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城：众生皆苦》》低山臭水遇知音

10、活着的代价 第十章

　　第十章：

　　雨还在下，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脏东西都冲进泥里。

　　顾长生靠在破庙的断墙边，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染血的玉佩。玉佩很凉，凉得像刚才那个死在他怀里的少年。

　　“最想死的人活下来了……”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诅咒般的话，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三天前，当那把生锈的刀刺穿少年的胸膛时，顾长生其实是想跟着一起去的。这乱世里，爹娘没了，家也没了，活着不过是从一个泥坑爬进另一个泥坑。可少年用最后一口气把玉佩塞进他手里，眼神里全是狠劲儿：“顾长生，你若是敢死，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于是，他被迫活了下来。

　　破庙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踩在积水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顾长生瞬间绷紧了身体，右手摸向腰间的匕首——那是少年留给他的唯一防身家伙。

　　脚步声在庙门口停住了。

　　“顾长生？”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顾长生愣住了，这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回响。他猛地抬头，只见一个浑身湿透、披着破烂蓑衣的人影站在门口。

　　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满是疤痕的脸。

　　“赵……赵叔？”顾长生的声音在颤抖。

　　赵叔没说话，只是跨过门槛，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他的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手里提着一个还在滴水的布包。

　　“你果然在这儿。”赵叔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们都说你死了，但我总觉得，你没那么容易死。”

　　顾长生看着那个布包，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这是什么？”

　　赵叔把布包扔在他脚边，布包散开，里面滚落出几颗惨白的人头——那是追杀他们的敌军斥候。

　　“这是给你的‘贺礼’。”赵叔蹲下身，死死盯着顾长生的眼睛，“你想知道，为什么那天死的不是你吗？”

　　顾长生呼吸一滞：“为什么？”

　　“因为有人拿命换了你的命。”赵叔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塞进顾长生手里，“这是那个少年临死前让我转交的。他说，如果你敢不看，他就真的白死了。”

　　顾长生颤抖着手拆开信。信纸上只有寥寥几个字，字迹潦草得像是在狂风中写下的：

　　“活下去，不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替我看看，这该死的世道，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赵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雨水：“哭什么？眼泪在乱世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把这封信烧了，继续当个缩头乌龟；要么拿起刀，跟我走。”

　　“去哪？”

　　“去把那些欠我们的命，一笔一笔讨回来。”赵叔转过身，望向庙外漆黑的雨夜，“少年用命给你铺了一条路，你要是敢走歪了，不用敌人动手，我先宰了你。”

　　顾长生攥紧了那半块玉佩，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将信纸折好，贴身放进怀里，然后捡起了地上的匕首。

　　“走。”

　　他站起身，走出了破庙。

　　雨还在下，但这一次，他不再觉得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