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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识相知 相识相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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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凝霜耳朵贴在墙上听着屋外车马的声响越来越近,她提着裙摆冲到门框向外看去。
隐约里驾着马的黑影从马车上一跃而下,李凝霜举着灯推开房门,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她看清了他的模样,她说:“临渊回通天峰了吗?”
那人抱拳作揖,“小姐,孟师兄应该快了吧!”
快了,却迟迟没有回来。每次他外出,夜里,她总是贴在墙头听外头车马的动静。从满心欢喜,到满眼失落,再到满心欢喜。如此反复。
渐渐地,夜越来越深,她提着灯回到了房间,她坐在窗前,用指腹轻轻触摸桌上孟临渊模样的木雕,原本硌手的檀香木已经变得越来越光滑。他们约好了,想他的时候就看看木雕。
木雕是她自己刻的,这门技术确是孟临渊教她的,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雕刻了孟临渊的模样。
没有外出的时候,孟临渊总是在师父的殿内听学,身上早已染上了师父殿内燃起的檀香的味道,因而她也喜欢去师父的殿内。
她自幼在世家大族中长大,他却生在乡野,长在通天峰。原本身份悬殊的二人不会有任何交集,直到她七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那夜血月当空,她奄奄一息,卧在床榻只有一口气吊命。太史局杨大人观测天象,所言李凝霜如果不离开洛阳便活不到十八岁。李父连夜驾车赶往通天峰请求钟离墨出山救小女性命。经钟离墨施针她得以活下来,李父便将自己的掌上明珠托付给了通天峰,自此李凝霜便拜在了钟离墨的门下。
师父钟离墨精通阴阳五行,周易八卦,对“玄学五术”均有研究,太史局杨大人便是他的弟子,孟临渊的入门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他自幼便是孤儿,无依无靠,四处流浪,直到在通天峰下遇见远游回来的钟离墨。
那时候钟离墨只静静的在山门下看了他一眼,便已算出了他往后的宿命。
孟临渊第一次见到李凝霜是在她大病那年,他驾着马车随同师父前往洛阳李家,初次见她,她卧在纱幔后面,师父施针后让他在殿内守着,殿内寂静无声,唯有霜儿微弱的呼吸。通天峰内师兄师弟成群,却从未出现过这么温柔可人的小人儿,他靠近纱幔,轻声问道:“你……好点了吗?”
她眼眸落在纱幔后的身影说道:“哥哥,你身上好香。”
安顿好一切,李凝霜便随钟离墨师徒二人前往通天峰。舟车劳顿,他一直陪伴在左右,他看着她躺在马车上瑟瑟发抖,额头的汗珠顺着脖颈往下躺,她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师父,她发烧了。”
钟离墨将拂尘挥到身侧说道:“临渊,你无需担忧,邪毒外泄,这是病愈的表现,霜儿身子还很弱,回山上养养就好了。”说罢闭目安息。
马车在路途中颠簸,孟临渊脱下衣襟为她盖上,将她的头固定在自己的腿上,希望她少受颠簸之苦。空中的月光从马车的间罅筛落下来,忽明忽暗,她浑身滚烫,抓着孟临渊的胳膊说:“哥哥,我害怕。”
他不善言辞,为她掖了掖被子,“霜儿,我们马上就要到通天峰了,有师父在,你不用害怕。”
在她眼里,师父是严肃而陌生的,生病这几日,守在她身旁的一直都是眼前温柔的临渊。
后来,她身体逐渐恢复,孟临渊担起了保护她的职责。谈起保护,她自从到达通天峰后的许多年里,再也没有下过山。在山中,她是唯一的小师妹,是洛阳李氏的嫡女,蒙受整个通天峰的宠爱,哪有人敢欺负她。而孟临渊没有背景,是师父外出云游时捡回来的野孩子,在山中,他受尽白眼,她却总是站在他身前为他抵御旁人的恶意,保护着他。
他自小天资聪慧,不然当年钟离墨也不会在山下如此轻易的将他带入通天峰修行。
随着年岁渐长,孟临渊成了通天峰钟离墨的得意弟子,通天峰一脉一直受皇家庇护,随着太史局杨大人年龄渐长,后起之秀中当属孟临渊最有资质担任钦天监一职。师父为着通天峰的前途考量有意将孟临渊推向朝堂,他却志不在此。
她问:“临渊,多少人想要入朝为官,你就不想吗?”
“不想。”
“你也想像师父那样一辈子待在通天峰吗?”
“不是。”他与她并肩坐在大殿门口的石板上,他看着夜空说道:“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不在通天峰。”
霎时间,她的脸像被阳光灼烧一样,晕开一片红晕。
她低头,“如果我入宫了呢?”
“那我就入朝为官。”
朝廷之上,如李凝霜这样年方二八的世家大小姐,不是世家大族联姻的工具,就是家族巩固朝廷中地位的筹码,入宫终究是她逃不过的宿命。
乞巧节的时候,她偷跑下山,在山门口遇见孟临渊,估摸着他又是来阻止她出山门的,她只觉得无趣,转身负气向石梯走回去,他上前抓住她的手腕,“我陪你去。”
那一年,她十六岁,第一次下山。
市集上热闹非凡。
她站在河流上游点亮河灯,河灯顺着水流的方向一路漂流,她双手紧握,低头闭目许愿,“希望临渊能健康快乐。”
“不为自己许愿?”
“我有什么好许愿的,临渊快乐,我就快乐。”
同门师兄弟总说,临渊冷冷冰冰的,从小到大沉默寡言,脸上永远挂着别人欠他几锭银子的表情。
他在她面前却从不这样。
花灯在集市中央聚集,他说道:“把头低下。”
“什么?”她低头看着石板地面,“地下有什么?”
