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寒清 夙梦凝糖》默认备注

5、第 5 章 为了伺

　　为了伺候好这个小祖宗，叶梦凝不得不跑下楼去给他买洗漱用品，楼梯间的灯越来越不顶用了，总共才六层楼，坏掉了三个，还有一个刺啦作响，像极了恐怖片场景。
　　但是叶梦凝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不信鬼神，管它有多恐怖，为了以后生活能够安稳点，就算是有鬼她也要下楼去给他买东西。
　　下到一楼的时候，她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看来苏寒清的司机还没有回去。
　　谭师傅看见了叶梦凝，赶紧从车上下来，朝叶梦凝打招呼，“叶小姐。”
　　“你好。”叶梦凝停住了脚步。
　　“叶小姐，二少爷现在怎么样了？”谭师傅关切地问。
　　“还……行吧，”叶梦凝回忆起了之前他的状态，“他已经吃过饭了，并且说……”
　　“说什么？”谭师傅焦急地问。
　　“说……他以后都要住在这里……”
　　“那怎么能行？”谭师傅很是着急，“他不能夜不归宿的，不然苏董会担心的。”
　　“那要不您再打电话劝劝他吧，”叶梦凝也开始觉得有点为难，“我不敢劝他，我怕一惹他不高兴，他就要逼着我还钱。”
　　“哎！”谭师傅也十分无奈，半天也想不出个好法子。
　　叶梦凝看着他这么发愁，不免想多问几句话，“额……苏寒清和他哥哥吵架了？”
　　“哎！”谭师傅叹气道，“今天是二少爷17岁生日，苏董原本答应回来给他过生日的，但是临时有事回不来了，所以他在家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怪不得今天他的情绪这么稳定，原来是在家里已经发泄过了，叶梦凝想，其实换个角度看，他也是个可怜人。
　　“这样啊，”叶梦凝微笑着对谭师傅说，“那我给他过生日吧。”
　　“这……”谭师傅有点为难。
　　“没事的，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连条鱼都不敢杀，伤害不了他。”叶梦凝看了看楼顶那个亮灯的房间，“我得哄着他才行。”
　　告别谭师傅之后，她直奔蛋糕店，回家路上，她顺便买了一束鲜花。
　　甜食能使人高兴，香味能使人安稳，如果有的人不喜欢甜味，那他大概率不会拒绝香味。
　　她一路飞奔，以前那个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始终只有空荡荡的孤独在等着她。但是现在，里面待着一个人，不管他是谁，那个房子里都有了期待的意义。
　　她有了牵挂，有了担忧，有了分享欲，纵使那个人不会以同样的情感回应她，都足以激起她内心的悸动。
　　但是，当她推门而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消失不见了，看样子，他已经离开了。
　　在年少的冲动面前，他依旧逃脱不开现实的禁锢。
　　可能是她自作多情了吧，他怎么可能真的原谅自己，怎么可能相安无事地与她相处，或许，一切都只是他的一时兴起而已。
　　叶梦凝有点儿失落，就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为什么今晚会有这样的期待，她只看到了苏寒清的孤独，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很孤独，她形单影只，什么都没有，只是苏寒清，除了孤独，他什么都有。
　　很快，她就从低落的情绪中逃离，将生日蛋糕放进冰箱，鲜花斜切后放入水桶，没有拆封的洗漱用品放入收纳柜，然后洗澡睡觉。
　　从浴室出来之后，她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手机，计划着下周的工作，可是还没看一会儿就感觉靠背的缝隙处有个东西硌着自己。
　　她仔细找了找，发现一张学生卡。
　　云华国际高中苏寒清，上面还附有一张学生照。
