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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刺 陆洄嘲笑陆 ...
深秋的夜雨下得绵密而阴冷,像是一张巨大的、湿漉漉的网,将整座半山别墅死死地笼罩其中。
别墅二楼的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红木雕花房门紧闭着。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亮,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惨白闪电,能勉强照亮走廊上那张价值不菲的波斯地毯。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死寂的别墅里炸开,连带着墙壁上的复古壁灯都跟着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陆轵整个人像是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枯叶,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他的后脑勺磕在坚硬的墙面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眼前瞬间炸开一片金星,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蜜蜂在脑子里疯狂地盘旋。
他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只是本能地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地护住了自己的头部和腹部。
这是多年来刻在骨子里的、近乎于肌肉记忆的条件反射。
“装死?陆轵,你他妈除了装死还会干什么?!”
伴随着一声暴怒的咆哮,一只穿着黑色高定皮鞋的脚,带着凌厉的风声,毫不留情地踹在了陆炽的肋骨上。
巨大的力道让陆轵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随后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毯上。他死死地咬紧牙关,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那是毛细血管破裂渗出的鲜血。
站在他面前的,是他的亲生弟弟,陆洄。
仅仅十八岁的陆洄,身形已经抽条得极为挺拔。他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黑色丝质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冷硬的锁骨。那张与陆炽有七分相似、却更加锋利桀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毫不掩饰的戾气与阴郁。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跌坐在地上的陆轵,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稠的墨色,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随时准备撕咬猎物喉咙的野兽。
“说话!”陆洄猛地弯下腰,一把揪住陆轵洗得发白的衣领,将他整个人硬生生地从地上提了起来。
他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陆轵的皮肉里。
陆轵被迫仰起头,对上弟弟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他的脸色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的苍白,嘴唇上沾着刺目的鲜血,眼底却没有丝毫的反抗或愤怒。
那是一双像死水一样沉寂的眼睛。
“……咳,”陆轵艰难地喘息着,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你要我……说什么?”
“你还有脸问我你要说什么?”陆洄怒极反笑,他猛地松开手,任由陆炽重新摔回地上。
他转过身,一脚踢翻了旁边那张摆放着昂贵青花瓷瓶的紫檀木边几。“哗啦”一声脆响,价值连城的古董碎成了一地齑粉。
“我今天在书房里看到了一份文件!陆轵,你背着我在外面找律师?你想干什么?你想起诉我?你想把我送进监狱?!”陆洄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颤,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陆轵,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在对方身上。
“你以为你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就能让外面那些蠢货同情你?你以为你手里捏着那点可怜的证据,就能把我踩在脚下?陆轵,你做梦!”
陆洄大步走回陆轵身边,猛地蹲下身,一把掐住了陆轵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
“我告诉你,陆轵。只要我陆洄还活着一天,你就别想逃出我的手心。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想走?除非我死!”
陆洄的手指用力地摩挲着陆轵苍白冰冷的脸颊,动作看似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态的占有欲。
陆轵静静地承受着这一切。他没有解释那份律师函不过是他为了处理公司烂账而找的法务,也没有解释他从未想过要起诉谁。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陆洄,像看着一场无法躲避的暴风雨。
“……随便你。”良久,陆轵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引爆火药桶的引线。
陆洄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可怕。他最恨的就是陆炽这副逆来顺受、仿佛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这让他觉得自己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偏执,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随便我?”陆洄咬着牙,眼底泛起一丝猩红,“好,很好。”
他猛地站起身,抬起脚,狠狠地踩在了陆轵的左膝上。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骨骼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啊……”
这一次,陆轵终于没能忍住。一声极其压抑的、破碎的痛呼从他的齿缝间溢出。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那是他七岁那年,为了保护陆洄,被那个男人用铁棍生生打断过的左腿。
旧伤被这样粗暴地碾压,那种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同时扎进骨髓里的剧痛,瞬间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
陆轵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他死死地用双手撑住地毯,指甲在名贵的羊毛地毯上抓出了一道道痕迹,手背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拉满到极致的弓。
陆洄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陆炽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看着那滴顺着陆轵下颌滴落在地毯上的鲜血,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情绪。
那不是快意。
那是一种夹杂着心疼、烦躁、以及想要将这个人彻底揉碎吞进肚子里的疯狂。
“……你最好记住这种疼。”陆洄的声音低哑得可怕,他猛地收回脚,转身走向门口,“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这个房间半步!”
“砰!”
房门被重重地甩上,震得门框都在发颤。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房间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和陆轵粗重而破碎的喘息声。
陆轵在地上趴了很久,久到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他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翻过身,仰面躺在冰冷的地毯上。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左膝的剧痛像是一波又一波的潮水,不断地冲刷着他的神经。
他没有去揉那条腿。他只是静静地躺着,看着天花板上那片浓重的黑暗。
思绪,像是一根被风吹断的蛛丝,不受控制地飘回了那个他这辈子都无法逃离的梦魇。
那是他七岁那年的冬天。
也是这样一个阴冷刺骨的雨夜。
那时候的他们,还没有住进这座豪华的半山别墅。他们住在一个连窗户都漏风的、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
“砰!”
那扇摇摇欲坠的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冷风夹杂着雨水瞬间灌进了狭小的房间。
一个满身酒气、双眼赤红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他手里拎着一根生锈的铁棍,嘴里骂骂咧咧,浓烈的劣质酒精味熏得人作呕。
“死哪去了?!老子找了你们半天,原来躲在这里装可怜!”