话音刚落,他便将镶嵌着霜花模样的发簪插进她的发髻,她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抬头看着眼前温柔的临渊,娇嗔道:“你怎么能随便送女孩子发簪?你不知道乞巧节送女孩子发簪意味着什么吗?”
他只是冷冷的答道:“知道。”
月色暗沉,时间稍纵即逝,霜儿有些疲惫,他拉着她的手腕在茶楼坐下,说书人在台上打开折扇,“洛阳李氏,嫡女唤为凝霜,国色天香,静若处子,温润如玉,这位小姐自小身体孱弱养在深山,这深山名为通天峰,山上的术士精通修仙问道、治国权术、占卜医学,是皇家连接天命的场所。如今选秀在即,这李家小姐据我所知作为嫡女必将入宫为妃,但听闻这山中修习术法的以男子居多,故而难免会影响小姐清誉……”
话未说完,孟临渊便拔出剑指向说书人,“你若还想要你的狗命,就莫要在此无中生有,造谣生事。”
说书人被孟临渊的杀气震慑,“大人饶命。”
孟临渊一脚将说书人踹倒在地,李凝霜上前抓住他的胳膊,“临渊,算了,他也只是讨口饭吃。”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眼中的杀气瞬间散出柔光,他将手中的长剑收回剑鞘,带着她离席而去。
她虽在深山,坊间却流传了她的闲话,她从来不在乎。
可是,他在乎。
夜深后,他披着月光拉着她的手腕回到通天峰,山门前的师父早已等候多时。
他看着师父,立马松开紧握霜儿的手,师父看着她被松开的手说道:“霜儿,你先回去休息。”
她看向孟临渊。
“去吧。”他的话一向比师父的话管用。
她顺着石梯向山上走去,不时回头,小心观察着师父的一举一动,她知道临渊一定少不了责罚。
师父负手而立,看着霜儿离开视线,他左右踱步,长吁一口气说道:“临渊,你什么时候胆子那么大了,敢带着霜儿下山胡闹。
临渊跪下,“徒儿知错,任凭师父责罚。”
“责罚?你害怕责罚吗?你什么时候怕过?”
他低头不语。
“霜儿是洛阳李氏尚未出阁的嫡女,养在我通天峰,你私自带她下山,你就不怕……”师父恨铁不成钢,“你就不怕毁了霜儿的清誉。”
话音刚落,他慌忙接话,“师父,我怕。”
“你怕?你明知道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你还敢带她胡闹。“
“师父,徒儿知错。”
“若是李家或是皇室知道你这么胡闹,你以为你还能有命活在通天峰吗?”
孟临渊质问道:“与皇家又有什么关系?”
天空中降下一声惊雷,响彻夜空。
钟离墨淡淡的说道:“今夜洛阳传来消息,霜儿重阳便要离开通天峰。”
他怅然所失,他明知道她迟早是会离开通天峰的,没曾想这一切来得那么突然,“霜儿她……还会回来吗?”
“她已经到了出阁的年龄,明年就要嫁进东宫。”
孟临渊的心被师父口中的每一个字牵动。
“临渊,霜儿她不是平常人家的女子,你不要痴心妄想。”师父不忍继续说下去,“为师都是为了你好。”
“师父,我知道。”他的回答开始颤抖,“只是,大师兄曾说过,霜儿如果不离开洛阳便活不过十八岁。”
“渊儿,你还年轻,不懂得其中的厉害,如今朝局动荡,东宫想拉拢李氏,李修明也有意投靠东宫,原本因为霜儿自小身弱,养在通天峰,所以东宫太子便与李氏次女李凝樱订下婚约,但是陛下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而二小姐年纪尚小,太子的婚事已经没有时间一拖再拖,如今李氏唯有霜儿到了出阁的年纪,无奈李修明只能将霜儿带回洛阳。”
“师父,李大人明知道霜儿身体孱弱,命格又异于常人,回到洛阳她只有死路一条。”
钟离墨无可奈何,继续说道:“送霜儿入宫一方面是为向皇家表忠心,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稳固李氏的地位。陛下本就有意指婚,你猜霜儿不肯入宫,李家如何立足?霜儿日后若是诞下皇子,那么李氏必定延续荣耀。”
他仰头看向师父,心痛的说道:“诞下皇子有什么好的,日后皇子被封为太子,霜儿她就没命活下去。”
“渊儿,皇命不可违。”
“师父,什么叫皇命不可违?因为皇命,所以要献祭霜儿吗?”
沉默良久,临渊继续说道:“所以,这是一场赌注,以牺牲霜儿一人换取李氏的荣耀,可是师父,霜儿是您看着长大的,难道就只有这一条路了吗?”
钟离墨长叹一口气。
孟临渊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师父,连您也没有办法吗?”
钟离墨无奈摇头,“朝堂上的事不是你我能够左右的。”
“师父,为什么?”
“为了家族的利益,为了李氏的荣耀,为了通天峰的稳定,若是霜儿为了你不肯回洛阳,你想想你会是什么结果?通天峰会是什么结果?通天峰受皇家庇佑,全派上下的生杀大权都是朝廷手上。”
他的心被字字句句刺痛,冷笑着说道:“这一切却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去承受?”
“渊儿,一切皆为命数。”师父最后说道。
“那么我会为她改命。”
师父振振的看着他,“命格不是那么容易修改的,强行改命,你会承受巨大的反噬。”
“师父当年也为他人改过命,我又有何惧怕。”
钟离墨长叹一口气拂袖而去。
夜间的暴雨袭来,冲刷着两旁的树叶,孟临渊一直静静的跪在山下,潇潇的雨声响彻双耳,他俯在趟着雨水的石板上哭泣,他的心再也走不出那夜的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