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天台 天台道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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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季冷踏着规定的时间节点走进教室。今天比昨天精神多了，脸上也多了点血色。欲清雾早就在位置上读书了，看到林季冷进来，他的眼神就不在书上了。
“早啊，哥。”
“在学校谁起得不早？”真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
“我是在和你打招呼。”
“行行行，早上好。”
“……”
搞得好像是他非要逼他一样，不就是打个招呼吗？怎么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欲清雾觉得自己好像跟这个人杠上了。
“我好饿，哥。”欲清雾一头白发，懒懒地看着他。
“？上完自习就吃饭了，大概还有四十分钟。”欲清雾别的不说，膈应人还真有一套。林季冷想了下林星燃，又对比了一下——不会撒娇就不要硬来行吗？
“你是故意恶心我吗？”林季冷开玩笑道。
“你什么意思？”欲清雾怀疑这人是故意的。
“算了。”林季冷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刚才好像嘴快了。
这颗糖还是林星燃硬塞给他的，可惜他最近不想吃甜的，这才便宜了欲清雾。
“给我？”欲清雾看着这颗包装粉嫩的糖，陷入了沉思。
“不要还我。”
欲清雾拆开直接吃了，味道还不错，是桃子味的。想不到林季冷这人冷冰冰的，还贴身带这种东西，真是越来越想知道他更多的事了。
“你的？”
“我弟送的，我不想吃。”他怕欲清雾自作多情，还是有必要解释的。
“哦～”
今天的天气是多云转晴，老天爷跟开玩笑似的，在下午第一节体育课上把太阳变出来了。林季冷站在操场上集合，上半身被烤得外焦里嫩。关键的是今天下午有体测。
明明都快高考了，能不能取消每个月的体测啊？林季冷真是欲哭无泪。关键是这个老师也有病，为什么Omega跑六圈，顶级Alpha跑十圈，而Beta要和普通Alpha一起跑八圈啊？Beta也是人！！！
八圈四百米下来，林季冷甚至领先了大部分的Alpha。他只感觉心脏在胸膛里跳得厉害，每一次呼吸，心跳就快了几分，下半身僵硬得没知觉，完全靠着意识跑完最后的二十米。这傻鸟老师还非要站在跑道终点，和每一个跑完的同学击掌，不然不作数。
林季冷有些恍惚地抬起手，然后便一下往旁边踉跄着跌过去。还不能停，跑完步不能马上休息，否则会出问题。林季冷将胸前的拉链拉开，手紧紧贴着心脏按住，他的心口被震得好疼。
心跳快得有点不正常，呼吸也有些困难。这是他跑得最狠的一次，之前从没这么累过，喉咙里的铁锈味冲着他不停地咽口水。他真走不动了，但是一停下来腿就疼得不行。
“跑这么快干嘛，你受得了吗？”欲清雾从身后扶住他的胳膊，将林季冷整个人往上提了提。
林季冷被扶着往前走，他现在甚至没力气抬头看欲清雾一眼。叶揽亭从另一边过来抓住他的另一只胳膊，他们身高差不多，扶起来更稳。
“不……不行。”林季冷喘着气，艰难地从嘴里扯出两个字。
“怎么了？”叶揽亭一脸疑惑。
“我……胸口疼。”林季冷这句话说完，声音都有些变调，听得两人一愣。
“怎么回事，哪儿疼？”欲清雾连忙往林季冷胸口处按了按。
林季冷心里急死了，奈何他累得已经不想说话了。刚才他一只手一直按着还好一些，结果叶揽亭过来扶他，一下把他手抽走了，他现在想收还收不回来。
林季冷动了动，将右手往回一抽，这次叶揽亭没扯着不放。欲清雾的手还放在他的胸前，林季冷顾不得那么多了，将手搭在欲清雾手上一齐按了下去。
欲清雾手心贴着胸口，感受到温暖的体温和跳动的心脏时，浑身都僵了一下。林季冷的手还搭在他的手背上，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了几分。叶揽亭转而搂住林季冷的腰，带着他继续向前走。
“用……用力。”林季冷终于抬起头看向欲清雾。
