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轵此一生，长夜有洄》清柠加冰

21、晚风同归 超甜

　　《轵此一生，长夜有洄》第二十一章 :晚风同归
　　天边铺展着一层绵软的橘粉晚霞，将浙江沿街楼宇的轮廓晕染得柔和朦胧。初秋晚风褪去白日残存的燥热，裹挟着路边桂花树清淡悠长的香气，缓缓拂过行人肩头。
　　陆洄一手紧紧攥着装着食材的厚重无纺布袋，袋底被各类生鲜压得微微下坠，另一只手始终不肯松开陆轵。十指牢牢相扣，掌心相互贴合，薄薄一层温热的汗液浸润皮肤，带来清晰又令人心慌的触感。
　　这是他们正式在一起之后，为数不多敢于在户外长久牵手。
　　来往路人步履匆匆，大多只顾着赶路，鲜少有人留意路边并肩慢行的两人。可即便如此，陆轵依旧无法全然平复心绪，视线总是不自觉飘向街道前方，耳尖长久笼罩着一层淡绯色。
　　陆洄敏锐察觉到身侧人的拘谨，刻意放缓脚步，将步伐调整到和陆轵同步，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会不会不舒服？要是被人看见觉得别扭，我们可以松开。”
　　少年的语气藏着小心翼翼的迁就。他盼了许多年，终于能够光明正大靠近陆轵，可他不愿意逼迫对方做任何难以适应的事情。长久以来，陆轵活在压抑、充满偏见的家庭环境里，习惯封闭自己，对外界所有目光都格外敏感，陆洄全都清楚。
　　陆轵闻言，轻轻顿住脚步，垂眸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陆洄的手掌比他年轻一些，骨骼还在缓慢舒展，掌心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温热，力道轻柔，随时做好放开的准备。
　　心底漾开一阵细碎柔软的暖意。
　　从前漫长岁月，所有人都习惯性忽视他的感受，父母永远优先考量陆洄的喜好，没有人会询问他是否为难，没有人顾及他会不会觉得局促。只有眼前这个人，拼尽全力跨越距离奔向自己，连牵手这样微小的事情，都反复顾虑他的情绪。
　　“没关系。”陆轵声音很轻，风吹过来，几乎快要消散在空气里，“不用松开。”
　　话音落下，他极其细微地，微微收拢指尖，轻轻回握了陆洄一下。
　　极其微弱的力度，却足够让陆洄胸腔瞬间被巨大的欢喜填满。少年眼底骤然亮起，像是沉寂许久的夜空骤然升起星光，嘴角不受控制向上扬起。他克制着想要大幅度晃动手臂的冲动，只是安安静静牵着陆轵，继续沿着人行道缓步向前。
　　“刚刚在超市挑选鲈鱼的时候，我看见你停顿了一下。”陆洄借着晚风掩护，慢慢提起方才生鲜区的小事，“是小时候吃鱼，留下不太好的回忆吗？”
　　这件事埋藏在陆轵心底许多年，算不上多么惊天动地的伤痛，只是无数细碎委屈堆叠起来，久而久之，下意识对吃鱼这件事生出回避。他很少对外提起，没想到仅仅片刻的迟疑，就被陆洄精准捕捉。
　　陆轵安静望着远处逐渐亮起的沿街路灯，暖黄色灯光次第亮起，连成一条漫长光带。
　　“小时候家里买鱼，鱼腹最嫩的那块肉，永远夹给你。我能吃到的只有靠近鱼尾，满是细刺的部分。次数多了，慢慢就不主动想吃鱼了。”
　　他叙述的语调十分平淡，听不出浓烈的难过，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往事。可正是这份平静，更让陆洄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愧疚。
　　年少的他被父母毫无底线的偏爱包裹，心安理得接受一切优待，从来没有转头看一看站在角落的哥哥。餐桌上的鱼肉、崭新的文具、充足的零花钱，所有好东西源源不断送到他手上，陆轵只能捡拾剩下的。
　　那时的他懵懂迟钝，看不清父母失衡的偏心，甚至偶尔会因为陆轵沉默冷淡的态度心生不满。等到年岁渐长，走出家庭独自求学，回望过往种种，才幡然醒悟，明白陆轵这么多年究竟独自承受了多少冷落与孤单。
