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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考虑 那些人点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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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青猛地睁开眼睛，黑暗里那道身影已经近在咫尺。
盛天麟回来了。
男人身上还裹挟着深秋夜晚的寒意，大衣没脱，领带微松，就那样俯身欺了上来。柏青来不及说一句话，嘴唇便被封住——这次盛天麟有些着急，柏青想，在平常，他通常会先洗个澡，像这样的，通常是心情极好或心情极差。
“唔……盛、盛先生……”柏青在换气的间隙艰难出声，下意识想推开身上的人。他的手搁在枕边，此刻被男人一把扣住手腕，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盛天麟没有理会beta的抗拒。他的动作和这半年来每一次深夜突袭别无二致——干脆、利落、直奔主题。
柏青心头涌起一阵荒谬的悲凉。他今日等了那么久，构思了无数遍坦白的说辞，结果这个男人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他。也对，他从来都不需要自己的意见，自己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
后颈的疼痛在男人的动作间愈发剧烈，那是变体前腺体正在异变带来的灼烧感，连带着整个脸都在发烫。柏青咬紧下唇，生生忍住没有发出声音。他知道盛天麟不喜欢床伴发出多余的声响，上一个在这张床上叫出声的男孩，第二天一早就被请出了盛家大门。
可是今晚不一样。
当盛天麟的指尖擦过他的脸颊时，动作微微一顿。
“你发烧了？”男人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关切。
柏青浑身一僵，黑暗里看不见盛天麟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还停留在自己耳侧。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就是现在。告诉他。然后这个男人会说些什么，无非就是那些话——收拾东西，滚出这栋房子。
可是身体的反应比脑子更快。柏青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没事，有点着凉。”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就后悔了。他在做什么？他明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为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盛天麟没有再追问。他直起身，整理好自己略微凌乱的衣襟。他不想做什么强迫的事，既然对方不愿意，他也不强求。
他很快收拾好穿着，开门，走了出去。
房门合上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柏青仰面躺在床上，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过了很久才慢慢翻身，忍着疼痛，将自己蜷缩起来。
像是这样就能把那个该死的诊断结果，连同他所有不愿面对的未来，一起埋起来。
——
第二天一早，柏青是被后颈剧烈的胀痛惊醒的，看眼时间，已经十点了。
他翻身坐起，伸手摸了摸那片皮肤——烫得吓人，指腹下甚至能感觉到退化的腺体微微隆起。这是变体进程加速的征兆，按照这个速度，别说一个星期，可能三五天之内他就会彻底转变。
他穿好衣服，下楼，正好看见许丽燕拿着扫把从阁楼上下来。
“丽燕姊早。”他习惯性地打招呼。
许丽燕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这孩子的脸色白得不太正常，眼下青黑一片，唇色也淡得近乎没有血色。但许丽燕只是点点头，便径直走向客厅打扫。
“盛先生已经走了？”柏青问。
许丽燕“嗯”了声：“不是我说你小先生，我没见过哪个年轻人起这么晚的。”
柏青不好意思地一笑，换上一点讨好的语气：“丽燕姊，他中午回吗？”
许丽燕没好气的回答：“你看我有准备午饭吗？”
柏青一滞，默然点点头，知道昨晚自己丧失了一个坦白的大好机会，今天估计又见不到盛天麟了。
这样也好，自己也能多点时间安排后路，柏青想。他走到餐桌旁，丽燕姊照例给他留了点冷掉的早餐，扒上几口后，柏青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带上病历本，换上鞋出门。
秋风冷冽，行人匆匆。这里是沪上的富人区，故而人格外少，等他拐出几条街，走到虹桥，人就多了起来。
已经是下午两点了，风从苏州河吹过来，一头扎进密密麻麻的棚户弄堂——两湾一宅、虹镇老街、药水弄这一片，全是挤得密不透风的矮平房、阁楼、滚地龙。孩童追着落叶乱跑，老人靠墙抽劣烟，看着对面的老街商业区。
柏青从小生活在这里，一草一木都是他最熟悉的老样子。只见男孩径直走向老街一家剃头店，红漆牌坊写着“阿根剃头店”，他拉开帘子，冲了进去。
里面的洗头弟一惊，忽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今日得空啦？”