“闭嘴。”欲清雾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深意，手上的力道也重了些。
林季冷被两人搀扶着走了有五分多钟，胸口的闷痛慢慢松了些，至少能喘匀气了，这才将搭在欲清雾手背上的手放了下来。欲清雾看到后也将按在林季冷胸口的手收了回去，他的手心还残留着些体温。
“可以了，谢谢你俩。”林季冷将胳膊从欲清雾手里抽回来，又将腰上的手拉开，自己走到一把长椅上坐下。其实腿还是软的，胸口也隐隐发紧，但总归比刚才好了不少。他也没多想，只觉得这次缓过来的时间好像比预想的短。
“不请我喝瓶水？”欲清雾在林季冷左边坐下。
“你喝什么？”
“随便。”
林季冷又看向叶揽亭：“你呢？”
“我不用，你忘了，你之前也帮过我。”叶揽亭坐到他右边。
“好像……是吧。”林季冷真有点记不清了。
有一次在操场上，叶揽亭刚结束特训，拖着筋疲力尽的身体，一步一歇地走到长椅上坐下。当时是吃饭时间，操场没什么人，林季冷走过去问他需不需要帮忙。当时才开学没多久，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
叶揽亭茫然地盯着他点了点头。林季冷一下将他扶起来，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手虚扶在叶揽亭腰上——没有直接放上去。叶揽亭动了动，道：“我不介意。”林季冷这才将手搭上。
回到教室后，林季冷还帮他接了水，自己倒是没吃上晚饭。事后林季冷就再也没主动和他说过话了。叶揽亭一直想好好谢谢他的，可惜没机会，他自己又别扭。
“没事，我记得就行了，毕竟是你帮的我。”叶揽亭对着林季冷露出一抹笑。林季冷觉得叶揽亭笑得很暖，很舒服。
“我去买水。”林季冷起身往超市走。
“我陪你一起。”叶揽亭也站起来跟在林季冷身后。
“你在这儿等我？”林季冷侧身朝着欲清雾道。
“等你。”
“行。”
欲清雾看着两人走远，忽然补了一句：“那我呢？”
林季冷头也没回：“不是说了随便吗。”
欲清雾靠在长椅上，嘴角扯了一下。行，随便就随便。
林季冷刚走进超市，就看到时意正在结账。学校消费基本都是刷脸。时意看到林季冷身后的叶揽亭，有些不可思议——叶揽亭会和林季冷一起来买水？他不是不屑和普通人为伍吗？
“你们一起吗？”时意走到林季冷面前。
“嗯，一起。”林季冷绕过时意，直接前往买水的区域了。
叶揽亭也跟着林季冷一起，没理时意。时际买完水过来，拍了一下他这傻弟弟的肩膀，提醒他走了。
“哥，他好像不和我们玩了。”时意有些委屈。
“我们也没去找过他。”时际顿了顿。
“可是他之前每天都来找我啊？”林季冷明明最喜欢他了才对。
时意看着林季冷和叶揽亭并肩走远的背影，忽然有些恍惚——很多年前，林季冷也是这样跟在别人身后的。那个人的身影和眼前的画面重叠在一起，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是不是……那次，他听到了什么？”时意迟疑着开口道。
时际没说话，思绪回到了那个下午。林季冷来找他们，是那时林星燃正好和他们在一起。
“哥，你觉得是林季冷好，还是星燃好？”时意笑嘻嘻地捏了捏林星燃的脸。
“嗯……”
“是不是星燃更可爱？”林星燃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俩。
“时际哥哥——”林星燃跑过来抱着他的腿。
“星燃乖。”时际摸了摸他的头。
“那我们以后多找星燃玩。”
夕阳打在三个人身上，拖出三道长长的影子。林季冷站在墙后，手上还拿着两个小花戒指——他本来想给时意他们一人做一个小戒指，他学了好久。可是现在站在墙后却怎么也走不过去。走在回去的路上，他听到时家好多人的对话。
“少爷不和他玩儿了？”
“少爷现在和那个林星燃玩得更好。”
“是吗？”
“好像是的。”
“那个林星燃确实讨人喜欢，多可爱啊。”
“……”
林季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只知道当时天已经黑了。星燃早就被时意家的司机送回去了。回去后，父母给他留了一碗饭，也没管他吃不吃。
林季冷吃完后顺便把碗也洗了。晚上他躺在床上，心里好难过。他发誓再也不和时意玩了。
“当时才几岁？他那天不是也没来找我们。”
“听刘管家说，他来过。”时际记得那天刘管家提了一嘴林季冷。