　　都说证件照是检验一个人颜值的标准，说的确实没错，这么看上去他的确挺帅的，乌黑浓密的短发，瘦削的脸庞，标准却带有冷冽气质的五官，柔和的桃花眼却又中和掉了那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她小心地拿着学生卡，思考着明天要怎么把这个东西还给他。

　　在第一次接到苏家的起诉状时，她就知道苏寒清的家庭地址，只是当时疲于应对接踵而至的庭审，根本就没有精力关注他们的个人信息。
　　现在回头想想，那些起诉状和调解书还是有点儿作用的。
　　她顺着起诉状上的地址，沿着百仙湖寻找，终于在省博物馆对面找到了地图上的地址，但是那里面是私人庄园，外人不得随意进入。
　　她只好拜托值守的安保人员带进去，安保人员见她认识里面的业主，态度分外热情，向她保证一定会把学生证送到本人手中。
　　叶梦凝向他道谢，将学生卡送出后，如释重负。
　　雨后天晴，从百仙湖面上吹来一阵秋风，带来稍许凉意，叶梦凝拉了拉针织衫，缩着身子沿着百仙湖向前走，不同于以往，她发现现在的自己渐渐恢复了欣赏美丽的本能，可能是自己的工作终于稳定了下来，也有可能是苏寒清不再想着来找自己麻烦。
　　湖岸边种满了落羽杉，进入秋天，针叶变红，成为一道亮丽的景致，外地游客纷至沓来，不时驻足拍照。
　　叶梦凝也忍不住停了下来，细细感受着这番天朗气清的美好。
　　“叶梦凝小姐。”
　　听见有个人在叫她，她侧过身看了过去。
　　是刚才的保安，他匆匆跑过来，露出一番寻觅成功的庆幸感，“果真你还没走远。”
　　叶梦凝看着气喘吁吁的保安，好奇道：“保安大哥，怎么了？”
　　“你要找的那个人，苏寒清，拜托我过来邀请您，去他家一趟。”
　　去他家？叶梦凝无比惊讶，“他是真的这么说的？”
　　“真的，是真的！”
　　刚开始听到这个请求的时候，叶梦凝有一点担忧，犹疑片刻之后，便打消了那些顾虑。
　　现在她已经能够感受到，苏寒清并不是铁板一块，他的弱点已经在昨晚暴露。
　　只要从最脆弱的地方进入他的世界，可能就会延缓自己的困局。
　　她心甘情愿地跟随保安进入私人庄园，铁门自动开启，一条干净的柏油路直通百仙湖，上坡后，路两边布满了年代久远的木绣球，左拐之后第五个门牌号便是她先前要寻找的地址。
　　那便是苏家，一座被银杏树包围的庄园，在秋意的环绕下，门庭遍地金黄。
　　叶梦凝小心翼翼地按了门铃，出来接应的的是谭师傅，他对叶梦凝的到来显然有点意外，但还是给她开了门。
　　“叶小姐，你怎么来了？”谭师傅问道。
　　“是苏寒清叫我过来的。”
　　“好吧，那请进。”
　　进入院子之后，她徒手接住一片落叶，问谭师傅，“苏寒清很喜欢银杏树？”
　　谭师傅点点头，“他喜欢，以前董事长夫人也喜欢。”
　　叶梦凝点点头，怪不得，整院的树叶都没有人打扫，原来是他不愿意。
　　她将树叶攥进手掌心，好好保管着。
　　进入客厅，谭师傅招待她喝茶，她将手放在杯子上捂了捂，这才驱走刚才的凉意。
　　“叶小姐，你在这儿坐会儿，我去和二少爷说一声。”
　　“好。”叶梦凝温柔地应着。
　　看着谭师傅上楼，叶梦凝忐忑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虽然她不敢轻举妄动，但是目之所处还是能看得出苏家的气派与阔绰，侧面10米高的浮雕，一看就是花了很大的价钱。
　　坐了一会儿，头顶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叶梦凝听得出来，那是苏寒清。
　　“大早上来找我，就是为了还我这个？”他边走边打哈欠，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一张卡片，那正是他的学生卡。
　　叶梦凝点了点头，看见他走过来，赶紧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苏寒清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朝她伸出一只手。
