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他嘴角的弧度 林季冷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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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周末的最后一天。午后的光从窗外探进来，被树叶筛成几缕细碎的金线，斜斜地落在堆满杂物的书桌上。光斑里，细小的灰尘正缓慢地翻滚。
林季冷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对躺了整整两天的他来说，这不亚于一场极限运动。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闷滞的气息，混杂着洗衣液的清香和隔夜的汗味。他眯着眼，微微弯腰，循着记忆在桌上摸索。镜腿刮过木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他才顺利地把眼镜勾过来戴上。
世界总算清晰了。他看清了光斑边上，那盒昨晚吃剩的泡面，油花已经凝成了白色的薄膜。
“再过半月就熬出头了。”他在心里默念。
作为一个准高三生，在这所人才济济的学校混了快三年，他每天最幸福的时刻就是晚上躺床上放空。问他学习压力大不大，他只能耸耸肩；问他生活压力大不大——海浪拍岸，他已经快被拍死在沙滩上了。
如果能选，他宁愿上普通高中，而不是挤在这座豪门少爷云集的动物园里。虽说学校里普通人占了四成，但阶级分化过于赤裸，用林季冷的话说——“跟展区似的，什么人待什么区，栅栏划得明明白白。”
他就是个豪门管家的后人。小时候见过些世面，和时家两个少爷有几分交情，但也仅此而已。人家早长大了，还能跟他念旧不成？家里非要他巴结，想选别的学校都不行。再说了，他们有他弟了，他凑上去干什么。
于是这两年多里，林季冷从未主动招惹过他们。好在他是个Beta，不显眼，没信息素，约等于隐身。
不知走了多久，午后的太阳把柏油路晒得有些发软，空气里都是刺鼻的焦味。就在这时，一股更灼热的巨浪裹挟着浓烈的汽油味从身后席卷而来。
一辆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地滑行到他身侧，像一头闯入闹市的沉默巨兽。
“林季冷，一起吗？我和我哥刚好现在走。”时意摇下车窗，朝他招手，嘴角的笑刚扬起又不太自然地收了半分。
时际就坐在后排，单手撑着下巴，面容冷峻，骨子里透着一股寒气。他的五官更立体，也更具攻击性。
林季冷看着车内那股低气压，嘴角抽了一下。浓郁的汽油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涌，他屏住呼吸，往后退了半步：“不用了，你们先走吧。”
“行，学校见。”时意摇上车窗，留下一阵尾气。
车子驶远，林季冷终于松了口气。这车味儿真冲，坐上去非得闷死不可。
推开教室门的瞬间，冷气像一堵无形的墙迎面压过来。头顶的空调出风口正呼呼地往外灌着冷风，教室里弥漫着一股封闭空间特有的味道——粉笔灰、消毒水，还有冷气机吹久了产生的那种干燥而微凉的铁锈气息。
前排，时意他们已经早到了，正坐在冷白刺眼的灯光下，看起来凉爽而从容。
林季冷打了个哈欠——一进教室就犯困，没治。
不知抽什么风，时意突然跑到他旁边的位置坐下，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林季冷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累得很，没精力应付。
时意注意到他嘴唇有些干裂，好像还有血色往外渗。
“你的嘴巴流血了。”
林季冷用中指点了一下，一抹红印留在指腹上。他抿了抿唇，咸咸的。
“哟，周末出去约会了？”欲清雾撑在时意坐着的桌上，笑盈盈地低头看他。视线在林季冷嘴角那道天然的弧度上停了一瞬——嘴唇抿着，弧度却没收。天生的。
林季冷无语了两秒。他这个便宜同桌，长得人模狗样，可惜长了张嘴。
“天热，嘴唇开裂而已。”
欲清雾没接话，把时意从椅子上赶走，自己坐了上去。时意白了他一眼，又拉把椅子坐到林季冷左边。林季冷莫名其妙地看看两人——吃错药了？在这儿cos左右护法？
时意无视他的眼神，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校服规规矩矩穿了一整套，胸前拉链敞着，露出里面的黑色衬衫。视线往上，落在那头长得有些过的头发上——遮眼睛，看不清脸，整个人笼着一股羸弱感。
这种羸弱，他在许多Omega身上见过。
他心想，自己喜欢的应该不是这一类。喜欢林季冷的话，还不如去喜欢别的Omega。
念头刚起，脑子里却闪过小时候那张脸。那时候的林季冷不这样。头发没这么长，笑得也没这么勉强。他小时候还挺喜欢这个人的。
