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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玫瑰花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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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花种子?”何见川像复读机一样重复道。
“嗯。”贺川顿了顿,试探道,“你是不是挺喜欢这种花?”
何见川轻轻嗯了一声,认真道谢。挂了电话他立刻搜索玫瑰花的长成时间,种植所需面积。
得知只要数量不多,长成后并不会惹眼,他才放下心来。他实在是不敢赌何文成看见这东西的心思。
有东西在镇上驿站等着,何见川这一天都期待着放学。
驿站挨着牌坊,何见川离老远便听见了许多声臭骂。
“给钱!耍赖耍多久了!”
“下回的,下回的。我们继续。”
“继续什么!何文成,哪有你这么赊账的。”
随着被炮轰出门的声音,何文成乐呵呵一笑,转头就碎了一口。何见川看见,立马闪身进了旁边的驿站。
“奇怪,刚刚好像看见我那缺德儿子了。”
何见川躲在货架后面,大气都不敢出,直到叫骂声远去,才堪堪探头。
他火速取完玫瑰花种往家赶,每每何文成输完钱,都免不了要发作一番。
回到家,只有冷清的灶台和后山坐着的阿奶。
“阿奶,我不是说了你尾椎骨还没好,先别背这么重的东西吗?”
冯晓柒眼睛迷成一条线,与皱纹相连,笑道:“烧火总得拿些干柴火进去。”
何见川接过背篓,试探问道:“我爸呢?”
“他没回来啊。”
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他回家了。”
冯晓柒颤颤巍巍跟在何见川身后,叹气道:“知道他要回家你也不躲着点他,我年纪大了,以后他打你我帮不了你了。”
何见川步子没停。屋外堆的秸秆太脆,被一脚踩断。一半入土,一半还在老房子门前燃烧。
想着晚上要和贺哥打视频,他心不在焉地吃完了一顿饭。
“着啥急呢孩子?”
“今天作业有点多,我一会儿得早点开始写。”何见川很庆幸自己至少有一个独立的卧室,不说多豪华,但能隔出一个小小的空间。
夏夜萤火虫弥漫,萤火虫和天上的星星,究竟谁发的才是真正的光。
铃声很快响起,何见川赶忙接通。是语音通话,心里闪过一丝异样的遗憾。
“把你今天学了什么和我说一下,我看看。”
何见川事无巨细汇报着今天课堂内容,他不明白为什么贺哥要听这么细。讲完便说道:“其实贺哥给我讲几道我不会的题就好了,我也不好意思占用你太多时间。”
“确实只能讲几道题。”贺川顿了顿,“因为太晚睡觉不利于长高。”
何见川一愣,想起大家都说他营养不良,不免有些羞恼。
第一次辅导,何见川读题目,贺哥将题目誊抄下来,理清解题思路后再给何见川一步步拆解。就这样一来一回,一个小时只讲了三道题。
贺哥的声音听着很熟悉,像山间的风。从他嘴里吐出的那些公式也显得不那么枯燥了。
何见川难得吃透了一整个知识点,浑身如同打通任督二脉般通畅,不由得话多了起来。
“贺哥你好聪明,明明没比我大多少,怎么知道的东西那么多?”
如果贺川来到这里,便会发现这个发着暗黄灯光的小屋内,有个少年的眼睛,明亮如星。
贺川轻笑一声,问道:“玫瑰花种子拿到了吗?”
何见川嗯了一声,拿起手边的一个小包装。平平无奇,和家里用的草籽没什么区别。
“你种东西应该比我有经验,这个你就当种着玩吧。”
何见川淡淡一笑,希望贺哥来取手机的时候玫瑰苗能长出来,这样才不负他的期待。
哪怕一开始贺哥说的是打视频,结果一个小时过去,他也没有切视频的意思。何见川有些说不上来的可惜,但又因为自己今天学通透了一个知识点,把这份奇怪的感觉压下去了。
两人约定好每天晚上一个小时讲题时间。
何见川基础太差,初中打基础时,三天两头被迫请假回家做农活,耽误了课程。高中倒是有了学习意识,不经常请假,可功课跟不上了。
贺哥便每晚从最基础的定理讲起,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嗯,下一章难度会上升,你得多花点时间做题......”
讲着讲着,这个南方小镇已经不知不觉入冬了。
最后一季的桑蚕已经结尾,迎来了村里人喜闻乐见的闲暇时间。
人闲下来,闲话也多了起来。
村口大姨天天抱着一兜南瓜子,往光秃秃的老榕树下一坐,一唠便是一个白天。
何见川有意避开这棵树,这里的唾沫星子让他害怕。
可他难免有走神的时候,往常走惯了这路,今天路上背着新学的课文,脚步不自觉地又走上了老路。
等走到榕树下,空气突然安静,他才反应过来。
不过只安静了一瞬,话题就延伸到了他身上。
“你听说没,何文成又犯事了。”
“要我说,孩子摊上这么个爹也是倒霉。”
“有那个妈才倒霉嘞,要不是他妈,他们一家咋会到那种田地?”