男人的怒吼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震得头顶的白炽灯都在剧烈地摇晃。
七岁的陆轵吓得浑身一抖。他本能地想要往后缩,可他的后背已经死死地贴在了冰冷潮湿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爸……我们没有……”他结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地咬着嘴唇不敢让它掉下来。
“还敢顶嘴?!”
男人勃然大怒,他大步走上前,扬起手里的铁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朝陆炽的头上砸去。
“砰!”
铁棍砸在陆轵的额头上,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混着雨水流进眼睛里,糊住了他的视线。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可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把那些痛苦的呜咽全部咽回肚子里。
“晦气东西!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
男人骂骂咧咧地抬起脚,狠狠地踹在陆轵的肚子上。
那一脚用尽了全力。
七岁的陆轵像是一片轻飘飘的落叶,被踹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旁边的煤炉上。滚烫的炉灰瞬间烫穿了他单薄的衣服,在他的背上留下了一大片可怖的红斑。
他蜷缩在冰冷的泥地上,五脏六腑仿佛都被踹得移了位,疼得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可男人并没有停手。
他走上前,揪住陆轵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拖起来,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扇在他的脸上。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地下室里回荡。
陆轵的脸被打得高高肿起,嘴角渗出了血丝。他的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声,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他以为,自己今天一定会死在这个冰冷的冬夜里。
就在那根铁棍再次高高举起,准备砸向他的后脑勺时——
“不要打哥哥!!”
一个小小的、瘦弱的身影,突然从角落里冲了出来,死死地抱住了男人的腿。
那是五岁的陆洄。
他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袖口磨破了的旧毛衣,像一只护崽的小兽一样,张开双臂挡在陆炽的面前。他仰起头,用一种充满恐惧却又无比坚定的眼神看着那个如同恶魔般的男人。
“爸爸,你别打哥哥了!你打我吧!你打我吧!”
五岁的陆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可他的手却死死地抱着男人的腿,怎么也不肯松开。
“滚开!你个赔钱货也敢拦我?!”
男人怒吼着,抬起脚,狠狠地朝陆洄的肚子踹去。
“小洄!”
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陆炽,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陆洄拽到了自己的身后,用自己瘦小的身体,死死地挡住了男人接下来的所有拳打脚踢。
“砰!砰!砰!”
铁棍和皮带落在身上的闷响,夹杂着男人恶毒的咒骂声。
陆轵死死地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呼。他只是紧紧地护着身后的陆洄,任由那些暴戾的攻击落在自己的身上。
“哥……哥……”身后的陆洄哭得撕心裂肺,他伸出小手,拼命地想要捂住陆炽流血的伤口,“你别死……你别死……”
“我不疼……”陆轵一边吐着血,一边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安慰着弟弟,“哥哥……不疼……”
那是陆轵第一次因为护陆洄而受重伤。
也是从那一天起,陆炽的左腿留下了严重的旧疾。每到阴雨天,那种仿佛被生生打断的剧痛,就会如影随形地折磨着他。
……
回忆像是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将陆轵死死地困在那个冰冷的冬夜里。
他慢慢地从地毯上坐起来,伸出手,轻轻地按在自己的左膝上。
那里并没有流血,也没有骨折。
可他却觉得,那里疼得像是被陆洄刚刚那一脚,生生地踩碎了骨头一样。
陆轵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修长的手指。这双手,曾经在无数个黑夜里,替陆洄挡过父亲的铁棍,替陆洄擦过脸上的眼泪,替陆洄做过无数顿热腾腾的饭菜。
可现在,这双手只能无力地垂在身侧,承受着陆洄一次又一次的欺凌与折磨。
“……随便你。”
陆轵在心里默默地重复了一遍陆洄刚才说的话。
他慢慢地扶着墙壁站起身,拖着那条疼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左腿,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地挪到了床边。
他没有开灯。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
陆轵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他知道,陆洄讨厌他。
从陆洄懂事起,就讨厌他。
因为陆洄觉得,是他这个哥哥的存在,让他们的父亲变成了一个脾气暴躁的酒鬼。因为陆洄觉得,是他这个哥哥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父爱。
可陆轵从来没有解释过。
他只是安静地承受着陆洄的冷嘲热讽,承受着陆洄的故意刁难,承受着陆洄一次又一次的欺凌。
因为他欠陆洄的。
在那个冰冷的冬夜里,如果不是陆洄冲下来护着他,他可能早就被那个男人打死了。
陆洄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用命去护着的亲人。
所以,无论陆洄怎么对他,他都认了。
哪怕是被踩在泥里,哪怕是被刺扎得遍体鳞伤。
他也绝不会退缩。
因为他是陆洄的哥哥。
是他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也是最深的羁绊。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雨水狠狠地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陆轵靠在床头,慢慢地睡着了。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摆脱那些如影随形的噩梦。
而在他的梦里,那个七岁的冬天,永远都不会结束。
作者有话说:第1章节的文就写到这里啦!
这一章着重描写了陆洄那种扭曲的、充满占有欲的偏执。陆轵在极致的疼痛中闪回的童年记忆。
陆洄的欺负,其实是他极度缺乏安全感、永远不会离开自己的一种,是因为他把所有的爱和保护,都给了那个曾经在地下室里护着他的弟弟。
求收藏,求评论!你们的每一个点击,轵长夜里的星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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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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