　　陆洄收紧握住陆轵的手，喉结轻轻滚动，低声道：“对不起，哥。以前我什么都不懂，白白让你受了很多委屈。以后不会了。”
　　“以后吃鱼，最嫩的鱼腹给你。所有好的东西，我都想先留给你。”
　　真挚的话语随风送入陆轵耳中，他心头轻轻震颤。
　　长久独行在永夜之中，他早就不奢望有人弥补曾经的遗憾，只是不曾想到，当年那个被偏爱包围的弟弟，会回过头，努力想要抚平他过往所有伤痕。
　　“都过去了。”陆轵缓缓开口，“不必一直放在心上。”
　　“我放不下。”陆洄轻轻摇头，目光认真看向陆轵的侧脸，“我想要记住你受过的所有委屈，以后每一件事，都不会再让你落在后面。”
　　两人短暂陷入安静，晚风穿梭行道树，树叶沙沙作响。
　　走了一小段路程，陆轵主动转移话题，打破略带沉重的氛围：“A大最近课业压力大吗？你来回奔波杭州和北京，会不会耽误课程？”
　　提起校园生活，陆洄情绪稍稍舒展：“大二专业课相比大一繁重不少，不过时间可以协调。只要提前规划好作业，周末短暂出行不会落下进度。”
　　顿了顿，他带着一点腼腆补充：“只要能过来见你，来回坐高铁再辛苦，我都觉得值得。在学校的时候，经常下意识想起你，空闲的时候盯着手机对话框，反复斟酌消息，害怕打扰你准备大四毕业论文。”
　　陆轵微微一怔。
　　他以为只有自己时常在寂静深夜，想起相隔千里的陆洄。原来思念从来不是单方面的。
　　“我最近毕业论文大纲已经初步定稿，剩下就是收集资料撰写正文，时间相对宽裕。秋招还没有正式进入高峰期，暂时不算忙碌。”陆轵缓缓说道。
　　“那等秋招开始，你一定会很累。”陆洄眉头轻轻蹙起，满是担忧，“白天奔波面试，晚上还要撰写论文，千万不要经常熬夜。要是压力太大，一定要和我说，不要一个人硬扛。”
　　从前陆轵习惯独自扛下所有难题，遇到困境沉默消化，不愿意向任何人倾诉。长久独处造就了他内敛疏离的性格。可此刻听见陆洄认真的叮嘱，心底坚冰似乎又融化了一小片。
　　“我知道了。”
　　两人一路闲谈，从天南海北的校园日常，聊到街边新开的商铺，聊到季节更替的景色，偶尔安静同行，不需要刻意寻找话题，沉默也不会让人觉得尴尬。
　　走着走着，陆洄看见前方路口一处流动水果摊贩，木桶里盛放着饱满圆润的石榴，果皮泛着通透的酒红色。
　　“哥，要不要买两个石榴？饭后吃，解腻刚刚好。”
　　“可以。”
　　两人停下脚步，陆洄松开一只手挑选石榴，另一只依旧舍不得放开陆轵的手指。摊贩熟稔称重打包，装好两个个头饱满的石榴，放进购物袋。
　　重新启程，距离租住的公寓越来越近。沿街住宅楼家家户户窗户透出灯火，饭菜香气顺着窗户飘散出来，交织成充满烟火气的图景。
　　陆洄望着眼前一幕幕寻常画面，轻声感慨：“以前我想象不出这样的场景。和你一起逛超市，提着食材慢慢散步回家，计划一起做晚餐。小时候在家里，我们很少同桌好好吃饭，总是气氛紧绷。”
　　陆轵深有同感。
　　那个名为“家”的房子，长久以来没有温暖。餐桌上永远充斥着父母对他的挑剔，以及毫无底线对陆洄的夸赞。他总是尽快吃完，匆匆躲回狭小房间，逃离压抑的氛围。
　　“或许，真正的家从来不是那栋房子。”陆轵低声说道。
　　陆洄侧过头，目光灼灼看向他：“那真正的家是什么？”
　　陆轵睫毛轻轻颤动，停顿许久，才缓缓开口：“是想要一起好好吃饭的人。”
　　一句话，瞬间击中陆洄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停下脚步，站在路灯光晕之下，静静凝视陆轵。暖黄灯光落在两人乌黑的发丝上，勾勒出柔和轮廓。
　　“那往后，我一直陪你好好吃饭。一日三餐，一年四季，只要可以，我都想在你身边。”
　　少年的告白朴素直白，没有华丽辞藻，却重若千钧。
　　陆轵耳尖再度泛红，避开炙热的视线，轻轻“嗯”了一声，迈步继续向前：“快走吧，天色彻底暗下来，食材放久不新鲜。”
