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里不止有小白球》龙落落

4、天才跌落神坛，唯独不肯瞒她 两天的

　　两天的休整加专项特训转瞬即逝，队内年度循环赛正式开赛。

　　省青年队的年度循环赛，是队内含金量最高的选拔赛，直接挂钩世青赛直通名额、国家二队选调资格，不管是男单、女单还是混双，所有队员都拼尽了全力，没人敢有半分懈怠。

　　整个训练馆今日焕然一新，平日随意摆放的球台全部规整对齐，中央主赛场拉起了红色围挡板，裁判席、计分屏、观赛席一应俱全，氛围紧绷又肃穆，和往日轻松的日常训练截然不同。

　　一大早，所有参赛队员全部集结完毕，热身跑、拉伸、多球找手感、战术复盘，每个人都有条不紊地做着赛前准备。

　　唯独苏糯，整整两天依旧心绪不宁。

　　自从那天中午窥见江逾白的暗恋日记后，她就再也回不到从前没心没肺的状态了。

　　以前看江逾白，是亲人、是搭档、是最靠谱的靠山；现在看他，眼底藏着八年隐忍的爱意、小心翼翼的克制、不敢言说的心动。

　　这两天训练，她刻意收敛了所有习惯性的撒娇和依赖，不敢随便跟他斗嘴，不敢肆无忌惮黏着他，甚至不敢长时间和他对视。

　　可越是回避，心里越是清晰。

　　她早已习惯了生命里每一处都有江逾白，习惯了他的偏爱、纵容、兜底，习惯了他十二年如一日的陪伴。只是从前被她归为竹马情深的一切，如今全部换了一层滚烫的底色。

　　清晨的阳光透过赛场落地窗，落在少年挺拔的身影上。

　　江逾白一如既往提前半小时到场，帮她检查球拍胶皮、调整护腕松紧、测试她常用球台的灯光和回弹度，所有动作熟练自然，和过去十二年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细心如他，早已察觉苏糯这两天的疏离。

　　她不再主动凑过来跟他碎碎念日常，不再抢他餐盘里的青菜，累了也不会习惯性靠在他肩膀上偷懒，连训练失误后的撒娇抱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逾白心底藏着淡淡的郁结，却没有追问。

　　他怕，怕自己多想，怕打乱现状，怕戳破那层窗户纸后，连仅剩的朝夕相伴都化为泡影。

　　赛前热身，两人依旧是队内最亮眼的混双组合。

　　一刚一柔，一近一远，衔接丝滑无瑕，每一次补位、每一次衔接、每一次攻防转换，都是刻进骨血的默契。

　　场边围观的队员忍不住低声感慨：“江神和糯糯这默契，根本没人能打，这次混双冠军肯定稳了。”
　　“何止混双稳，江神男单也是断层第一，这次世青赛名额，他绝对手拿把攥。”

　　所有人都默认，江逾白是本届循环赛最大的赢家，是无可撼动的天才，是青年队稳稳的天花板。

　　从进入省队开始，他大大小小的比赛从未跌出过决赛，夺冠更是家常便饭，冷静、强大、稳定、抗压能力顶级，是教练组最看好的苗子，前途一片坦荡，所有人都觉得，他的乒乓之路，永远一帆风顺、无往不利。

　　苏糯听着周围的夸赞，看着对面认真练球的少年，心里又酸又软。

　　这么耀眼、这么骄傲、这么强大的人，把最卑微、最长久、最隐忍的喜欢，全部偷偷给了她一个人。

　　上午十点，混双半决赛准时开打，对战组合——江逾白、苏糯 VS 陆哲、林潇潇。

　　赛前裁判讲解规则，双方握手致意。

　　陆哲握手时眼神挑衅，嘴角带着自信的笑意，压低声音道：“江逾白，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你的不败纪录，该破了。”

　　江逾白神色清冷，无波无澜，只是淡淡收回手，侧身护住身侧的苏糯，低声叮嘱：“正常打，不用慌，我在。”

　　熟悉的话语，熟悉的安全感。

　　苏糯点头，压下心底所有纷乱的情绪，收敛心神，全身心投入比赛。

　　第一局开局，节奏极快。

　　陆哲确实做足了准备，针对江逾白的中远台衔接漏洞，专门练了快速前三板抢攻，反手拧拉角度刁钻、速度极快，频频打出高质量回球。林潇潇也一改往日绵软的球风，台内小球处理极其细腻，频频限制苏糯的近台控制。