洗头弟叫陈小霏，小柏青两岁，今年刚成年，也是个beta，算是柏青为数不多的好朋友。陈小霏十四岁开始认干爹，之后跟了阿根剃头店的老板王阿根，老老实实当个洗头弟，和之前那些干爹断的也差不多了。
虽然不干这行了，陈小霏却不忘过去的情谊，年纪虽然比柏青还小，却处处维护柏青，柏青后面能认盛天麟，有一半也是陈小霏的功劳。
此时天气太冷，店里没什么客人，小霏也不忙，笑着给柏青找了位置，说：“你最近怎么样？那个爹对你好不好？”
柏青冻得哆哆嗦嗦的，勉强一笑，“哎……大差不差，就那样吧。”
小霏“啊”了一声：“我还以为盛先生能大方点呢。”
柏青默了默：“我不和他了。”
“天老爷！老子好不容易给你找了个这么好的爹，你这就不要了？”小霏诧异，“这次是为啥？”
柏青抿唇，半晌不开口。
小霏皱眉：“连我也瞒？”
柏青连忙摇摇头：“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说罢，他从怀中掏出病历本，给小霏。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涩然：“你自己看吧……是变体。Beta转Omega，倾向指数8.9。”
小霏盯着诊断书，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惊呼：“那你不成Omega了？那个爹晓得了不得把你赶出来？要命唻！”
小霏的话直白得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柏青最害怕的地方。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我还没告诉他。因为这个，所以……我不能跟他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这事情瞒不住的呀！等变体完成了，你身上信息素的味道谁都闻得到，到时候他想不知道都难。”
“我知道。”柏青低声说，“我会说的。只是想……再缓两天。”
“这有什么好缓的？你死缠烂打，多要点钱，这才是正经事！”小霏说，“盛先生之前那些男孩，哪个不是在走时顺了点名贵玩意儿？你在这个时候心软，可不行！”
柏青知道做这个的决计不能动恻隐之心，他也绝对不是对不起盛天麟，只是没想好后面的路怎么走。他看着小霏苦笑：“没办法啦……”
小霏急得在原地来回踱步，问：“医生有说什么没有？”
“危险是不大，就是要变回去，不太可能了，除非去国外开刀。”柏青回答，“所以，我到你这里来，就是要拿我的东西。”
他指的“东西”，就是过去的干爹送给他的手表、镯子之类。因为这些东西不好带到盛家，因此就一直寄存在小霏处。
小霏：“你要当掉是可以，但是够开刀吗？”
“不够。”
“那有什么作用？”小霏急道，“我们都是卖货，凡事还是要靠干爹，你不去勾你干爹，他会心甘情愿出钱给你治病？”
按照盛天麟的性格，施舍一点可以，负责到底是绝对不可能的。柏青很清楚这一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如小霏，没本事让盛先生关心他。他又做出了那个动作，头慢慢垂下，双手捂着头部。
小霏也是连连叹气，过了一会，说：“我还有一点钱，借你点，还有手术的事，我去联系我那些回头草，问问看有没有靠谱的医生。”
柏青一听，连连摆手：“使不得！你花了多少精力时间才和那些人断干净，现在又……而且，老王不会答应的。”
小霏冷冷一笑：“王阿根管得了我这个？这事我自己拿主意，用不着你管。”
柏青又心疼又酸涩，一时间说不出话。情绪激动下，后颈又开始剧痛。
“唔！”
小霏连忙过来查看，但是他也不懂，于是说：“你上我那休息会儿吧，老王不在家。”
柏青哪里好意思，只说：“现在身体吹不了风，等一会晚了更不好，我现在就走了。我那些东西，一时间不好拿回去，你找个空给它们当掉罢。”说着，就起身要走。
小霏见他痛苦的模样，也是不忍心，看着男孩就是穿得严严实实仍然略显单薄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
——
“盛先生，你先吃饭吧。”
盛天麟四点半赶回到家，许丽燕已经准备好丰盛的晚饭，却迟迟不见柏青回来，盛先生一直坐在布艺沙发上，已经等了半个小时了。
“盛先生，等会儿饭菜凉了。小先生估计一会儿就能回来。”
“等着。”盛天麟丢下句，转身上楼。
昨晚柏青罕见地拒绝了自己，这让盛天麟压抑许久不得发泄，脾气也自然比往常差了点。加之这人居然这么晚还不在家，更是让他心中写满了不快。偏偏今晚有个party，几个界内的兄弟和合作伙伴都会来，他想让柏青陪着他一起去。
他“砰”的一声关上房门，望着窗外，静立着。
须臾，楼下传来开门声。
男孩干净青涩的嗓音模糊传来：“丽燕姊，我来晚了，抱歉！”
“上哪儿去了？盛先生可一直在等你呢！”
“去了趟老朋友那里——盛先生已经回家了吗？”
盛天麟转身走出房门，臂弯上隔着西装外套，矜持优雅地从楼上下来，瞥了一眼被寒风吹得凌乱不堪的柏青。
“怎么回事？”他问。
“回来得着急，风大。”柏青抬头，解释道。
“今晚有个party，那些人点名要见你，衣服放你房间了，现在上去换好，十分钟，我在门口等你。”
柏青回来的着急，微微喘着气，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轰炸，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盛天麟不耐烦地看他：“去啊。”
“哦……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