　　陆洄低低笑出声，乖乖跟上脚步，握紧的手掌始终没有松开。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两人抵达公寓单元楼下。刷卡走进电梯，狭小密闭的空间将外界喧嚣隔绝在外。电梯镜面清晰映照出两个人的身影，交握的双手格外醒目。
　　密闭空间容易放大所有悸动。
　　陆轵目不转睛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呼吸不自觉放轻。陆洄偷偷借着镜面，不断打量身侧人的模样，眼底藏不住欢喜。
　　“叮——”
　　电梯抵达目标楼层。两人走出电梯，陆洄腾出一只手掏出钥匙，拧开公寓门锁。
　　房门推开，屋内安静凉爽，白日拉开的窗帘依旧留着一道缝隙，残留最后一点傍晚天光。
　　“先把食材全部拿进来。”陆洄侧身让陆轵先进屋，随后将沉甸甸的袋子拎进厨房门口，整齐摆放在操作台边。
　　关上门，外界的纷扰被彻底阻隔。狭小公寓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属于新晋情侣的局促与心动，在此刻无限放大。
　　陆洄脱下外套，随手搭在餐椅上，卷起袖口：“我们先分类收纳，生鲜放进冰箱保鲜层，调味品整理到橱柜，零食放到客厅储物柜。”
　　“好。”
　　两人并肩站在开放式厨房，开始整理采购回来的物品。
　　陆轵负责分拣蔬菜，摘除西葫芦外层干枯表皮，清理小葱发黄的叶片，将菌菇盒擦拭干净；陆洄处理肉类与水产，小心翼翼拎起鲈鱼的包装袋，生怕汁水渗漏弄脏台面。
　　“鲈鱼需要尽快处理，放置太久肉质会不鲜嫩。”陆洄开口。
　　“先放进水槽，等所有食材归类完毕，我们再一起清理。”陆轵一边将青菜装进保鲜袋，一边回应。
　　购物袋一件件清空，物品有序归类。青椒、西葫芦、生菜整齐摆进冰箱保鲜格；里脊肉连同保鲜膜放进冷藏层；新买的生抽、蚝油、胡椒粉整齐排列在灶台旁的置物架；阳光玫瑰和石榴放在客厅茶几上。
　　忙碌的时候，肢体总会不经意发生触碰。陆轵伸手关上冰箱门，手肘轻轻撞上陆洄的胳膊。两人同时一顿，下意识看向对方，又飞快移开视线，空气中流淌淡淡的羞涩。
　　陆洄率先打破安静，清了清嗓子：“食材全部收拾妥当，可以准备开始处理食材，筹备晚餐了。我们之前在路上规划好菜单：清蒸鲈鱼、青椒肉丝、清炒西葫芦，再加一锅杂菌汤。”
　　“烹饪顺序规划一下。”陆轵走到灶台边，目光扫过操作台，“蒸鱼耗时最长，最先腌制鲈鱼。腌制的空档清洗切配所有蔬菜、肉丝。鱼上锅之后，同步熬煮菌菇汤，鱼汤快要出锅的时候，快速炒制两道素菜。”
　　“安排得刚刚好！”陆洄眼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吸取清晨煎蛋全部糊掉的教训，这次我们分工合作，互相提醒火候，绝对不会再搞砸晚餐。”
　　陆轵想起清晨厨房里两枚焦黑的煎蛋，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笑意：“但愿如此。”
　　水槽接满清水，陆洄将装着鲈鱼的塑料袋拆开。商家已经提前处理鱼鳞与内脏，只需要仔细清洗鱼腹内部残留的血污与黑膜，去除腥味。
　　“哥，你帮我拿两片生姜和葱段吗？腌制去腥要用。”
　　陆轵从冰箱取出食材递过去，站在一旁安静看着陆洄清理鱼肉。少年做事认真专注，微微低头，黑发垂落在额前。清洗完毕，陆洄在鱼身两面划开几道刀口，塞入姜片葱段，均匀抹上少许食盐与料酒。
　　“腌制二十分钟足够入味。”陆洄将鲈鱼放在大盘子里静置，转头看向陆轵，“接下来处理配菜。”
　　陆轵拿起青椒，放在水流下冲洗。指尖抚过青椒光滑的表皮，去除顶端果蒂，对半切开，清理内部白色筋膜与青椒籽。陆洄主动接过洗净的青椒，拿起菜刀，小心翼翼切成粗细均匀的青椒丝。
　　公寓厨房空间不算宽敞，两个人同时站在灶台前，距离极近。陆洄切菜的时候，陆轵就在一旁清洗西葫芦，锋利刀刃起落的声音，水流潺潺声响交织在一起，平淡又温馨。
