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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进退两难 举报信递到 ...

  •   举报信递到副校长办公室的第四天,调查组开始逐一约谈学生会成员。

      褚嘉原坐在小会议室的椅子上,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面前是校党办主任、学生处副主任和一位纪委老师,三个人面前摊着纪检部近一年的社团审批档案,最上面那份是“断层”乐队的注册材料,社团编号YW-S-011,指导老师王程,注册日期是去年三月。

      “褚嘉原同学,今天主要想核实几个细节。”纪委老师翻开笔记本,“关于《学生违纪处罚细则》第三章第七条,文艺类演出‘特殊情况酌情处理’条款。这条款是你修订的,修订时间是去年三月。有人反映这条款为文艺部留了操作空间,你对此有什么解释。”

      褚嘉原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不久前在同样的位置上回答过类似的问题,那次他用了精确到日的时间线和会议纪要编号来证明修订在先、认识沈时崇在后。今天这个问题换了更刁钻的角度,问的不是“有没有提前留口子”,而是“操作空间”。操作空间是一个主观判断,没法用时间线反驳。

      “细则第三章第七条修订于去年三月,修订背景是戏剧社在校园开放日遇到临时加演需求。修订人是纪检部,审核人是王程老师,会议纪要编号YW-XS-0307,可调阅原件。沈时崇第一次使用该条款审批节目是在去年九月,时间线相隔六个月。”他的声音平稳,每个字都咬得很准,“条款适用于所有文艺类社团,不是单独为戏曲社设立。戏剧社、合唱团、舞蹈队在该条款下均有申请记录。如果‘操作空间’指的是条款本身的灵活性,那这个灵活性是面向所有文艺类社团的,不是某一个部门、某一个人的特权。”

      纪委老师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没有继续追问。

      褚嘉原看着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忽然想起沈时崇第一次在纪检部值班室拿着他自己修订的《社团扶持细则》反将一军时的表情。那双桃花眼弯弯的,语气温润无害,说出来的话却刀刀致命。当时他就在想,这个人要是站在对立面,一定是个非常难缠的对手。

      现在有人把同样的手段用在了他身上,但沈时崇这次没有站在对立面。

      谈话结束后,孙默明在走廊等他,手里拿着一份午餐打包袋。

      “褚部长,食堂快没菜了,我帮您带了一份。”他顿了一下,“今天论坛上又有人在议论。要不要让宣传部那边处理一下。”

      “不用。随他们说。”褚嘉原接过餐盒走进值班室。桌上堆着竞赛题集和模拟卷,省赛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他翻开题集,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推演公式。但手机屏幕不断亮起,论坛推送、群聊消息、匿名提问,每一条都和他有关。

      他没有点开。但他知道那些帖子里在说什么。无非就是“纪检部长组乐队,算不算知法犯法”、“细则都是他修订的,他自己踩线谁能管”、“以前抓违纪那么狠,结果自己才是最不守规矩的那个”。

      这些话他不需要看,他自己在心里已经对自己说过无数遍了。

      傍晚他去食堂时,路过的人都多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回视,端着餐盘走到角落坐下。糯米饭加脆油条,和沈时崇每天早上给他带的早餐一样。食堂的油条从来都是偏软的,只有沈时崇每天早上六点零五准时站在窗口前等第一锅出锅的脆油条,装进牛皮纸袋后穿过空中连廊,赶在六点二十分之前放在他桌上。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沈时崇自己注意到了这件事,当然他也不想。

      晚上,江驰在排练室里找到褚嘉原。他没有在弹吉他,只是坐在角落的旧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竞赛题集,笔在指间转了好几圈也没落下去。

      “李教练让我跟你说一声,省赛名额没变动,竞赛资格不受影响。”

      “我知道。”

      “那你怎么还这副表情。”

      褚嘉原放下笔,靠进沙发。地下室的灯光很暗,墙上的吸音棉翘了几个角,角落里堆着上次演出用剩下的线材和谱架。

      这间排练室是他高一那年和江驰一起打扫出来的,墙上的每一块吸音棉都是他们自己贴的,谱架上的每一份谱子都是他自己写的。

      “今天调查组问我细则修订的事。他们问我是不是为沈时崇留了口子。我告诉他们修订时间线比认识沈时崇早了六个月,戏剧社、合唱团、舞蹈队都有使用记录,不存在单独为谁设立的特权。我说的是事实。”

      “但你还是觉得不爽。”

      “因为这个问题不该被问到。修订细则是我的本职工作,条款适用性也有公开记录可查。如果黄贤文没有写那封举报信,没有人会去翻一份一年前的会议纪要,去查一个和这件事毫无关系的条款。我花了一年建立的东西,纪检部的公信力、程序的严肃性,被一封信打出了裂缝。就算调查结论是清白的,裂缝也不会完全消失。”

      江驰沉默了片刻,“但你不会解散乐队。”

      “不会。规则是我的外壳,自由是我的出口。没有出口,壳子迟早会碎。我知道一旦乐队身份被坐实,纪检部长的位置可能保不住。但乐队不是违纪,不是作风不良,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它是我写的每一首歌,是我在地下室里熬的每一个夜,是我唯一不用守规则的地方。”

      他没有说出来的部分是,乐队现在不只是他的出口了。沈时崇花了整个学期设计校庆合作方案,把“断层”从地下室搬到舞台灯光下,让越剧和摇滚在同一首歌里找到了彼此的节奏。那个节目不只是他的,也是沈时崇的。如果他在这件事上退了一步,沈时崇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而沈时崇不会怪他,但越是不怪,他越不能退。