时意听到这儿也没说话了。当时是觉得林季冷不来找他们，他也不屑于去找。后来发现不对了，就更不好去找他了。这一别就是好多年，虽然每天都能见面说上两句话，但是林季冷再也不逗他们开心了。
时意一直以为林季冷身上有股吸引人的气质，却从没想过，那其实是他对林季冷的一种特殊的执念。
林季冷拿了两瓶水从超市走出来，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叶揽亭，继续往操场的方向走。他怕欲清雾一个人坐那儿渴死了。
“林季冷，我想和你做朋友。”叶揽亭捋了一下自己的低马尾。他的发型很有层次感，上面比较短，乍一看像短发，可后面又是长发，束起来的时候发尾扫在颈后，利落又好看。
“为什么？”林季冷有些意外。叶揽亭的性格他也了解过，这人要和他做朋友简直天方夜谭。
“因为你帮了我，而且帮了之后没有往我身上贴。你和那些人不一样。”叶揽亭有些激动，林季冷感觉到鼻头萦绕着一股青竹味的□□素。
“可是，就算我不去帮你，别人也会去帮你的。那你也会和别人做朋友吗？”
“别人是别人，可现在帮我的人是你。”叶揽亭和林季冷一样高，他看着林季冷的眼睛——看不清，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他总是读不透。
“随便吧。”林季冷叹了口气。就半个月了，还非要做什么朋友。
“好的，阿冷。”叶揽亭像是得逞了般，说话都亮了。
林季冷在听到这个称呼时被噎了一下，转头震惊地看了叶揽亭一眼。不过叶揽亭是看不到他此时皱着的眉毛和震惊的眼神的，他只看到林季冷张了张嘴，最后又扭了回去。
真可爱。
两人走过去时，欲清雾那张长椅上已经坐了一堆人，几乎都是Omega和Beta。欲清雾坐在中间，不知道和他们正聊着些什么。林季冷怔了下，还是准备把水送了再走，毕竟人情总要还。
林季冷走到欲清雾面前，什么也没说，将水递了过去。手停在半空中，欲清雾没接。旁边几个Omega和Beta忍不住笑了出来。林季冷脸色僵了僵，没说话。他知道欲清雾在看他的表情。
“不要？”林季冷的声音比以往更平淡。
“你来晚了，有人给我送了。”欲清雾晃了晃手中满满的水，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旁边又有人笑了一声。林季冷忽然觉得这笑声很耳熟——和很多年前他从时家走回去时，路边那些人的窃窃私语有点像。
“他们送是想给你送，我送是还你人情。”林季冷将水塞在欲清雾手上，也没管他接没接住。
“我看你也挺享受和他们一起的。”林季冷自嘲地笑了笑。
“欲清雾，我最讨厌有人耍我。”林季冷将脚抬起来，踩在欲清雾两腿中间的椅子上，一手扯着他的领子。
旁边几个Omega和Beta都不做声了，四周安静得不像话。欲清雾的头被迫仰着，他看到林季冷的眼里有愤怒，有厌恶，还有失望——那个失望比愤怒更刺眼。欲清雾愣了一下，他察觉到自己可能真的有些过分了。
林季冷甩开欲清雾的领子，忍着火往回走。叶揽亭还在旁边等他。欲清雾站起来刚走了两步，林季冷就停了下来。
“滚，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接触。”说罢就走了。
欲清雾站在原地，胸口有些闷，比跑了十圈还难受。林季冷刚才看他的那个眼神还钉在脑子里——失望。不是恨，是失望。他忽然宁愿林季冷恨他，至少恨说明还在乎。
叶揽亭看到林季冷有些不对劲，又看了看欲清雾和他身边的一群人，瞬间就明白了什么。欲清雾还真是能作。这下好了，都省得他动手了——林季冷现在肯定讨厌死他了。
想到这里，叶揽亭心情都好了不少。
“阿冷，你还好吗？”叶揽亭连忙去拉林季冷的手臂。
林季冷没说话，也没推开他。他现在只想自己安静地待会儿。
“没事，我陪你回教室。你自己还没喝水吧？”叶揽亭接过林季冷手中的另一瓶水，拧开，又递给他。
林季冷接过水喝了一口，感觉心口那股气都消了不少，呼吸都凉快了。
“谢谢……”
“阿冷不用跟我客气。”叶揽亭眼睛弯弯地看着他。
“你笑起来很好看。”林季冷鬼使神差地说出这句话。他真的觉得叶揽亭笑起来很暖，很温和，像没有攻击性的人一样。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叶揽亭其实是顶级Alpha的话，真的很容易被迷惑。同样的还有冷弦音跟谢一承。
“是吗，阿冷喜欢就好。”