　　“小心刀刃，不要切到手。”陆轵低声提醒。
　　“我会注意的。”陆洄应声，时不时侧过头看向陆轵，“西葫芦要不要切薄片？清炒薄片更容易炒熟。”
　　“薄片合适。”
　　陆轵将冲洗干净的西葫芦放到砧板另一侧，陆洄调整菜刀力度，慢慢切片。切完蔬菜，轮到里脊肉。陆轵主动拿起肉块，顺着纹理切成肉丝。他动作沉稳，刀工比陆洄熟练不少。
　　陆洄站在身侧静静看着，由衷感慨：“哥，你切菜好好看。在学校经常自己做饭吗？”
　　“偶尔。食堂菜式吃腻的时候，简单炒两个小菜。”陆轵手上动作没有停顿，“一个人做饭很简单，随便对付就行。”
　　话语里藏着过往长久独居的冷清。陆洄心底微微发酸，悄悄挪动脚步，离陆轵更近一点，肩膀轻轻依靠上去。
　　“以后不要再一个人随便对付饭菜。”陆洄轻声说道，“只要我有空，就过来陪你做饭。就算相隔两地，等以后毕业，我们可以长久住在一起，每天一起准备三餐。”
　　陆轵切肉丝的动作微微停滞，余光看向身侧依靠过来的少年，没有推开，任由他轻轻贴着自己。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递过来，让长久习惯独处的内心，生出安稳的归属感。
　　配菜陆续切配完毕，分别装在白色瓷盘之中，整齐摆放在操作台。陆洄看了一眼时间，鲈鱼腌制时长差不多达标。
　　“可以准备蒸鱼了。”
　　陆洄打开燃气灶，蒸锅倒入清水，放上蒸架，将装鲈鱼的盘子摆上去，盖上锅盖，开大火等待水沸。
　　“水开之后计时，大火蒸八分钟，随后关火焖三分钟，鱼肉鲜嫩不会老。”陆轵轻声说出烹饪要点，从前独自摸索菜谱慢慢记下的技巧，此刻分享给陆洄。
　　“我记牢了！”陆洄认真点头，像上课听讲的学生，“待会我盯着时间，不会蒸过头。”
　　等待蒸锅沸腾的间隙，两人着手准备杂菌汤。蟹味菇、香菇、金针菇撕开，反复清洗干净，滤干水分。陆轵拿出一口小汤锅，倒入适量清水，放入切好的姜片，水微微温热之后，下入各类菌菇。
　　“小火慢熬，把菌菇的鲜味煮出来，出锅前加少许盐和几滴香油就足够，不需要过重调味。”
　　汤锅小火静静炖煮，鲜美的气息慢慢升腾，缓缓填满整个厨房。
　　厨房里水汽氤氲，燃气灶淡蓝色火苗安静燃烧，砧板、瓷盘整齐摆放，到处充斥着鲜活的人间烟火。
　　陆洄时不时转头看向身侧的陆轵，心底满是庆幸。
　　他曾经以为，自己和陆轵会一辈子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被原生家庭制造的隔阂永久分开。他花费漫长时光反省、追逐、奔赴，鼓起勇气告白，幸运得到了陆轵的应允。
　　如今能够和喜欢的人挤在小小的厨房，一同清洗食材，讨论火候，等待一餐晚饭，是从前不敢奢望的美梦。
　　思绪纷飞的时候，陆洄一时失神，伸手想去挪动汤锅，指尖险些碰到滚烫锅壁。
　　“当心！”陆轵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拉住陆洄的手腕，把人轻轻往身后带了半步。
　　突如其来的拉扯，让陆洄重心不稳，下意识往前踉跄，直直撞进陆轵怀中。
　　坚实温暖的胸膛贴在面前，清晰感受到陆轵平稳的心跳。陆洄整个人僵住，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距离近得能够闻到陆轵身上干净清浅的气息，混杂着蔬菜淡淡的清香。
　　密闭安静的厨房，只剩下燃气灶燃烧的细微声响，还有两人骤然急促起来的呼吸声。
　　陆轵同样浑身紧绷，搭在陆洄手腕上的手指迟迟没有松开。
　　方才情急之下的举动不受控制，等反应过来，两人已经以极其亲密的姿态相拥。
　　他们刚刚确立关系，牵手已经是鼓起巨大勇气的举动，这般近距离相拥，是第一次。
