“这个是你们一辈子的事情，你们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我不知道你们现在小孩子的心思，你们现在接触的东西明显比我上学的时候要多得多，心里想的东西也比我上学的时候复杂得多。”

　　班里那点窃窃私语也逐渐消失了。

　　“你们已经努力两年了，已经上了十一年学了，你们想最后出现像某些视频上演的那样，悔不当初，追悔莫及吗！”

　　“作为我是老师的角度看来说，我想让你们当中拔尖的那部分上到强基吗？我肯定不想啊，哪个老师不希望自己班里出几个清北，出几个C9？”

　　“但是我的良心真的不允许我这样子做，现实也勒令我不能这样子做。”

　　班中寂静。

　　燥热但有带着些稳重夏风穿过廊道，穿过窗户，穿透每个人的身体，穿向更远的地方。

　　“如果为了一己私欲而耽误你们的前程，那我算什么人了？！”

　　“我自知我水平不够，能把你们托举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完全到了我的极限。”

　　“不管怎么样，大学四年一定要多出去走走，多出去看看，去见见那些你的脑海里未曾设想的风景，去见见那些你的执念里期待已久的人。”

　　许璘彬一想到方才楚庄姝的事，就气不打一处出来。

　　怎么能糊涂成这个样子！

　　到底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要压抑自己！

　　青春，难道不是让生命之花绽放到极致的锚点吗？！

　　如果现在就压抑自己，那要到什么时候才可以释放自己？！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但是我知道只要有梦就要去追，只要有念就要去做，只要有理想就要去为之而奋斗，只要有远方，就要为之而奔赴。”

　　“假意逢迎的本质，是你胆小。”

　　“你不敢将自己的雄心壮志公之于众，是因为害怕你失败之后遭受别人的嘲笑。”

　　“你不敢你的努力摆在台面上，是因为害怕，如果有一天你跌到谷底，将会受尽他人的冷眼奚落。”

　　“但是同学，我提醒你一下，你已经是准高三了，距离你高考已经不到一年了！”

　　“你这个时候没有勇气去拼搏，那你未来就不要为你的懦弱而后悔！”

　　许璘彬已经好久没有说过这么多了，她其实真的不想说的。

　　高中的孩子们，都不能叫孩子们，应该叫青年们了，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之前她上学的时候她的班主任曾经感概：“再离谱的事情，是要一说是高中生干的，好像都没那么奇怪了。”

　　你越不让干什么，他们就偏要干什么。

　　你越说要保持安静，他们就越跟你唱反调。

　　许璘彬不知道吗？不可能的。

　　自己才刚刚高中毕业七年，高中的学生什么德行她的心里清楚得狠。

　　但为什么先前从未察觉过异常呢？大概就是身份的代入错了。

　　从这个角度看，自己也确实是一个不称职的老师。

　　不能再想下去了。

　　再说下去，正课要讲不完了。

　　“好，说完考试的事情过后，我们开始上课……”

　　然而事实上是，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都是心不在焉的——也是，所有人受到的刺激都不小，不用给点时间消化而照盘全收是根本做不到的。

　　于是第一节课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去了。

　　老师带着火气去了隔壁班，学生带着怨气下了课。

　　“不是，六饼今天是咋了……又有谁惹她了……”

　　“就是啊……莫名其妙的。”

　　“再说了，我考试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她去考试，我想写的时候自然是会好好写的……”

　　“……”

　　腊八粥里面的果子都没有这么闹挺过。

　　顾清婉本来想吐槽的，但想起来课前的事情又生生地踩下来了急刹车——碰人霉头的事情，谁爱干谁干——反正顾清婉这会儿子是不想干的。

　　本来是想大课间的时候刺探情报的，却发现班里的人出乎意料地多——别多想，只是想玩电脑了。

　　于是就这样生生地熬到了午饭点。

　　眼瞅着班里不剩什么人了，顾清婉这才开始和楚庄姝说话，却发现身边人根本就没听到——忙着神游呢，哪儿有空理顾清婉。

　　顾清婉一整个无语住了。

　　顾清婉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对方的意识这才从天边被拉回。

　　“啊……啊，有事吗？”

　　“我真的……服气你了。”顾清婉半做无奈地长叹息以掩涕：“小姐姐，你知不知道现在已经到饭点儿了？！”

　　“哦……那走吧。”

　　如果不是顾清婉不会骂人，她高低要问候一下对方。

　　两个人走楼梯下楼，到了三楼，顾清婉终于憋不住了：”诶，六饼找你说什么了？”

　　“什么说什么了……你是不是记错了……”

　　顾清婉从对方茫然的表情中看不出破绽，继而不得不再次感慨这姐们儿心态真的好。

　　“就是今天早上啊，你是真的忘了还是故意的！”

　　“真忘了……我跟你装什么。”

　　“所以说了什么……不会又是说你作业没写这个事儿吧。”

　　“没，她还没有那么无聊。”

　　“所以她到底说什么了……诶呀让我八卦一下……”

　　“就是说要好好学，好好学语文……”

　　“就这……”顾清婉的疑问都写到脸上了，毕竟这与许璘彬的风格大相径庭。

　　“你以为……”楚庄姝对此忌讳莫深，让人不知所以。

　　等到两个人出了教学楼，顾清婉听到楚庄姝突然来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要考强基。”

　　顾清婉以为自己幻听了。

　　在她眼里，楚庄姝不算是特别有志向的那波人——至少是不会表现在外的那波儿人。

　　“你……刚才说话了？”

　　她看见对方抬起头，望着她的眼睛，严肃郑重地重复了一遍：

　　“我要考强基！”

　　顾清婉觉得，面前的这姐们收到的刺激应该不小。

　　“你这是……受啥子刺激了……”

　　“既然事情有人可以办到，那办到的人又为什么不能是我？”

　　“你还真的是……不愧是你。”

　　不言则已，一言惊人。

　　此刻顾清婉内心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是……因为林清歌……吗？”

　　“不是，”楚庄姝再次坚定语气：“是为我自己。”

　　顾清婉觉得，面前的楚庄姝，她好像有点陌生了。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呢？

　　人还是那个人，心境却不是那个心境了。

　　所以你看啊，人这种生物有时候真的很单纯，他们会因为别人的一席话而改变自己的决定，会因为别人的一席话而转变自己的方向，会因为别人的一席话而突破自己的舒适区。

　　至此，顾清婉终于下了定论，面前的人，已经不是昨天的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