　　开局比分胶着拉扯，交替上升，从1:1一直咬到9:9平。

　　关键分时刻，苏糯一记经典台内摆短，小球贴网而过，落点极致刁钻，彻底锁死对方进攻空间。

　　陆哲仓促挑打，回球过高。

　　所有人都以为，江逾白会一记暴力暴冲终结比分，拿下局点。

　　可就在这决胜一刻，意外骤然发生。

　　本该稳稳发力挥拍的江逾白，手腕骤然一抖，动作变形，球拍擦球而过，白色小球直接出界。

　　10:9，对方拿下第一局局点。

　　全场哗然。

　　没人相信自己的眼睛。

　　以手腕稳定、发力精准、关键分从不出错著称的江逾白，竟然在这么简单的补板上失误了。

　　苏糯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她清晰看见，江逾白的眉头死死蹙起，脸色瞬间发白，握着球拍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和紧绷。

　　没人注意到，方才高强度热身加持续多球训练，他的右手旧伤隐隐复发。

　　那是少年十五岁时为了救球摔下球台留下的手腕劳损伤，平时毫无影响，可一旦高强度持续发力、精神高度紧绷，就会隐隐作痛，影响发力精准度。

　　常年碾压式夺冠的天才，这辈子最致命的弱点，从来不是实力不够，而是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误。

　　第一局最终以11:9惜败。

　　中场休息，短短一分钟。

　　以往输了小局，江逾白永远从容冷静，快速复盘问题、调整战术、安抚苏糯情绪，永远是最稳定的核心。

　　可今天，他一言不发，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手腕，脊背紧绷僵硬，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浑身散发着压抑又焦躁的气息。

　　苏糯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脏密密麻麻地发疼。

　　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江逾白。

　　不再从容、不再淡定、不再无坚不摧，骄傲的天才少年，因为一次失误，彻底乱了心神。

　　“逾白，没事的。”苏糯主动凑过去，声音轻轻的，是这两天第一次主动亲近他，“只是一局而已，比分差距很小，是对方搏杀太凶，不是你的问题，我们调整节奏，下一局打回来就好。”

　　少年缓缓抬头，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极致的自责和挫败，往日温柔的眼底一片暗沉，声音沙哑干涩：“是我的错，关键分失误，拖你后腿了。”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拖累她。

　　他拼命变强、拼命夺冠、拼命站在最高处，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梦想，更是为了稳稳站在她身后，做她最坚硬的后盾，护她一路坦荡。

　　可刚刚，他失误了。

　　他第一次在和她搭档的关键比赛里，出现这么低级、这么致命的失误。

　　心底的骄傲、自信，瞬间崩塌一角。

　　第二局开赛，心态崩盘的后果彻底显现。

　　心态乱了，球路就乱了。

　　江逾白手腕隐痛加上心理负担过重，动作僵硬、衔接拖沓、判断失误，频频出现低级失误，反手爆冲下网、中远台对拉出界、补位迟缓，各种从未有过的失误接连上演。

　　陆哲抓住机会疯狂搏杀，气势全开，比分一路碾压。

　　11:5，第二局惨败。

　　两局结束，总比分0:2。

　　爆冷。

　　无人撼动的青年队第一混双，被第二名直接零封淘汰，止步半决赛，无缘决赛，错失本次循环赛混双冠军和世青赛混双名额。

　　赛场瞬间安静死寂，只剩下球拍撞击挡板的轻响，所有人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裁判吹哨结束比赛的那一刻，江逾白手里的球拍微微滑落，差点脱手。

　　他站在球台边，身形挺拔却透着无尽的颓然，目光空洞地落在墨绿色的台面上，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和光芒。

　　掌声、议论声、惋惜声、诧异声环绕四周，他全然听不见。

　　十二年乒乓生涯，他从未输得这么狼狈、这么憋屈、这么彻底。

　　不是技不如人，是自己心态崩盘，是自己亲手丢掉了和她并肩冲击世青赛的机会。

　　他辜负了这场比赛，辜负了他们十二年的默契，更辜负了和她一起站上奥运赛场的约定。

　　陆哲和林潇潇兴奋地相拥庆祝，路过江逾白身边时，故意低声嘲讽：“天才也有翻车的时候啊，江神，看来你也没那么不可战胜嘛。”

　　字字句句，如同利刃，扎进少年紧绷的心底。

　　江逾白没有反驳，没有抬头，只是死死攥紧球拍，指尖泛青，沉默得近乎落寞。

　　苏糯看得心口酸涩发闷，再也顾不上心里的纠结和犹豫，快步上前，直接挡在江逾白身前，抬眼冷冷看向陆哲：“比赛有输有赢，一次输赢说明不了任何问题，不过是一场队内赛，没必要落井下石。”