后面一直到教室，林季冷都没说过话了。谢一承和冷弦音看到叶揽亭缠着林季冷的样子时，两人同时对视了一眼。
“那个人是叶揽亭吧？”谢一承指了指那个笑的一脸温柔的人。
“可能被鬼上身了，建议你去给他请个大神驱驱邪。”冷弦音面无表情。
“你俩更熟，你去给他请。”谢一承笑了笑。
“……”
冷弦音没有那个闲心去给叶揽亭驱邪，反而他对林季冷更感兴趣。叶揽亭家和他家是世交，他的性格冷弦音再清楚不过了。林季冷一个Beta真有这么大的魅力，能让他们一个个都往上凑？现在就连他自己都想去凑个热闹了。
“叶揽亭。”冷弦音走过去和叶揽亭打了个照面。
“有事？”叶揽亭还揽着林季冷的胳膊没放。
“这话应该我问你。”冷弦音的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那只胳膊上。
“一边去，我没时间和你斗。”叶揽亭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拉着林季冷走了。
冷弦音嘴角弯了弯。看来叶揽亭是真的在意他啊，这么护着，看都不让看了。
林季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着，叶揽亭在旁边陪着他。
“阿冷，我知道你在意我的身份。没事的，你不用怕我和欲清雾一样。我把你当朋友。”叶揽亭说。
林季冷心底动了动，像是想到了什么。时意、时际、欲清雾，现在又多了一个叶揽亭——他不知道这次该不该去赌。
“嗯。”
“没事，你不用现在给我回答，我会用行动向你证明的，我和他们不一样。”
毕竟只剩半个月了，也说不上什么赌不赌的。不管这群少爷什么想法，以后都和他没有关系了。他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叶揽亭在意的，难不成真就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帮他的那次情义？既然想来，那他也拦不住，索性看看这些人到底想干嘛。
“叶揽亭。”
“阿冷，我在。”
“你是想看我的脸吗？”林季冷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不想。”
“你不好奇？”他身上也就这一个值得他们探究了。他觉得这十分无聊，也没礼貌。
“我好奇，但我们是朋友。阿冷，我不会逼你。就算你永远都不愿意——朋友不是打着朋友的名义逼你做不愿意的事。我等你愿意。”
林季冷这才扭头看向叶揽亭。叶揽亭的五官很精致，美得像DIY的娃娃一样，一双桃花眼里暗波流转。阳光从身后照进来，打在他身上，为他耳后的发丝镀上一层金边。叶揽亭头顶的头发比较短，扎不起来，就那样留着，耳朵以下的头发又比较长，一直留到后背。此时这些长发被侧绑在一边，垂在肩前，发尾微微卷曲。要不是林季冷知道他的第二性别是顶级Alpha，他都要以为叶揽亭是Omega了。
“上课了。”林季冷将头低回去。他不相信，但很动容。
“嗯。”叶揽亭起身走了。
叶揽亭走后，身后的阳光打在林季冷的脸上、身上。林季冷看到自己手上的一道光束，心里五味杂陈。
林季冷没抬头，但他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了。欲清雾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白色的中长发，带着些白酒味的信息素萦绕在林季冷四周。他是在试探。他知道林季冷是Beta，但还是忍不住。
一节课过去了，林季冷没和他说一句话。虽然之前也不怎么说，但从来没有这么淡过。林季冷真的生气了。他确实想看林季冷的反应，但从没想过会发展成这样，同时心里也生出一股烦闷。
下课了，林季冷拿着本小说准备去找谢一承。这本他又看完了，不知道谢一承还有没有别的。
谢一承坐在位子上，手里捧着本书看。林季冷走过去，吓了他一跳。
“嗬，你吓死我。”谢一承倒吸一口凉气。
“抱歉。这本书我看完了。”林季冷将手上的书还给他。
“这么快，我不是昨天才给你的？”
“嗯，我中午看的。”
“你不睡觉？”
“睡不着。”心里装着本小说，怎么睡得着？
谢一承没有再追问，一双浅黄色的眸子望向林季冷：“我这儿还有其他的，你要看吗？”
林季冷点了点头。结果就见谢一承拿出一堆甜宠文。林季冷站了半天没说话。
“我不看这种题材。”林季冷无奈了。
