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孽、绊——缘》lost_heaven

1、第一章

　　我赤足踏在温凉的金色沙滩上，沙，游离在我的指缝间。夜幕依旧笼着我目光所及的地方，月色照耀下的海面闪现着粼粼波光，仍似白日般壮阔、浩瀚。
　　五年前，一个年仅17岁的女孩，溺死在我眼前这无垠的大海中，连同她腹中尚未完全成形的小生命……
　　夜，骤然间再次变得深黯，四周似乎愈加沉静了，只听得到浪花拍打海岸的声音，是那般富有规律与节奏。黎明前的黑暗，依是如此令人沉寂，而黎明呢？我已忆不清了……

　　“妈妈！妈妈！”四岁的女儿叫闹着，从我身后跑来，“爸爸坏，不让我看太阳公公，我最讨厌爸爸了！妈妈，妈妈，太阳公公快出来了，我要看，我要看，让我看嘛！”
　　女儿揪着我的衣角，撒着娇。我抚着她柔软的短发，无奈地笑着。太阳，那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呢？大概，很温暖吧……

　　东方，泛起了鱼肚般的白色，太阳，真的快升起来了……
　　“Heaven，该回去了。”安静站在不远处的男子用平静的语调说道。
　　“不嘛！不嘛！”女儿不满地嚷着，“我不回去，我要看太阳公公，太阳公公马上就出来了。”
　　果然，我隐约看到一丝耀眼的光，这，便是逐渐从记忆中被抹煞的阳光吧。真的，好明亮……
　　“Heaven！”男子大声叫道，飞掠过来。
　　于是，我们三人消失在即将被阳光照耀的海滩上……
　　太阳，猛地跃出了海平线，像一团熊熊烈火，散发着光和热，哺育着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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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住在一座古老却恢弘的房屋中，在我搬入之前，已有十来年没人居住，传说，这里有鬼。
　　这是一片不错的地，然而，无论是想收购的房地产商，亦或个人，都会不明不白地死去。
　　宅子的周围被高大结实的铁栏杆围着，大门紧锁。白日里，人们所能看到的这宅子的每一扇窗，都被看似厚重的窗帘掩盖着。一旦夜幕降临，所有的窗帘便会在一瞬间同时被拉开。夜深了，偶有烛光会出现在阴森的宅中，趁着烛光，依稀可见有身影在移动……
　　住在附近的人，几乎都见过这宅子出现的怪诞现象。有一些胆大的人从栏杆的缝隙中勉强钻入，想一探究竟，却再也没有回来。不知为何，一切通信器材一旦进入那宅子，便会失去信号。
　　就这样，渐渐地，没有人再敢靠近一步，甚至连谈话都避免提及。
　　在这宅子的大门边，仍挂着一块名牌，上面烫着金色的流畅字体“Killer”，似是这宅子最初所有者的姓氏，虽不知历经了多少风吹雨打，却依旧看得清晰。

　　我有一个4岁的女儿，长得很漂亮，活泼伶俐。我为她取名为“Zero”，因为我希望，自她出生的那一刻，一切的一切，都可以从零开始。
　　至于那个被Zero称为“爸爸”的男人，便是这宅子自始至终的所有者，全名为“Ciel.J.Killer”，于十八岁时被处死，罪名为“弑父”。
　　是的，我们，都不是人类，或者说，都是已经死去的人类……

　　“Heaven，你还好吧？来喝点白兰地。”Ciel将酒杯递给我，道，“不要再这样任性了，一切光明的事物对我们来说都是足以致命的，何况阳光这种光明之源。”
　　我抿了一口杯中的酒，苦涩地笑着，说：“像我们现在这般存在，根本什么意义都没有吧？我只是想了解，那真正的温暖，那久违了的，不！那从未属于过我的温暖到底是什么感觉。”
　　Ciel忽紧紧地抱住我，用他那并不十分娴熟的中文说道，“Heaven，别这样，please，求求你。有我，我在这里，我会给你温暖，让你拥有永久的温暖，believe me，please！生命，我会用我的生命，all of mine ,带给你温暖……”
　　我笑笑，推开面色焦急的Ciel，起身冷笑道：“生命？你还有那种东西吗？”
　　Ciel愣愣地看着我，一脸委屈。
　　“你总是这样，容易激动，杀你父亲的时候也是吧？”我把仍装有白兰地的酒杯转还给他，道，“你要更像个男人才行，不能总是像一个孩子，别忘了，你可是被无数人惧怕的Killer。”