至于现在——时意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回他身上。明明头发遮了大半张脸，明明那股羸弱感还在，可自己刚才巴巴地跑过来送眼药水，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总觉得这人身上还有小时候那股劲儿。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想再靠近一点，搞清楚。
“哎？林季冷，你穿的鞋子怎么两只颜色不一样啊？”时意突然指着他的脚——左脚黑，右脚白。
林季冷大脑宕机了一瞬，低头一看，更懵了。
“卧槽？什么鬼？”这下是真没绷住。
好在两只鞋品牌样式一样，鞋码也合适，不然才叫天塌。早上晕乎乎的没仔细看，闹出这种笑话。
“我去！这双是我弟的，他穿错了！”
“不是吧，你们兄弟俩逗死我了。”欲清雾边说边往他身边靠。
“星燃穿错了？”时意也看过来。
“嗯，这双鞋新买的，洗了今天才干。他走得比我早，肯定是他。”林季冷摊手，四十五度仰望天花板。无所谓，等放假再找他弟算账。
“那你现在怎么办？”时际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站在他面前。
“还能怎么办？穿着呗。”林季冷看着脚上的鞋，叹了口气。
时际点了点头，转向时意：“作业补完了？”
时意苦笑，挠挠头：“不想补了。”
时际没理他，懒得管。他的视线落回林季冷身上——眼下的黑眼圈，比平时白了不少的脸色。他皱了皱眉。
“熬夜了？”他伸手去摘林季冷的眼镜。
林季冷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懵了，整个人往后仰，抬手去挡。时际扣住他的手臂往前带。
“放假不熬夜干嘛？一周就这么一次，不得给自己充个电？”他护着眼睛忙道。
时际停了手。他没有坚持，只是看了林季冷一眼——不算冷，但带着某种判断——然后转身走了，什么也没说。收手时，他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
“你现在的气色差得像死了三天。”欲清雾毫不留情地发表看法。
“滚，你大爷的。不会说话闭嘴行吗？”林季冷狠狠瞪他一眼。
时意笑了下，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眼药水递过去。
林季冷接过眼药水，看了时意一眼：“给我的？”
“谢了。”他对时意露出一个笑，很浅，很干净，很敷衍。
时意的手指在林季冷接过眼药水时不经意擦过他的指尖，他飞快缩回手，有些不自然地侧过脸。手揣回口袋，指腹无意识地捻了一下。
欲清雾在一旁看着失神的时意，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不过他的视线顺着看过去，落在林季冷的侧脸上。头发太长，从侧面只能看到一截苍白的耳廓和黑色镜框的边沿，眼睛被遮得严严实实。
欲清雾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发现自己对这个人的长相居然没什么概念——快三年了，同班，现在还是同桌，他都没看清过这人到底长什么样。
时意回过神，那股说不清的感觉又翻上来。变了，和从前不一样了。现在他看不到这人眼底的笑意，也看不清他的脸。想再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觉得唐突，他抿了抿唇，想咽回去。可那点不甘心堵在喉咙里，梗得慌。
“你变了。”
声音不大，几乎是半口气推出来的。说完他自己先愣了——怎么就说出来了？
林季冷抬起眼皮，头发跟着晃了一下，露出一小截眉骨。嘴角还是那个微微上扬的弧度，像是固定在那儿的。
时意被他这一“啊”弄得更加局促，耳根隐隐发烫。他别开视线，干巴巴地找补了一句：“……我是说，你头发比以前长了好多，差点没认出来。”
假。假得他自己都在心里骂了一句。
林季冷大概也听出来了，但懒得追究。他抬手随意拨了一下额前的头发，应了一声：“哦，懒得剪。”语气平平的，像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时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把这话接住，但脑子一片空白。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嘴这么笨。
时际看了他一眼，转身往自己座位走：“走了。”
时意应了一声，起身跟上。路过林季冷桌边时，脚步慢了半拍，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林季冷看着他的背影，莫名其妙的皱了下眉又低头打瞌睡去了。
欲清雾的目光在那道弧线上停了一秒。不是笑的弧度——嘴唇抿着的力度不对。真正笑的时候唇形会放松，而这个弧度是绷着的，天生的。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再看林季冷面无表情的脸，那道弧线就显出几分格格不入来——这个人明明什么都没做，脸上却永远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他嘴角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