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死的白月光》赤狐墨遥

22、不要 所有误

　　所有误会清零，所有遗憾和解，所有人都以为，他们终于苦尽甘来。
　　婚礼的喜气还萦绕在记忆里，手捧花的温柔余温未散，他们规划好了未来的小家，敲定了订婚的日子，说好要弥补错过的六年，要用一辈子的朝夕，补上年少所有的亏欠。
　　日子正朝着最圆满、最滚烫的方向，稳稳向前走。
　　可命运的风雨，从来猝不及防。
　　深秋的一个傍晚，叶淮佳正在电视台赶紧急纪实剪辑，机房信号忙碌，手机调成了静音。
　　中途休息时，她才看到家里无数通未接来电，是老家亲戚急急忙忙打来的消息——母亲突发急症，连夜送进重症病房，情况危急。
　　一瞬间，叶淮佳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她慌了神，手里的工作彻底顾不上，急着订票、请假、收拾东西，可当晚所有回乡的高铁、航班全部满员，最快的车次也要等到第二天清晨。
　　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她心急如焚，束手无策，只能红着眼眶在原地焦灼打转。
　　她来不及赶回去。
　　宋怀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和朋友挑选订婚的对戒。
　　接到叶淮佳带着哭腔的电话，听见她慌乱无助的声音，他没有半分犹豫。
　　“你别急，别慌。”
　　“你走不开，我替你回去。”
　　“我先赶去医院帮你守着阿姨，处理所有事情，你安心收尾工作，晚点再来。”
　　他字字笃定，是她慌乱世界里唯一的定心丸。
　　叶淮佳哽咽着点头，喉咙发紧，只能反复叮嘱他路上小心。
　　她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奔赴、一次替她分担的温柔。
　　她以为，等她第二天赶回老家，就能看见他守在病房外、温柔安抚她的模样。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一通电话，是他们最后一次对话。
　　夜色深沉，大雨倾盆而下。
　　雨夜路况极差，视线模糊，路面湿滑。
　　宋怀独自驱车赶路，一心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替她撑起风雨，替她守住家人。
　　在跨城高速的弯道处，避让不及，重型货车迎面撞击。
　　剧烈的巨响划破雨夜。
　　这场车祸，惨烈到没有任何抢救的余地。
　　人当场就没了。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叶淮佳还坐在电视台的休息间里，攥着手机，一遍遍刷新回乡的车票，心里还在盼着天亮赶路，盼着见到母亲，盼着和宋怀安稳过完余生。
　　直到老家的交警打来电话，平静又冰冷地告知她噩耗。
　　“请问是宋怀的家属吗？当事人高速车祸，当场离世，请尽快过来处理后续。”
　　轰——
　　全世界瞬间崩塌。
　　所有光亮、所有期许、所有刚回暖的人生、所有来之不易的圆满，在这一刻，碎得片甲不留。
　　叶淮佳僵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见任何光影。
　　前一秒还在温柔安抚她、替她奔赴风雨、替她扛下所有苦难的人。
　　那个和她解开所有误会、兜兜转转重逢、许诺余生是她的人。
　　那个熬过颓废低谷、幡然醒悟、只想好好爱她弥补她的宋怀。
　　没了。
　　彻底没了。
　　她甚至来不及和他说一句再见，来不及好好谢谢他，来不及等一场属于他们的婚礼。
　　短暂的几秒死寂过后，铺天盖地的悲痛骤然席卷全身。
　　积攒了半生的委屈、遗憾、欢喜、重逢、来之不易的安稳，尽数化作毁灭性的崩溃。
　　她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蹲坐在地上。
　　撕心裂肺的哭声，猝不及防地炸开。
　　“宋怀——！！”
　　她哭得浑身颤抖，哭得喘不上气，哭得喉咙嘶哑出血，眼泪汹涌得止不住，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刚刚握紧的余生，刚刚和解的过往，刚刚圆满的遗憾，刚刚落地的幸福。
　　全部没了。
　　他熬过了异国的心理重创，熬过了数年自我沉沦，熬过了落魄低谷，熬过了六年陌路。
　　好不容易回头，好不容易和她重逢，好不容易洗清所有误会，好不容易重新握住她的手。
　　最后，死在了最温柔、最赤诚、最偏爱她的那一年。
　　他替她奔赴风雨，替她分担苦难，
　　最后，永远留在了这场滂沱大雨里。
　　机房外灯火通明，城市万家灯火璀璨，可她的世界，彻底漆黑荒芜。
　　曾经她以为，误会解开就是圆满，重逢相爱就是结局，苦尽甘来就是余生安稳。
　　原来命运最残忍的从不是错过、不是误会、不是陌路。
　　是好不容易双向奔赴、万事皆定、来日可期的时候，天人永隔。
　　雨还在下。
　　路还在延伸。
　　人间依旧热闹烟火。
　　唯独她的宋怀，
　　永远留在了那个雨夜，
　　再也回不来了。
　　她哭到浑身脱力，瘫倒在地，一遍遍呢喃他的名字。
　　无人回应。
　　再无回应。
　　十七岁错过的盛夏，
　　二十三岁圆满的晚秋，
　　最终，
　　换来了一辈子的永别与空憾。
　　往后岁岁年年，
　　山海依旧，人间依旧，
　　只是再也没有一个叫宋怀的少年，
　　跨过人海、穿过风雨、不顾一切，奔向叶淮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