　　Ciel.J.Killer，是一句死亡口令，如果你听到这名字从一名美得不似人类的金发男子口中说出，那么，不用怀疑，你，死了。
　　不仅人类，即使是魂魄，也不会愚蠢到去接近这男人。已死的人，也有可能会再死一次。
　　然而，谁又能料想得到，这被称为“Killer”的杀人魔，仅是一个孩子，一个容易激动、愤怒的孩子。
　　我们也许就是人类所说的“恶灵”，靠吸取人类精气或同伴的功德，使自己可以存活于世间，甚至可以让身体实体化，让人类看见。普通的灵魂却不是这样，他们只是默默地积攒功德，换取轮回。而我们，彻底放弃了转世的机会，选择了永存于世间……

　　“Zero！”我大喊，将正欲掀开窗帘的女儿从窗边拉开，吼道，“你老实点儿行不行？”
　　泪水斥满了Zero的眼眶，她小声说：“妈妈……为什么？为什么……阳光，是什么样子的？我想看……”
　　阳光吗？我怔了一瞬……
　　我微笑着，将她紧搂入怀，柔声说：“会让你看到的，乖，不要哭。你现在要做的，是听妈妈的话，好好活着……”
　　“妈妈，为什么我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我也想和他们一起玩……”
　　我轻抚着她的头，无语。我们，可以和人类在一起吗？有哪一个人类，愿意和我们在一起呢？

　　夜，又一次降临，那是属于我们的“白昼”。
　　我独自来到了那扇门前，这是他卧室的门，他，就在这扇门后。每夜每夜，我都会在这扇门前默站许久。今夜，亦是一样……
　　女人的喘息声透过门传入我耳中，我的心，已不再痛，许是已经习惯了吧。五年了，他总是这样，带不同的女人回家，然而每次事后，他都会起身走到凉台，抽上一整盒Marlboro，一个人，沉默到天亮。

　　“Wake，Heaven是一个女人的名字吗？为什么这只戒指上要刻上她的名字呢？看起来很像结婚时用的，你要结婚了吗？她答应了吗？”依旧赤身躺在床上的女人摆弄着一只银制戒指，细声细气地说。
　　被唤作Wake的男人从凉台大步走回卧室，一把夺去女人正欲往左手无名指上戴的戒指，面色冷峻地说：“不要碰我的东西！”
　　女人知趣地闭上了嘴。而门外的我，却早已完全怔住……
　　Heaven，那是我的名字！
　　男人披上外衣，紧握着戒指，走出了房间……

　　我随着他来到了海边，他坐在沙滩上，点燃一根烟，凝望着面前无垠的大海。良久后，他忽开口，喃喃自语道：“Heaven，我答应过你的，等你到了22岁，我就娶你为妻。我们不是说好要永远在一起吗？难道你爱这片海甚于爱我吗？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是真的爱你……”
　　他长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继续道：“五年了，五年……明天，你就22岁了，这戒指，是我精心为你选的，我要怎样才能亲手给你带上呢？你在那边还好吗？我们的孩子怎么样了……你，还爱我吗？还是，很恨我……”
　　Wake……
　　泪水从我眼眶中不断涌出。明天，是我22岁的生日，他竟还记得，那曾经的约定？！
　　“Wake。”我轻声叫着，向他走去。
　　一双有力的臂膀将我拥入怀中，“不要，不要过去，我不允许你再接近他，他是人类，人类！他不会接受这样的你。听我的……”
　　带着哀求的语声，深藏伤感的眼神——是Ciel。
　　我摇着头，用力推开Ciel……
　　“我会杀了他。”Ciel的语气瞬间化成了寒冰，镇定到令人感到无情，“这样的话，也许你们就能在一起了，不是吗？”
　　我呆呆地站着，Wake就在我身前，触手可及。
　　“你还不了解他吗？”Ciel依旧用冷淡的语声道，“他心中真正爱的，只有金钱与权力。这件事，你应该比谁都明白。你还没被这男人骗够吗？”
　　我知道，我知道。他爱的，是我家的钱，与父亲的公司，不是我。可是，有必要对一个已经死了五年的人说谎吗？我不明白……
　　Wake猛地站起，冲到海边，向着广阔的大海大喊：“Heaven，你给我回来！回来！我想你啊……”
　　Ciel紧了紧眉，不由反抗地将不断淌着泪的我带离了海边。我清晰地看见Wake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那枚银戒抛入了那无垠的大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