　　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别动。”他轻声命令道，从她的头发上摘下了一片落叶，那正是一片金黄的银杏树叶，像极了蝴蝶的翅膀。
　　叶梦凝看着他把树叶拿走，然后转过身去，将它放进了一本书里。
　　看到苏寒清转过身来，她赶紧将视线挪到别处，不敢随便东张西望。
　　不同于昨天身穿校服，他今天穿着宽松的白衬衫，凌乱的头发像是被他随便缕了两下，刚起床的疲惫感给他平添了几分脆弱感。
　　以往他们的相遇总是充满了矛盾和碰撞，其实安静下来，苏寒清确实是一个非常英俊的男孩。
　　看着他坐了下来，叶梦凝也跟着坐下去，顺便还十分殷勤地给他倒了一杯茶。
　　苏寒清接过她递的茶水，喝了一小口，然后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叶梦凝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如坐针毡。
　　她想，接下来不管他说任何事提任何要求，她都要做到，顺便让他再延缓一下双方之间的债务。
　　“昨天我哥回来了。”他淡淡地说。
　　叶梦凝赶紧顺着说好话，“看得出来你哥真的很爱你，我很羡慕你。”
　　“但是他只待了两个小时，又走了。”
　　“他可能很忙吧……”
　　“哼，”他自嘲道，“对，在他眼里，所有的事情都比我重要，我只能是他一天当中最后的选择。”
　　叶梦凝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其实她对苏煜明一丁点儿都不了解，毕竟他们只在法庭上见过一次面，她不敢妄加评议这个人，只能继续说一些安慰他的话，“其实，你要是不喜欢一个人待在这里的话，我以后可以经常来陪你……”
　　“这是你说的？”
　　叶梦凝真想扇自己两巴掌，为了钱，她真的是什么违心的话都敢说出来，但是话已出口，只能继续下去，“对啊，我说的。”
　　“那好，那你今天就留在这里吧。”苏寒清笑了笑，“把昨天欠我的生日给补上。”
　　“啊？”叶梦凝有点惊讶。
　　“昨天晚上，我看见你拎着蛋糕上楼了，”苏寒清看着她，“是为了给我庆祝生日吗？”
　　叶梦凝点点头。
　　“为什么？”苏寒清问她。
　　“什么为什么？”叶梦凝问。
　　“我之前这么对你，为什么你还会想着我？”
　　叶梦凝露出温柔的笑容，“我都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了，再说，我比你大，应该照顾你啊。”

　　第一次进入苏家，叶梦凝本以为会发生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结果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也没有发生，苏寒清更没有对她提出过分的要求，她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
　　她跟着苏寒清来到厨房，苏家的厨房简直让她大开眼界，和视频上的豪宅配置一模一样，什么厨具装备都有，苏寒清把她领到这里，告诉她，以后工作日每天晚上都要过来给他做饭，节假日要给他一天做三顿饭。
　　叶梦凝想了想，这有什么难的，以前在家都是她做饭，虽然说厨艺不是那么得出神入化，但也比平常人略胜一筹。接下来的杂事她都向谭师傅打听清楚了，把苏家人生活起居上的习惯记得牢牢的。
　　只要他不逼着自己赶快还钱，她做什么都愿意。像这样不影响工作又可以蹭饭的事情，她求之不得。只是就没有兼职的时间了。
　　午饭之后，她在书房擦桌子的时候，偷偷瞄了一眼苏寒清，他正在做作业。叶梦凝不由得幸灾乐祸，哈哈，那折磨人的高中时光她已经熬过去了，只有他却还深陷其中。
　　“你过来，”苏寒清招呼着她，语气中透露着些许烦躁，“你看看这道题你会不会做？”
　　叶梦凝赶紧丢下抹布凑了过去，是一道数学题，这么简单都不会做，她有点儿怀疑那个云华高中的教学水平。
　　“我会，我做一遍给你看看。”她轻声细语，表现出十足的耐心。
　　“好。”苏寒清烦恼地抓了抓头发。
