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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It Follows 现在,它就 ...


  •   ……

      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梦,大概只是一片混沌的黑。但是我清楚听见了,是什么唤醒了我。

      “咔哒——”

      一声脆响从窗畔传来,不知何时炉子里只剩下星星点点余烬。我醒的很快,感受到四肢也紧绷起来。

      屋子里只剩一些微光,我抬眸向落地窗看去。

      大概是屋子里的温度和外面产生了差距,落地玻璃上浮出了一面水雾。

      那声音还在持续,咔哒,咔哒。

      就像呼唤,一声又一声的持续。

      房间中很暗,云层结结实实的遮住了月亮。

      原本透明的玻璃,现在一片雾蒙蒙,在黑夜里像是给前方迷上浓雾。

      我却在反光中,看见了一些格外清晰的地方,就像是被人刻意刻画了个图形。

      我接过旁边的蜡烛,从炉里勾起火焰。

      蜡烛的微光照在玻璃上,被照亮的不仅是我的脸,更是水雾上那清晰的花纹——一朵交错杂瓣的花朵。

      我清晰的看见了我脸上巨变的神色,从差异到惶恐,血色一点点从脸上退下。

      这朵无形的花,妖艳的生在玻璃上,我仔细端详着。我瞧出了,这朵玫瑰的画法,跟我上辈子所作的方式一模一样。

      这种花独特的画法,就在它的原型不是大马士革,而是我的‘羽毛’。

      一种更贴近我信息素气味的玫瑰。

      它的花瓣更加繁杂,甚至更像月季的模样。

      但这种画法只有一个人见过,我也只教过一个人。

      梁峥。

      如果我哥就在我的身边呢?

      这个想法再一次出现,就像一方死水,几乎将我沉浸在情绪之中。

      而这朵花,估计也只是我在意识沉浮之后画的吧。

      应该是!肯定是!!

      我看着手抚上玫瑰,一点点用力下压,如果它被画在纸上多好。这样它的结局就不会像哥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咚咚——”

      脊背绷紧,我瞬间抬起了头,在玻璃里与一个目眦欲裂的人对视。

      但人明明与我长得一样,我却看见了他嘴角的微笑,他在对我说:“为什么,不相信呢?”

      我听见房门又被敲响,哥的声音从外面缓缓传来:“小藏,我刚刚耽误了点时间。抱歉,我们出去吧。”

      真的是梁峥,但我心底忽然生出的陌生感是什么?我向自己发问。

      我后撤一步,冲着门外说道:“好…好的,我马上来!”

      我将掉在素描拿起,推开了房门。

      我的心依然在剧烈跳动,狠狠将门甩上。

      抬头后,我僵在原地。不知是因为烛光的问题,哥的表情似乎变得更柔软,眼里像是含了一股春水,整个人浸润在温暖的火光之中。

      我看着他,他竟然换了套衣服。从白衣变成了黑色,身上带着一丝淡淡的花香。

      这美好吗?很好。为什么恐惧?因为…这太好了。

      “走吧!”他突然拉住我的手,向着餐厅走去。

      哥的手很冰,夏天摸起来一定很舒服。但是现在,只会令我更加生寒。

      走着走着,不知何时两个人的位置换了调,原是他拉着我,后是两人并排,再到现在是我拉着他。

      脑中浮现出一匹狼,一匹穿着围裙试图吃掉小红帽的狼。

      哥好像变成了一块沉重的石头,我拉不动他了。

      “峥哥,怎么了?”我咽下口水,没有转头,只是问他。

      “……”

      依旧是这条空旷的走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着颤,穿过了很远的地方,再被建筑拍回至耳畔。但是除了这些,我什么都没有听见,连微弱的呼吸声也没有。

      “峥哥?”

      我又叫了他一声,像石头投入大海,经不起半点波澜。

      我与他之间,只剩下手中那份冰凉。

      雷电闪过,不知从哪里飘出一阵甜腥。手中的触感逐渐黏腻,这样的触感,就像我握着的地方满是血。

      终于,我站定。

      好像一个世记后,我转过头,看见了一个好高好高的男人。

      他站的挺拔,像是北山坡上的松。

      他比16岁的梁峥高,一眼就能分辨。

      我能怎么继续欺骗自己呢?我的运气一向不好,可这世间万般可能,偏偏出现了的是最害怕的。

      叫我的声音,半夜的来访,窗上的玫瑰。

      鬼魂,是鬼魂啊……

      我停下了拽他的步子,心中不禁一哂。我的手紧了紧,却没有摇响铃铛。脸已经冻僵了,我却依然能感受到脸上扯起的那份笑容。

      我轻轻唤他:“哥,是你吧?”