“啊？我看我们班好多人在看，以为你也看……”
“我不看。你看吧，那我先走了。”林季冷说着转身就准备走。
“等等。”时际在一旁叫住他。
“有事吗？”林季冷看着时际。
时际抬手扶了下眼镜，将一本书递过去：“这个你看吗？”
林季冷伸手去接。拿到手里看了看，标题是关于鬼神的，好像是捉鬼题材。时际会看这种书？他平时看的几乎全是金融数理一类。而且这书像新的一样，林季冷翻开看了看，里面一点翻过的痕迹都没有。
“新的？”林季冷疑惑道。
“嗯，送你。”时际看着他，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林季冷神色复杂地看向时际。
“晚饭时间，我在顶楼等你。”
“书你拿着吧，我留着也没人用。”
“呵，没用你扔了呗。”林季冷将书拍在时际胸口。
他不稀罕时际送的东西，也没有义务收。送书就送书，还说什么自己留着没用——搞得好像是把他用不上的东西施舍给自己一样。
“晚上我会去。”说罢，林季冷便走了。
时际拿着手里的书，一句话也没说出来。林季冷现在根本不惯着他的臭脾气了。时际的嘴从小就毒，但林季冷能逆着他的脾气给他想要的。
林季冷重新坐回自己位置上，揉了揉太阳穴。他心里很乱，也烦得很。真是他脾气太好了，太忍让了。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和他们说一句话。
刚才他和时际说话时，班里一堆人看到了。不开玩笑，明天他在讨论组里可能爆红。服了，躲了快三年，还是逃不过这一劫。要是时际的死忠粉来找他麻烦的话，他真不介意给他们一人一脚。
林季冷不知道的是，他现在没有被时际的死忠粉讨论，反而被欲清雾和叶揽亭的死忠粉讨论爆了。
“喂，你真生我气了？”欲清雾看着林季冷的侧脸，试探着开口道。
“……”林季冷的眼神都没动一下，仿佛欲清雾不存在。
“我和他们没什么，我就是想逗逗你。”欲清雾垂着眼。看人没反应，又认命地说：“我不知道你最讨厌这样。我没喝他们给我的水。很抱歉。”
欲清雾自己都没想到，他能对一个人卑微成这样。
“我身上有什么你需要的吗？补偿给你。”欲清雾说完后低着头。
“要不……你提个要求？”欲清雾偷偷瞄了一眼，便没再说话了。
时间慢慢过去。一连两节课，林季冷都没任何反应。就在欲清雾自己都觉得没戏了的时候，林季冷开口了。
“给我带晚饭。我晚上有事，不去食堂了。”林季冷看着欲清雾那副样子，心里想着要把面子找回来。
欲清雾立刻抬起头来，往林季冷身上凑，像是饿了一天终于被投食的小动物。
“嗯嗯。”欲清雾头点得像啄木鸟，心里松了一口气，喜滋滋的。
“你……不生气了？”欲清雾有些忐忑。
“傻逼。”
“……还生气。”欲清雾没有在意林季冷骂他的话，反而松了口气——起码愿意说话了。
林季冷没再理他。欲清雾就那样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节课。
算了。欲清雾这样的人，和他之间的联系不就是靠着这点事——好奇他的反应，想要不一样的情绪罢了。要不是发现欲清雾对他的兴趣越来越浓，他也不会主动提出和这个人正常相处半个月。只希望半个月内能让这人对他的兴趣磨灭，不然就麻烦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下课铃响起，将林季冷的思绪收回脑中。他发了一节课的呆，现在不用再想了。直接去顶楼找时际，看看他到底要说什么。
时际和他同时起身了。欲清雾扯了一下林季冷的衣摆，又收了回去。
“你想吃什么？”
“面吧。”
话音刚落，林季冷就被叶揽亭拉住了手臂。
“阿冷，一起吃饭吗？”
林季冷用另一只手拉开叶揽亭，对上他失落的眼神，道：“我还有点事，下次一起吧。”
“那我给阿冷带，想吃什么？”叶揽亭一脸期待地看着林季冷。
“啊……”林季冷被他这热情的样子弄得有些不会说话了。
“他让我给他带了。”欲清雾在一旁站起来，语气有些冷。
“你？呵。”叶揽亭没眼看他。
欲清雾给林季冷带饭——他也不怕给林季冷找麻烦。这一点林季冷也知道。他是故意的。下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驳了他的面子，不找回来，这半个月他都能被人暗地里笑话死。至于其他的，等到时候再说吧。
林季冷拍了下叶揽亭的肩膀，从他身边走了。时际早没影儿了，估计已经在等他了。