      当晚熄灯后,沈时崇的声音从下铺传上来。

      “今天调查组问了你什么。”

      “细则修订的事。问第三章第七条是不是给文艺部留的口子。”褚嘉原平躺在上铺,看着天花板上的月光,“我告诉他们修订在先,认识你在后。时间线差了大半年。”

      “那是事实。”

      “是事实。但事实被人拿出来当武器的时候,感觉很奇怪。那条款是我亲手写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写的时候我还不认识你。”

      “所以你是在帮我,还是在帮所有文艺类社团。”

      “那时候是后者。”

      “现在是前者。”

      褚嘉原没有否认。黑暗中他听到下铺翻了个身,然后那盏小夜灯调到了最低档。他知道沈时崇在等他说更多,但他不想在沈时崇面前暴露自己最焦虑的那一面。他已经把太多底牌摊在了这个人面前,摇滚的、偏执的、失控的,每一张都被对方不动声色地收好。他习惯做那个掌控局面的人,但最近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频繁地成为被保护的对象,巷口那晚是,调查组约谈的前一天也是。

      “省赛准备得怎么样。”沈时崇忽然问。

      “正常。竞赛资格不受影响。”

      “那就好。糯米饭明天还是老时间。豆浆少糖。”

      褚嘉原没有说话。他把右手摊开,掌心里有四道指甲印。这几天他每天都在掌心里留下同样的印记,在调查组问话时,在走廊里听到别人议论时,在看到论坛上那些匿名帖时。但今晚听到那句“豆浆少糖”时,他的手是松的。

      周二午休,孙默明把纪检部过去半年的所有归档文件重新整理了一遍。褚嘉原推门进来时,看到桌上摆着好几摞文件夹,按时间顺序排得整整齐齐。

      “你在干什么。”

      “整理归档。”孙默明头也没抬,“最近可能会有人来调阅社团审批档案,我提前把相关的都挑出来了。断层的注册材料、演出审批、排练场地使用记录,都在这里。每一份都有时间戳和签字,一份都不会少。”

      褚嘉原看着他。孙默明做这些事从来不说为什么,只是安静地把每一个可能被攻击的点都提前堵上。就像上次黄贤文举报沈时崇,他也是第一个去调档案室监控的人。

      “孙默明。”

      “嗯。”

      “谢谢。”

      孙默明整理文件夹的手停了一下。他跟了褚嘉原快两年,这是第一次听到褚嘉原说谢谢。他没有抬头,只是把最上面那份“断层”乐队的注册材料摆正,让封面上的“社团编号YW-S-011”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下午第二场谈话来得比预期更快。这次的问题不再停留在细则条款上,而是直接切入了乐队本身。

      “有学生反映你曾在纪检部值班时间讨论乐队排练安排,将学生会的公共资源用于私人事务。另外,乐队在艺术楼地下室的排练场地,是你在担任纪检部长之后申请的,有人质疑你是否利用职务之便获取了优于其他社团的排练条件。”

      褚嘉原看着提问的那位老师。这些问题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接近核心,不是问他有没有违反规则,而是问他有没有利用规则。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乐队排练场地的申请人是江驰,不是我。他是乐队的贝斯手兼设备管理员,场地审批表上的签字人是他,审批人是当时的纪检部副部长。我在那件事上没有参与审批。排练时间安排是乐队内部事务,我从不占用纪检部值班时间讨论。如果有人能提供具体的时间点和证人,我愿意逐条核对。”

      他的语气依然平稳,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握紧了。不是因为这些指控本身有多严重,是因为举报人很清楚他在意什么。他在意程序的干净,在意自己经手的每一份审批都经得起倒查。所以举报信专门从这些地方下手,不是要一击必杀,而是要在他最在意的地方制造裂痕。

      走出会议室时,走廊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他靠在墙上站了很久,右手慢慢松开,掌心里又多了一道新的月牙印。

      晚上回到407时,沈时崇还没回来。他坐在书桌前,翻开竞赛题集,笔在指间转了好几圈也没落下去。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温水,是沈时崇出门前放在他杯子边的。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是温水,不烫不凉,是沈时崇在保温杯里倒好晾到刚好能入口的温度才倒进他杯子里的。

      窗外西吹山的轮廓在夜色里沉默伫立。

      省赛倒计时还贴在竞赛教室的黑板上,调查组的下一轮谈话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论坛上的议论还在发酵。但他此刻想的不是这些。他想的是沈时崇每天早上五点五十分站在食堂窗口前等第一锅油条,想的是巷口那夜沈时崇从地上捡起水袖时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的琴盒”,想的是地下室里沈时崇听完那首没有唱词的吉他曲后说的那句“你指法很干净,和你的规则一样干净。”

      他把水喝完,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了一句话。

      “不主动害人,但人犯我必百倍奉还。”

      这是他自己的底线,也是他即将用来收网的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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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终决定在第二卷写完后,如果签约没有成功,我将会选择离开晋江,未来可能会在番茄上,这比不一定,也有可能未来再也不写小说了。但我仍然会记得我笔下的每一个人物,因为我爱他们,更是因为他们都是我少女时代的英雄主义和见证者。 写小说这件事我用了三年去决定和谋划,也用中考后一个多月认清现实,我不想浪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了,我也要继续开拓自己的未来了。 《合寝第一天,死对头纪检就破防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