      哥似乎想要松开手,手里骤然一空,我回拉,轻轻摩挲着哥的手背。

      他像块冰,在越来越大的风雨声中格外刺骨。

      “哥……”

      手上的力度不自觉加大,我害怕抓疼他,又害怕松了,什么也没有了。

      我听不见他的声音,我们之间就像横着根棍子,在混沌间蹉跎。

      “你说说话吧,求你了。”我垂下头念道,像小时候一样,用脑袋在他身前磨蹭。

      忽然,他的手指在我手心挠了挠。用极轻的声音道:“梁藏。”

      “嗯,哥。”

      “你没藏好。”

      捏着铃铛的手骤然一紧,我不禁失笑。

      我抬起脑袋,用一个幅度很大的笑回应着他,我看不见梁峥的脸,但我知道他绝对在看着我。

      “你知道的。”我对着哥,用指节磨蹭他的手背,“我从来不信任你。”

      自从他回应我的那刻,黄铜铃铛早已握在手中,静静等待驱逐着面前人。我接受了真相吗?此时我们都能回答。

      没有,我一点也不想见到他。

      依旧是寂静,直到我听见男人低着嗓子发出一阵轻笑。

      他的手推了下我的脑袋,我微微向前。就向曾经每一次犯错时一样,被他环抱在怀。

      哥的怀抱不是温热,更像窗外的雨,带着冰凉的土腥味,还有死亡的气息。

      背后的双臂逐渐施力,一寸一寸,我看着衣摆靠近,他像是要把我扼杀于怀中。

      我开始挣扎,动静极大,可铃铛仍然无声。他想杀了我?我的表情变得狰狞。

      呼吸开始困难,我使劲推他。

      一下,两下,第三下时背后那可怕的力量骤然消失。

      瞬间,我摔倒在地,铃铛发出一声脆响。

      这下,像是一闪而过的电流串通心脏,无意识下我抬起头。

      天花板下一片漆黑中,摄像头的红光不断闪烁,监控之下我的样子暴露无遗。

      我僵在原地,看着闪烁的光,呼吸还没平息,我喘着粗气爬起身。

      正准备动手时,我听见一声微弱的电流声,接着那只眼睛彻底消失。

      是哥动的手,我愈发不明白他的想法。先是故意引我到监控下,又是将监控毁坏。

      我回头望向他,黑色的影子悬浮半空,背后吹来凉风,月亮微亮的光闯进眼前。

      我一动不动,却是某个瞬间,背后空无一物。

      手中铃铛再次发出轻响。他离开了,不过,我也明白了哥的意图。

      他想要将我装扮成一个可怜的受害者。

      “吱嘎——”

      在差十几步的距离前,餐厅门被人推开。温黄的光洒在身上,我微侧着身,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扯的很长,隐入黑暗。影子弥补着那里的空缺,像有一个人,站在我的身后。

      脸上扯出笑,我却感受到一丝冰凉划过脸颊。

      “小藏?”我听见哥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在看什么?”

      “峥哥,你为什么会在这!?”我转过脸,看见他脸上的愕然。惊恐道,“峥哥,明明你刚才站在我身后!”

      “你……”

      他向前退步,我却往后退着躲避他。

      他错愕的目光在我身上摇摆。我直直盯着他的双眼,装作在分辨着眼前人的真假。

      良久,我听见有脚步声响起,“怎么?”