偌大的教学楼里已经空得差不多了。林季冷的脚步踏在台阶上，声音在空荡荡的墙壁间格外清晰。
真不知道时际找他还能说些什么。他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就像雨天的低气压，闷得他喘不过气。
林季冷推开虚掩着的门。时际正站在天台边上，风源源不断地刮在他脸上，发丝狂舞。时际的五官深邃，戴着一副无框方形眼镜，整个人透出一种成熟感。
脚步声由远到近。林季冷静静走到时际旁边站定。
时际没转头，望着远处。太阳落山了，残留的橘光笼罩了整个学校，时际的脸上也被罩了一层，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来了。”还是那副处事不惊的语气。
“嗯。”林季冷也看向远处的高楼。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了一会儿。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林季冷忽然想起一件事。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有一次时际带他出去玩儿，在一个拥挤的地方，时际被人撞了一下，没站稳往后倒。那种情况下摔倒一定会被踩伤的。林季冷不知道哪来的反应，一把将他抱在怀里，自己摔在地上后又立刻把时际往起扶，好歹没出大事。
“你怎么样？”林季冷把时际带到一个空荡的台阶上坐下。
“我没事。你呢？”时际看向他。
“我也没事。”林季冷的眼神有些发虚，嘴上还笑着。
“给我看看。”时际皱了皱眉，说着就要去掀林季冷的衣服。
“不行不行——”林季冷吓了一大跳，连忙摆手。
“放开……”
时际当时的力气比林季冷大了不少，被抓住领子的林季冷根本没法挣脱。时际没顾他的阻拦把衣服往上拉——林季冷后腰上擦破了一块，有点血，好在并不严重。
“还有其他地方疼吗？”时际说着又去扯他的裤腿。
“真没有了！”林季冷连忙制止。
时际没做声，将林季冷的裤腿提到膝盖上方。还好没有受伤。
林季冷把裤腿放下来，又安慰他：“放心吧，真没事，很快就好了。”
时际站起来看着他，拉住他的手往回走。
“去哪儿啊？”林季冷有些疑惑。
“去我家上药。”
“啊？这还要上什么药，自己会好的。那我们不去看表演了吗？”
“要消毒。下次看吧。”
“好吧。”时际都说不看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时际把林季冷带回自己房间，关上门，找出碘伏和棉签。林季冷站在一边，看着时际朝自己走来。
“掀开衣服，趴下。”时际指了指床。
“我站着不行吗？”
“不行，站着不好上药。”
时际语气严肃。林季冷没办法，掀开上衣趴在床上。
时际坐在他身边，将棉签蘸了碘伏，取出来轻轻擦在伤口处。林季冷抓着被子，脸埋在里面，忍着没有叫出声，只是身上有些抖。时际手上的动作又放轻了些。
“疼吗？”
林季冷咽了一下口水，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些：“还好，就是有点痒。”
棉签转到流血的地方，林季冷没忍住，闷哼出声。时际的手一顿，但没停，将剩下的伤口消完毒后把棉签扔掉。林季冷听到动静，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
他被闷了半天，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上也蒙着一层水汽。没等时际给他拿药，他就说着要回家。时际看了看凌乱的被子，又看了看手上的药，没说话。
从那时起时际就知道，林季冷这个人，受伤了会说没事，疼了会忍着。他撒谎时要么眼睛乱瞟，要么回答速度慢半拍——因为他在想要怎么骗人。
风把时际的思绪吹回来。
良久，时际才开口，声音有些哑：“有一年你没来我家。那时星燃在我那儿待了一下午。后来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第二天你也没来。”
“少爷想问什么？我那时候还没有手机吧。”林季冷的心思有些空。
时际微微转头看向林季冷：“你妈说你没回去。那天你去哪儿了？”
“和少爷有什么关系呢？这么多年我早就记不清了。”林季冷轻笑一声。
