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隐O傍了大款》臣在

3、宴会 你等着，你

　　柏青的动作很快，等二人坐上车的时候，时间绰绰有余。

　　盛天麟给他准备的衣服是一件港风白衬衫搭配微喇牛仔裤，衬衫两个袖子卷起，来得匆忙，柏青刚上车的时候，还在低头整理着装。盛天麟有时也会带他参加宴会，但是多数让自己担任陪从的身份，以暗色衣服为主，很少给自己穿这样时髦鲜亮的衣服，这次却截然不同，让柏青有些惴惴不安。

　　“盛先生，你说……他们点名要见我，他们是谁？”

　　盛天麟坐在他旁边闭目养神，闻言回答：“你用不着知道每个人，这次和以前不一样，来的人多，东道主是任公，到了那里不要给我丢脸。”

　　“任公？”

　　“任氏电影公司知道吗？”

　　“嗯。”

　　“就是这个老板，前几个星期，上映的《醉城》，票房大卖。”

　　盛天麟说话总是这样，以短句为主，在柏青听来，极其敷衍，好像和自己完整讲一句话都是施舍。但他清楚知道自己的地位，不敢多说一个“不”字。

　　“那……那为什么要我？我发烧了。”柏青小声说，小心翼翼地为自己争取权益。

　　盛天麟掀开眼皮：“你发烧了？发烧会出去跑一个下午？”

　　柏青没了音，正巧此时，车子翻过一个陡坡，让车中人摇摇晃晃。后颈那不适的感觉又出现了，柏青默默咬紧牙关，独自忍受，只在心中祈祷不要在宴会上发作。

　　任公的老宅距离盛家不远，开车三个街区的路程，不过一会儿就到了。

　　“挽着，我的胳膊。”盛天麟用命令的口吻说。

　　“啊？哦好。”柏青有些意外，他不知道盛天麟今天怎么了，做出这么多异于往常的举动，放在平常，自己只能跟在男人身后，默默当个影子。他却没有开口问，听话地挽住了盛天麟的胳膊。

　　盛天麟的嘴角微不可察的上挑了一下。

　　宴会大厅，人头攒动，烟雾弥漫，不时传来男人的朗笑和女人的娇嗔。柏青不由自主地挽紧了盛天麟的手臂，穿梭在人群中，忍受着那些或好奇，或淫邪，或轻蔑的目光。他半低着头。

　　盛天麟的影响力很大，尽管这次是任公作为主人，但当宾客看见这位熠熠发光的商业新贵莅临时，都不约而同地往边上靠，自动形成一条通往主厅的道路。

　　主厅里也聚集了不少人，其中不乏烫着爆炸式卷发的红女和穿着花衬衫的红男。灯光一闪一烁，将这些人的脸歪曲成魔鬼的形状。

　　“这是任公。”盛天麟小声对着柏青说。紧接着，依次为他简短介绍重要人物。

　　柏青将人名和人脸一一对照过去，却在某一位国字脸男人身上，微微愣了一下，随后眨了下眼睛。须臾，他移开目光，无视对方带有探究意味的凝视。

　　“我来晚了，诸位。”盛天麟微笑着和众人点头。

　　任公最先起来表态——任公不愧被称为“公”，他很老了，老得脸上的皱纹都能凑在一起，也很少说话，只是微微挺直腰背，朝着盛天麟举杯，好像微微一动就要耗费太多力气。接着他又瘫坐下来，用沧桑的目光流连着主厅里一具具年轻□□。

　　“欢迎小盛总到来！”

　　“好久不见哩盛总，上次见还是去年的洽谈会呢！”

　　“盛总来了，不得先捐几场票房呐！”

　　“盛总来啦？呦——这位小先生是？盛总，不介绍一下？”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响起，在一群老男人粗糙的嗓音中显得格格不入。

　　说者是个年轻男孩，穿着明黄色丝绸衬衫，领口故意只扣一颗，露出大片光洁的胸膛——这人叫林绍，柏青认识，也是个卖货，只是最近担任了《醉城》的男二号，火了一把，现在是任氏电影公司下面的冉冉新星。

　　林绍说着，上下打量着柏青，好像要将其拆吃入腹，柏青很清楚这种微妙的敌意来源于哪里——方才自己看到的国字脸男人是自己之前的干爹，而这位林绍，现在正是“国字脸”的人。

　　这一略显尴尬的关系油然催生了两人的竞争关系。柏青的后颈还在难受，也不想参与到这种无聊的竞争中。他选择沉默，心中也在侥幸，隐隐又期待着盛天麟的回答。

　　可惜，还没等盛天麟做出回复，就有其他人上来打圆场，说什么这是盛总的小贵人云云，将话题揭过去。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柏青有些失落，可又不敢表现在脸上，强撑着陪笑，游走在大厅之中。

　　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找椅子坐下，柏青只感觉浑身冒虚汗，腹中的饥饿和后颈的发热交织着折磨着他，一坐下，便没力气站起来。突然，他感觉背上搭上一只手。他回头看去，见居然是陈小霏。

　　陈小霏不知道跟了谁混到这里，此时他穿着管家服，手里拿着托盘，满脸担忧的看着柏青。

　　柏青根本不用想就知道陈小霏要干嘛，他顿时感觉自己没用极了，盯着小霏不说话。小霏将托盘中的几块小蛋糕递给柏青：“你甭管我怎么进来的。你没吃饭吧？快来点。”