“岳大姐,你可别说了,死者为大。”一个大姨看着面前孩子越来越慢的脚步,不禁出声制止,“见川呐,放学了啊?”
仿佛现在才看见他一样,这群人才分给了他一个眼神。
可除了刚刚出声的人,其他人皆是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孩子。何见川捏紧了自己泛白的校服,开口道:“嗯,兰姨我先回家了。”
等加快步子走出几十米后,何见川仍能听见身后的蛐蛐声。
“真没教养,我们那么些人他都当看不见。”
“可不是怎么的,连个招呼也不打......”
直到走到家门口,他才意识到自己好久没看见何文成了。
他隐隐听见阿奶的啜泣声,加快脚步走回去,看见冯晓柒正在厨房抹眼泪。
“阿奶,你怎么了?”
冯晓柒抬起头,沟壑纵横的脸上堆满了泪水,像门口稻田开闸泄洪。“你爸爸他被抓进去了。”
何见川早有准备,听到这话时,也不免开心了一下。后又反应过来自己的恶毒,开始唾弃自己。
“他怎么了?”
“是我没教好他,他骗钱。”冯晓柒边哭边给何见川解释,“和人合伙做生意,结果被人坑了,想跟着人一起卷钱跑路。”
后面的不用说何见川也知道了,以他父亲的智商,多半是给人做了嫁衣。
他看着阿奶哭得伤心,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嘴上却什么也没说。
冯晓柒哭了一会儿,知道解决不了什么问题,慢慢地也不出声了。
灰色的眸子慢慢转了一圈,仿佛打定主意般:“川儿,我们明天去看看你爸爸。”
说完便佝偻着身子回到了自己房间,房间内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
何见川叹了口气,知道阿奶这是要花积蓄把何文成赎出来了。
“怎么心不在焉的?”今晚第二次没及时得到回复后,贺哥停下讲题。
何见川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走神了。想着反正对方也不认识自己,索性直言:“我觉得我很坏。”
“为什么?”
何见川斟酌了一下语句,小声道:“我不想看见我爸爸。”
“我也不想。”
贺哥的回答出乎他意料,何见川突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所以我也是坏人吗?”
贺哥的轻笑在耳边响起,何见川连忙摇头,“不,不是。”
“好了,既然今天没心情学习,那就明天再说吧。”
何见川感激贺哥的善解人意,只可惜他又要辜负好意了。“我明天......有点事,不能和你打电话了。”
他也不懂为何阿奶要带他去看守所,直到进门前,后背被狠狠掐了一下。
何见川倒吸一口凉气,转头震惊地看着阿奶。
“哭,一会儿哭得越惨越好给你爸爸求情。”
听到这句话,何见川摸了摸刚刚被掐的地方,霎时红了眼眶。
仿佛还嫌何见川表现的力度不够,冯晓柒在他后肩处又掐了一下。平时骨瘦如柴的老年人,这个时候使出了吃奶力气。
想着阿奶平时对自己的关照,又感受着背后火辣辣的疼痛。何见川仿佛不认识阿奶了,眼泪如愿以偿流了下来。
冯晓柒看见,满意一笑,带着人走了进去。
事实证明村口大姨夸大其词的严重程度,何文成远没到坐牢的境地,只需要把欠的钱补齐,关个十来天就能出来。
何见川站在一旁,愣愣的看着民警带着穿着穿着橙色马甲的男人走出来。
不得不说,这件衣服很适配他。
感受到何见川的目光,玻璃隔间里的男人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何文成连忙把头低下。
对话听筒只有一个,何见川不知道他爸给阿奶说了什么。只看见阿奶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活像说相声。
“这不合适吧?”冯晓柒转头看了一眼盯着自己鞋尖的何见川,叹了口气,还是像里面的人妥协了。
跟着民警办完手续,民警通知他们何文成关14天就可以出来了。冯晓柒点头哈腰道谢着,何见川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发呆。
“川儿。”冯晓柒突然停下来,正发着呆的何见川一头撞上,“你爸爸让你不读书了。”
何见川立刻回神,不敢置信地看着阿奶:“为什么?”
“这次帮他赔了很多钱,他说家里急需用钱,让你出去打工。”冯晓柒说完也于心不忍,补充道,“反正你的成绩也上不了大学,不如早点去上班。”
“我能上大学,我肯定考得上!”
何见川抓住这唯一的机会想逃离,却连最后的机会也要被夺走。
冯晓柒纠结起来:“可是你爸爸说得也有道理。”
何见川还想再说,冯晓柒摸着他的头,安抚道:“等这学期结束再说吧,我给你瞒着。万一到时候你爸爸就改变想法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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