时际看着林季冷，眼神有些深：“你来了对不对？那天下午你来找我了。”
林季冷嘴唇抿了抿，张了张嘴：“没有。”
“林季冷，你知道吗？你什么情绪都藏得很好，但唯独不会撒谎。”
林季冷没说话。
“你撒谎时要么眼睛乱瞟，要么回答速度慢半拍，是在想怎么骗人吗？”
“我居然值得时大少爷如此费心，还真是受宠若惊呢。不过少爷错了，我确实没去。”林季冷的声音有点紧，带着些强撑的肯定。
时际叹了口气，向前一步，瞬间拉近了距离。他比林季冷高了半个头，站在林季冷面前形成绝对的身高优势。
“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时意当时不懂事，但我从没那么想过。”
林季冷听到这话，身形僵了一瞬。
时际更加确定了——林季冷那天下午来过。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两位少爷怎么想，和我没有关系。和你们玩儿也只是小时候恰巧而已。时少爷别再找我了。”林季冷的声音有些堵。他忍着心头的酸意把话说绝——本来就没有必要的解释，如今再提有什么意思？
“林季冷，我知道你难过。”时际伸手拉住他的手臂，“听我说好吗？”时际带着气音轻哄道。
“对不起，我跟你道歉。我当时明明什么都懂，却没有为你站出来说一句话。我不该让时意那样说你。我不知道自己当时心里怎么想的，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很在意你。”时际看着他，气息十分急切，“当时我就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你那天没来，第二天也没来。我给你母亲打电话，她说你不来了，让林星燃来找我们。可我只想要你。我意识到你可能听到了什么，可我不敢去找你，也怕你再也不愿意理我。我总想着你会像以前一样回来找我，可是没有，再也没有来过。”
时际的指尖有些发颤。这么多年的心结终于说出口，他呼了口气，同时又紧张地看向林季冷。这些话他晚了快十年。
“我现在只想给你一个答复——你在我心里从来都不是什么想丢就丢的玩物，你永远是我最在意的朋友。季冷，对不起。”时际有些哽咽。
“时际，你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晚了些？”林季冷将指甲扎进手心，努力让自己清醒下来。
“我——”
林季冷打断他：“现在才说？为什么是现在呢？让我猜猜，是因为叶揽亭和欲清雾？时际，你不是想我了，是觉得我离开了你，凭什么还……”真是可笑。
林季冷呼了口气，定了定神：“我就好奇了，我陪你们那么久，你们能选星燃？”他转过身来，正对着时际。风更大了，吹开他额前的碎发，露出整张脸来——一字眉，一双平淡的眼睛。但时际看到，他眼角有泪。
“我真受够了你们这种虚情假意的少爷。请你们管好自己那奇怪的占有欲，别在我面前演戏。”
时际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不是这样的。虽然我现在能鼓起勇气说这些，确实是因为他们——我只是怕他们伤害到你，加上这么多年，我总是忘不了你当初那个拥抱。林季冷，我对你是真心。”
林季冷只觉得可笑：“是吗？那你倒是对我挺好的，还怕我受到伤害。不过，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之后，我还没那么容易受伤。这还要谢谢你们两兄弟了。”
“你们不过是缺一个有意思的玩伴，可以是我，也可以是星燃，全凭你们喜欢而已。就算你刚才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是我误会了你——时际，你现在才道歉，我们是不可能回到从前的。”
林季冷别过头，看向西沉的太阳。
“季冷，我和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立刻原谅我。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在意这件事。你知道的，我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如果我真的像你口中那样虚伪冷血，我就不会和你说这些。从你走近我的那一刻，我就感受到了你的不同。只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