　　“我可不希望你去求你那些干爹。”

　　“呵——！你可别搭理我这个，我这个人，说到做到。”

　　柏青是真心感谢小霏的重情重义，可是他真的不想让小霏再受一次伤害，小霏好不容易才回归正常人的生活，若是因为自己，让好友重新坠入深渊，这笔买卖，柏青做不来。

　　柏青接过小蛋糕，几口狼吞虎咽地吃完——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很不雅观。

　　“我自己有办法。手术的钱，我自己凑！”柏青态度坚决。

　　“你这死猪脑，怎么就不开窍呢？”小霏才不信什么“办法”。

　　“真的，你相信我。”

　　“好啊，那你说，什么办法？”

　　柏青一顿，欲言又止，眼神微微一转，落在林绍和国字脸男人身上。

　　小霏皱眉，随即想通，舒展开来，笑道：“真有你的！”他放下托盘，靠在柏青的椅背上，盯着不远处扭着身子花儿一样的林绍：“瞧他那个样子，骚兮兮的，他肯定认为自己老牛了！眼里容不得你这颗沙子啊。”

　　柏青吃完小蛋糕，觉得稍好了些，闻言点头：“就让他针对好了。”

　　小霏叹气：“话是这么说，可还是以身试险，你不能掉以轻心。”

　　柏青明白这个道理。其实刚才他在看到国字脸时，就已经想好了这一条对策，因此故意朝着男人眨了眼睛，对于双方来说，这个暗示已经足够明显，也足以惹怒林绍，等林绍急了，钱就会以赔偿金的模式返还到自己手里。

　　“哈哈哈哈！对呀，每天拍戏可不轻松，至少，比整日呆在豪宅里的辛苦多啦！”林绍故意提高了声音。

　　虽然柏青知道小霏还是会去干那些事，但是至少现在，两个人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听到林绍夸张的话，小霏直接翻了个白眼，柏青也微微皱眉。

　　林绍那话撂在那儿，像颗石子投进一池静水。周围几个识趣的已经装作没听见，柏青也不动声色。

　　陈小霏忍不了，嘴角一撇，柏青手疾眼快地拽了他袖口一把，无声地摇了摇头。

　　“我就走。”小霏耸耸肩，拿起托盘，离开。

　　柏青重新靠回椅背。隔着一整个宴会厅的人影，他捕捉到那道视线——国字脸，白先生。男人此时正和林绍说着什么，嘴角带笑，但目光越过林绍的肩头，嵌在柏青身上。柏青也没躲，甚至微微偏了偏头，露出完整的一张脸来。这张脸确实是好看的——白先生从前很喜欢。

　　一个足够明确的信号。

　　柏青努力学着小霏的样子。他站起来，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走廊拐角铺着深红地毯，壁灯昏黄，很快，他停住。

　　不到两分钟，脚步声就过来了。白先生那件深灰色西装出现在余光里。

　　“小柏。”

　　柏青抬起头，目光里恰到好处地掺了两分怯、两分委屈，剩下的是示弱。“白先生。”他叫了一声，“好久不见。”

　　白先生走近半步，打量他：“跟着盛总了？”

　　“……跟着。”柏青垂下眼，“日子也不好过。”

　　白先生显然捕捉到柏青语气里的那点松动，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

　　“瘦了。”

　　柏青没躲。后颈那点发热又在作祟，他咬紧牙关忍着，让眼圈泛出一点红。“白先生，我……有件事想求您。”

　　“说。”

　　“我家里有点急事，要一笔钱。”他抬起眼，睫毛颤着，努力让自己显得可怜，“林绍现在跟着您，我知道我不该开这个口。就当我借的，行么？我一定还。”

　　白先生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小柏啊，”他抽回手，“你知道我一向不白帮人。但你现在是盛总的人，我碰不得。”

　　“我不让盛先生知道。”

　　白先生的眼神暗了暗。走廊尽头传来人声，他往后退了半步，“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你一个人。”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柏青靠着墙缓了两口气，手心全是汗——他知道自己刚才丢掉了什么，又或者说，他从来也没什么可丢的。

　　回到大厅的时候，舞池里响起了新的曲子，节奏缠绵。柏青在人群中找盛天麟的身影，很快就在主厅偏角的沙发座上看到了他。男人正和一个人碰杯，似乎并没有留意柏青消失的这十分钟。

　　但柏青刚走近两步，盛天麟忽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眼神说不上喜怒，“去哪了。”

　　“洗手间。”柏青答。

　　盛天麟没追问，朝自己旁边的沙发位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柏青挨着扶手坐下去。后颈的热度又往上蹿了一截，他皱着眉忍。

　　宴会过半的时候，林绍不知怎么又晃到了附近，端着香槟和任公说了几句俏皮话，逗得老爷子笑。林绍顺势便坐到白先生身旁，半个身子靠过去，冲柏青的方向挑了一眼，嘴角噙着一抹笑。

　　柏青从那张笑脸上读出六个字：你等着，你完了。

　　柏青知道，这个善妒的男孩，很快就会开始他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