      是梁景戎,让我不意外的是他一脸镇静,衣服干净整洁,完全没有出现想象中的囧样。

      没办法,我没猜到鬼有智商,或者说是进化。

      梁峥脸上神色未变,他拉住我的手,回头对梁景戎说到:“看来我们遇到一样的事了,父亲。”

      心中一颤,我赫然看向梁景戎,那张北极脸挑起眉,视线向峥哥瞟了瞟。

      我了然,出乎意料的原来梁景戎也遇见了“哥”。

      我抠着手指,慢慢跟在他们身后磨蹭。摆出一副,明明很怕又不敢说的矛盾样。

      梁峥带我落座,长桌上已经摆好晚饭。哥在对面,梁景戎坐在几乎落灰的主位。可哥没说什么,倒是梁景戎开口了。

      “梁峥,三天后圣立亚开学了。郊区偏远,你明后天带他去城区看看。”

      意料之外,他想要支开我。

      我做出惊喜地看向梁景戎,视线交错,他眼里却是审视之色。

      下意识,垂在身体旁的手压压口袋,铜铃硌人,我的脸上勉强维持笑容。

      这时哥回答道:“好。”他放下餐具,“小藏你明天就来我房间睡,今天……”

      我终于找到机会看向哥,我看见他脸上的歉意,顺着话,我保持微笑,拥带着一丝焦虑的口气道:“没问题。”

      余光中,梁景戎吃人的眼神收敛,无形的压迫消失,我向后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

      接下来,我吃的心不在焉,默默顺理着事情。

      从梁景戎多疑的性格来看,他对我的警备比我想的更高。哥的出现,正好解释了我行为的反常,而降低了他对我的怀疑。

      我猜,他叫哥带我出去的原因,是因为接下来他要在别墅里住下。他像是只浪犬,对空间极具占有欲。

      就像上辈子每一年这个时候,梁景戎总会来别墅,一待四五天。

      这几天别墅清凄,雨一下,院子里玉兰落一地。秃枝孤零,连鸟都不挨,也不知道他是为什么要坚持。

      奇妙的想法一闪而过,难道睹物思人吗?

      ……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是三个人。

      到了尽头,梁景戎打开了书房的门。梁峥回头看向我,温热的手落在我的头发上,“早点休息吧,好梦。”

      我微笑着回他,看着哥进了书房。

      转身,我的房间一片狼藉,阴冷的慌。不像好梦,像长眠。

      我摇响房间固定铜铃,房间很快被管先生叫人收拾好。

      我靠在墙边,放松下来后很是疲惫。我看着来人,一男一女,头低着看不清脸。

      困意上来后,还没等人走,先一步倒在床上。

      啧,好痛。

      我被东西硌了腰,烦躁的掀开被子,一颗铜铃赫然出现。

      我迅速摸摸口袋,暗袋里梁景戎的还在,而右口袋,应该放着另一个铃铛的地方空空如也。

      什么时候掉出去的?

      我抬头,正巧看见男人的背影。

      是刚刚的人……林樟?

      林樟的背影很纤细,他脱下园丁的围裙,穿着白衬衫,贴着皮肤,却看不出是个常年干体力活的人。

      我重复着念了下,脑中忽然浮现出画面。

      我终于想起在哪里看见过这个名字了,梁景戎葬礼的宾客名单里,尾页最后一个,就是“林樟”两个字。

      可惜那天发情期,记忆少的可怜,光记得痛了。

      转眼间,林樟消失的无影无踪,空余我和手中铃铛对望。

      合上眼前,我仍然在回忆林樟这个人。

      沿海多种樟树,是个四季青品种。其木有香,闻多易头晕。

      林樟出现的太频繁了,我想。

      好梦是一种诅咒,只要想了就是妄。

      ……

      “喂。”这是一个昏暗的早上,后脖颈的刺痛感和恼人的电话铃唤醒了我。

      “藏少,小梁总叫您来参加您父亲的葬礼。”

      我揉着脖子,眯着眼睛看向四周的混乱。意识还是模糊着,听了他的话我才想起,梁景戎去世了。

      拆开床道上的抑制剂,锋利的针头扎入后颈,冰凉的药液灌满腺体,疼的我冷汗不断流下,“我能不去吗?”

      我听见对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缓了缓笑道:“开个玩笑,我没混到亲爹葬礼都不参与的地步。”

      太疼了,我也没听清对面后面说了什么,随口打发了人。

      劣质alpha的发情期格外难熬,等了三分钟,直到疼痛感可以被忍受后,阻断贴被贴上。

      我下床踢开脚边洒落的酒罐,随手搭了件衣服后打车去了现场。

      葬礼在半山腰的墓园,还未开始,一行人等在山下酒店。我靠在酒店的大理石柱旁,看着梁峥的背影出神。

      他正在和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亲戚沟通,一身黑西装十分利落,胸口别着一束白花,头发也一丝不苟。