“时少爷对我多是愧疚吧。其实不用的。因为就算没有那件事，我迟早也会因为其他原因离开你们。不过也感谢你和我说这些，让我知道我还得到过时大少爷你的喜欢。”
林季冷已经没有耐心再纠缠下去。到底有什么意义？
“你到底为什么跟我好，是好的还是坏的，对现在的我来说都毫无意义。”
他说着便往门口走去。
时际一愣。他没想到林季冷会这么说。等他反应过来时，林季冷已经走到天台中间了。
时际内心一紧，急忙追上去。一道拉力从身后猛然袭来——林季冷只觉得手臂被拉得生疼，身体因为惯性被迫转向时际。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被时际抱在胸前。下巴抵在时际的肩头，身体被搂得紧紧的。时际一只手从林季冷后背绕过来搭住他的左肩，另一只手从下面扣住他的腰窝。林季冷两只手悬在空中没地方放，显得有些凌乱。
“别走。”时际现在已经顾不得什么体面和沉稳了，他只想留住林季冷。
时际的脸埋进林季冷的侧颈，炽热的呼吸落在他整个侧脸和脖子上。时际还在蹭他。
“给我一次机会。我对你不是愧疚，是自责。我怪自己为什么没有留住你，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原谅自己——为什么要让你伤心？季冷，你明白吗？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我对你有意义的，有的……”
林季冷有些吃惊。在他印象里，时际总是话不多，从小就一副大人样，有什么事都沉在心底，做事也有分寸。无论什么时候对人对物都淡淡的，从不强求。难道时际说的都是真的？
他现在很烦，真的很烦。他最怕的就是这种死缠烂打。他不想因为心软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可是……他知道自己这次狠不下心了。
你怎么这么没用。他在心里狠狠骂自己。
“你给我放开，好好说话。”林季冷被他抱得难受。
“那你别走。也不能怪我。”时际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多无理，但他知道林季冷会答应的。
“行……不怪你。”林季冷咬牙切齿道。
林季冷感觉身上的力道松了松，结果又被按了回去。这次时际按着他的头，将他更用力地贴在肩上。林季冷的喉咙被抵住，难受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别动，有人在拍我们。你把脸往我身上贴，别被拍到。”耳边传来时际有些阴冷的声音，跟刚才完全不一样，大概是对这些偷拍的人生气了。
“哦。”林季冷没拒绝。这要是被拍到了，麻烦可就大了。他不想被一群人追着问，也不想传授什么勾搭人的秘诀。
林季冷将脸埋进时际的侧颈，最大限度地把自己的脸藏了起来。虽然这样呼吸有些困难，但也没其他办法。
大约过了五分钟，时际才放开林季冷。林季冷抬头看向四周——刚才那人是在对面那栋楼拍的，现在早没影了。
“好了，那人走了。我会让人去查，不会有事的。”时际看向林季冷，呼吸还没平复。
“嗯。”
“我刚才的话……你考虑……”
如果他不答应，时际一定会纠缠到底的。不行。
“我给你这个机会。但如果有天我想断了，你不能再纠缠我，也不许打扰我往后的生活。我不会恨你，你就当我们从来没见过。你能答应吗？”
他愿意给自己一次机会。他真的同意了。太好了。
时际笑了。林季冷还是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眼睛里都有光，眼角都弯了。之前时际笑总是嘴巴动动，这一次林季冷能感受到他浑身都透着一股兴冲冲的劲儿。
“好，我答应你。那什么情况下你会和我断？”
林季冷沉默了一会儿。
“等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是哪一天。”他的声音随着风飘向远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天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