　　陆洄缓缓抬起头，视线对上陆轵近在咫尺的双眼。暖黄厨房灯光落在陆轵眉眼，淡化了他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气质，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两人乌黑的发丝几乎相互触碰。
　　“哥……”陆洄的声音沙哑微弱，心跳猛烈撞击胸腔，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陆轵喉结滚动，迟迟没有开口，一时不知道应该后退拉开距离，还是维持当下的姿势。
　　僵持数秒，陆轵慢慢稳住心神，轻轻松开握住陆洄手腕的手，微微后撤半步，拉开一小段距离。耳尖已经红得透彻。
　　“锅壁温度很高，不要贸然触碰，容易烫伤。”他努力维持语气平静，掩饰心底翻涌的悸动。
　　“我、我刚才走神了，谢谢你拉住我。”陆洄窘迫地低下头，脸颊发烫，不敢直视陆轵的目光，心底却久久回味方才短暂相拥的温度。
　　蒸锅传来咕嘟咕嘟沸水声响，锅盖缝隙溢出白色蒸汽，打破暧昧凝滞的氛围。
　　“水开了，开始计时蒸鱼。”陆轵转移话题，刻意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晚餐之上。
　　“好！”陆洄连忙应声，拿起手机设置计时器，强迫自己平复躁动的情绪。
　　两人重新各司其职，却再也无法忽视空气中萦绕的暧昧。偶尔目光不经意相撞，都会慌忙避开，心跳再度失控加速。
　　陆洄守在蒸锅一旁，时不时查看状态。陆轵站在另一侧，起锅烧油，准备炒制青椒肉丝。油在锅内微微升温，倒入肉丝快速滑炒，肉香立刻四散开来。
　　“肉丝炒至变色就可以先盛出来，后续再和青椒混合翻炒。”陆轵一边翻炒一边轻声讲解。
　　陆洄认真看着，默默记下步骤：“下次换我来尝试炒肉丝。”
　　“可以。”
　　肉丝盛出，锅中留底油，下入青椒丝简单翻炒，短暂断生之后，重新倒回肉丝，加入少许生抽调味。铁铲碰撞锅底发出清脆声响，咸香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青椒肉丝顺利出锅，装入盘中。紧接着清洗炒锅，少油下入西葫芦薄片清炒。两道家常菜陆续完成，摆放在餐桌边缘。
　　手机计时器准时响起，清蒸鲈鱼到达时间。陆洄关掉燃气灶，小心翼翼端出蒸鱼盘，倒掉盘中腥水，铺上新鲜葱丝，淋上一勺滚烫热油。
　　“滋啦——”
　　热油淋在葱丝上，浓郁鲜香瞬间爆发。
　　杂菌汤也刚好熬煮完毕，关火调味。
　　四道菜肴一一上桌，清蒸鲈鱼色泽诱人，青椒肉丝色泽鲜亮，清炒西葫芦清爽翠绿，一锅菌菇汤冒着袅袅热气。
　　再也没有清晨糊掉的煎蛋，一桌完整丰盛的晚餐，是两个人同心协力完成的成果。
　　陆洄关掉厨房所有燃气灶，长长舒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陆轵，眼里盛满雀跃笑意：“成功了！我们完美做出晚餐，没有任何食物被煎糊！”
　　陆轵望着少年灿烂的笑脸，心底所有沉闷尽数消散，缓缓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嗯，成功了。”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城市，万家灯火绵延向远方。小小的公寓之内，餐桌摆放热气腾腾的饭菜。
　　陆洄走到陆轵身前，犹豫片刻，缓慢伸出手，再度牵住他的手掌。
　　“哥，吃饭吧。往后还有无数顿晚餐，我都想要和你一起，在厨房里慢慢准备。”
　　陆轵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轻轻颔首。
　　漫长永夜，独行许久。
　　幸好，长夜尽头，洄流向他奔赴而来。
　　轵此一生，岁岁朝夕，烟火相伴，三餐与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