　　她平日里软萌温和，极少发脾气，此刻眉眼清冷，气场全开，硬生生怼得陆哲脸上的笑容僵住，尴尬地转身离开。

　　围观的队员看着这一幕，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江逾白心态彻底崩了，那个永远耀眼自信的天才，今天彻底跌落神坛。

　　赛后复盘、教练点评，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主教练脸色凝重，当着全队的面直言：“江逾白，你今天的状态和心态，是从业以来最差的一次。心理素质不过关、抗压能力薄弱、关键分自我崩盘，你的问题很大。这次世青赛混双名额取消，接下来一周，停赛反省，加练体能和心态专项。”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少年所有的骄傲。

　　从小到大，他永远是被教练夸奖、被全队仰望的存在，从未被当众批评、从未被停赛反省。

　　众人散去，喧闹的赛场渐渐空荡，只剩下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和站在球场中央的两人。

　　阳光依旧明媚，落在少年身上，却衬得他无比落寞。

　　十二年荣光，一朝尽碎。

　　无人的时候，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彻底崩塌。

　　江逾白缓缓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红，声音低哑得近乎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无力和自卑：“糯糯，对不起。”

　　“我搞砸了。”
　　“搞砸了我们的比赛，搞砸了我们的名额，搞砸了我们约定好的未来。”

　　他这辈子最大的底气，是实力，是可以稳稳护她周全、陪她登顶的能力。

　　可现在，他好像连这点底气都没了。

　　少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隐忍的情绪濒临崩溃，高高在上的天才，第一次露出了脆弱无助的模样。

　　苏糯看着他落寞低垂的眉眼，看着他紧绷颤抖的肩膀，看着这个永远为她遮风挡雨、永远无所不能的少年，此刻深陷低谷、自我否定。

　　心里所有的犹豫、所有的纠结、所有的小心翼翼的拉扯，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什么害怕打破关系，什么担心尴尬，什么顾虑前程。

　　都不重要了。

　　她不在乎所谓的默契、不在乎输赢、不在乎名额、不在乎旁人眼光。

　　她只在乎眼前这个爱了她八年、护了她十二年、此刻满心自责痛苦的少年。

　　懵懂的犹豫彻底落幕，摇摆不定的心，瞬间坚定到底。

　　苏糯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拉住他攥得死死的手腕，指尖轻轻抚过他紧绷泛白的指节，温柔又坚定。

　　“江逾白，看着我。”

　　少年僵硬地抬头，漆黑的眼底蓄满了压抑的挫败和低落，湿漉漉的，狼狈又让人心疼。

　　“没有搞砸。”苏糯仰着头，认认真真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一场队内赛而已，不算什么，名额没了我们可以下次再拿，比赛输了我们可以重新赢回来。”

　　“输赢都是常态，你是人，不是永远不会失误的机器，你不需要永远完美，不需要永远无坚不摧。”

　　从前，永远是他告诉她别怕、有他兜底、他永远在。

　　今天，换她来告诉他。

　　换她来接住他所有的脆弱和低谷。

　　江逾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看着她眼底全然没有半分责怪、半分失望，只有满眼的温柔、心疼和笃定。

　　压抑了一整场比赛的情绪，瞬间溃不成军。

　　他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极致的卑微和不安：“可是我让你错失了世青赛的机会，我们约定好的，要一起打世青赛、打世锦赛、打奥运会……我差一点，就差点跟不上你的脚步了。”

　　他最怕的，就是自己跌落尘埃，而她光芒万丈，最后两人渐行渐远，再也不能并肩同行。

　　八年暗恋，最大的惶恐，从来不是爱而不得，而是配不上她。

　　苏糯看着他眼底深藏的自卑，心脏软得一塌糊涂，眼眶微微发热，毫不犹豫开口，打破了所有的暧昧拉扯和小心翼翼。

　　“不会的。”

　　“江逾白，不管你赢还是输，不管你是天才还是低谷，不管你站在顶峰还是跌落谷底，我永远都是你的搭档。”

　　话音停顿，她望着他深邃的眼眸，褪去所有懵懂羞涩，满心坚定，酝酿了数日的心意，终于破土而出。

　　不止是搭档。

　　不止是竹马。

　　是满心偏爱，是义无反顾。

　　空荡荡的赛场里，只有两人相对而立，阳光落在彼此身上，跨越十二年相伴，八年暗恋，所有的隐忍、克制、心动、纠结，在此刻尘埃落定。

　　少年的低谷，成了少女心动的终点，双向奔赴的起点。

　　江逾白，你不用永远耀眼，不用永远强大。

　　你可以失误，可以失败，可以脆弱，可以低谷。

　　因为从今往后，换我来偏爱你、守护你、陪着你。

　　你护了我十二年，往后余生，我陪你岁岁年年，顶峰相见，风雨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