　　叶梦凝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分解，边做边向他解释，做完之后，她期待着看着苏寒清，想知道他有没有听懂。
　　苏寒清还是皱着眉头，“这一步到这一步是怎么来的？”
　　叶梦凝又给他重新讲解了一遍。
　　最后苏寒清终于点头，她赶紧把作业重新交到他的手中。
　　“没想到你还有两下子。”
　　“谢谢夸奖，我也只是比你多读了几年书而已。”
　　“你哪个大学毕业的？”
　　“额……这个一定要说吗？”
　　“我问你你就要回答。”苏寒清不爽道。
　　“江洲大学。”
　　“江洲大学，全国排名前十的学校？”
　　叶梦凝点了点头，她想，如果没有这些变故，可能她早就已经在某个地方稳步前进了吧。
　　想想过去，再看看现在，叶梦凝觉得自己有点儿失败，之前拼死拼活好不容易还清了父亲生病时欠下的债务，现在因为这场交通事故又背上了如此高的赔偿款，交通事故本身加上各种财产损失共计三百六十多万，这三百六十多万元对于现在一贫如洗的她来说，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上天虽然让她遭受这么多的苦难，但是也赋予她谋生存活的能力。说来也奇怪，她无数次生出一了百了的念头，但是总有另一种力量在推着她向前走，给与她十足的信心和期待，认为未来终有一天会柳暗花明。
　　这个念头，从今天起又开始死灰复燃了。
　　天色渐晚，她收起了自己的工作，准备开始给苏寒清做晚饭，在动手之前，她想起了昨天的蛋糕，那个昨天晚上匆忙准备的蛋糕，还在冰箱里躺着。
　　虽然她没能赶上给苏寒清过生日，但是既然他已经知道了她的心意，她就不能让他落空，其实，她看得出来，昨晚的行为对于他来说，是意料之外。
　　或许，就是因为这件事，他才会主动叫她来自己家里。
　　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两人之间的隔阂可能会有所缓解。
　　尽管现在的叶梦凝对于苏寒清来说还是一个不可饶恕的对象，至少在她看来是这样，但是今天他的主动行为已经说明了一切，叶梦凝长期以往的不反抗，的确会让他逐渐意识到，剑拔弩张真的没有必要。
　　人生苦短，如果一个人总是沉溺在过去的悲痛中，那只能活得生不如死。不是每个人都有结束痛苦的勇气，既然不能决绝，倒不如慢慢打开自己，逐渐接受现实，改变现实。
　　如果每天面对苏寒清是个负担，那她可以努力尝试把这份负担变成动力，也让自己可以松绑。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些鸡蛋、面粉和白糖，按照以前的经验，做起了生日蛋糕。
　　首先用蛋黄分离器把蛋黄分离出来，和玉米油、奶油放在一起，蛋清放在另一个盘子里，然后用打蛋器把蛋黄、玉米油、牛奶搅拌均匀，面粉用筛子过滤好后放入蛋黄混合液中，再用筛子过滤好玉米淀粉放入蛋黄混合液中，然后搅拌均匀，倒入白砂糖，倒入蛋清盆中……
　　接下来就是烘焙的过程。
　　终于，一块生日蛋糕被成功地做好了。
　　她轻轻地将它放在餐桌上，生日蛋糕周围还有一桌子精致的饭菜。她将手洗干净之后，便走出厨房，到后院去寻找谭师傅，谭师傅正在后院修剪景观植物。
　　她走过去，招呼谭师傅吃饭，他们简单地交谈了几句，才得知谭师傅以前是苏寒清父亲的司机，是看着苏寒清长大的，叶梦凝想，可能谭师傅真的是一个非常尽忠职守的人，不然也不会在苏家待这么久。
　　他们俩从后院返回屋内后，谭师傅说这个时候二少爷肯定在书房打游戏，他要去书房找他。看着谭师傅上楼后，她返回餐厅，却发现，苏寒清早就坐在这里了。
　　“这是你做的？”苏寒清问。
　　叶梦凝点了点头。
　　“你会的还不少。”
　　“喜欢吗？”叶梦凝微笑，“只要是你喜欢的，以后我都会做到。”
　　苏寒清没有回应她，她看见了，他看着蛋糕，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在餐厅暖光灯的衬托下，暴露出他原本的少年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