      “藏少。”

      有人说到我的名字,转头看见了梁峥的助理。

      小年轻站在我旁边,“梁总说请您完成最后的下葬仪式。”

      “为什么是我?”我挑起一边眉,空出一只手戳了戳脖子,“发情期诶,一个小时站在雨里念稿?让他自己过来。”

      他叹了口气,无奈的走去叫人。

      梁峥回过头,细框眼镜下的眼神透出一丝不耐,但终究他捏着眉走过来。

      “你在闹什么?这是你亲父亲的葬礼。”

      他的语气很冷,像是对待着一个陌生人,让我更气的是,几个月以来,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这听的我情绪波动,脖子也开始疼。

      我不屑的环着胳膊,上下打量着人,“我这亲儿子有名无份啊,梁总。名义上还是你更合理吧?”

      有名无分,是他接受公司后一直以来的痛处,可那又怎样我就是喜欢他这副厌恶我的神情。

      我看他的样子,失笑道:“那凑个交易吧,” 我贴进他的耳朵,“一晚上换一小时?”

      “好。”

      我诧异着僵住,盯着那双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的愤怒。可是,他的眼中只有一片的死寂。

      一个抱有感情的人听了这些轻薄的话应该愤怒,而什么意思?

      我暗骂一声,真是薄情的人,明明是他把我弄成这个样子的!凭什么,失望透顶却是他表现出来的……

      这局交谈不欢而散,没几分钟后我也收到了稿子。

      ……

      天色灰蒙,细雨织成网,从每一个角落爬到身上。

      我冷的骨头发疼,脖子却烧的要死。面前是个大坑,坑旁围着无数撑伞的人。我的脑袋一次次砸到暗绿的草地,直到意识一点点模糊。

      忽然,我突然看见一个特殊的人,不过很少,只有一双眼睛,却格外深刻。

      因为它们太特别了,琥珀色的瞳孔,亮的骇人。

      而且,他们让我想到另外一个人,梁峥。但有个声音告诉我,这不是梁峥,他是——

      忽然我像被什么东西拉扯住,从冰凉的雨中坠到一张柔软的床上。

      我揉着眼睛,从被子下探出头。这地方我太熟了,就是那时在别墅里的日子,每个清晨都会看见的画面。

      太阳光刺眼,我看见哥赤着上身,正在看书。

      “你醒了?”我听见他声音里的餍足,低沉而黏腻。

      “嗯。”我从鼻子里发出动静,揉了揉眼睛,熟练的支起上身,故意道“梁峥,你好啊。”

      哥常年有健身的习惯,雪白的皮肤上到处是我恶意留下的吻痕。

      他挑起一边眉,手上翻书动作不减。

      这人手指像是被玉雕刻的,又细又长。只是左手无名指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你在干什么?”我悄悄拉起他手的动作被打断,只好光明正大的扯住他。

      我轻轻咬住无名指,不过一会。哥的无名指上有一个浅浅的牙印。

      现在,它就像一只,已经戴了很多年戒指的手。

      他摸了摸我的脑袋,将手伸向玻璃方向。背光下,哥的轮廓在微微发着光。

      “你在看什么?”我靠在他的肩膀上,

      “诗,想听吗?”

      “嗯。”

      我看见他脸上旋开笑,但就像阳光很好却是冰凉。

      “当那苍白的黎明来临”

      “你会发现我留下的空位”

      “直到黄昏,依然冰冷。”

      他的声音缓缓,像黑胶唱片的细腻。我听完了诗,“怎么忽然这么苦情?”

      话音刚落,我心头忽然微微一颤。我忽然没敢抬头,只是听见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梁藏,黎明了。”

      一道惊雷在我脑中划过,就像古寺里的钟,震的我心口发颤。

      我是十三岁岁的梁峥,不是二十三的梁峥,更不是别墅里那个享受着温暖的人。

      我再次睁眼,梦中梦至此完结。

      天光乍现,一丝暖阳少见的流入了我的房中。

      我浑身冷汗,下意识的向旁边摸去。

      那里明明从来没有人,我也不知道我为何伸手。为何摸到一片冰凉之后,心里是如此空了。

      窗帘最里层是白纱,被日光一照。房间里顿时泛起温暖的黄。

      此时雨已停,我向下看去。只剩下一两只骨朵,孤苦伶仃的站在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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