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寒清 夙梦凝糖》默认备注

22、第 22 章 苏煜明赶到

　　苏煜明赶到医院的时候，看见的是一群借口比塑料袋还廉价的蠢货，什么上厕所去了，什么交班挺正常的，什么早就已经叮嘱护士了，什么为了找她饭都没吃。
　　他压住心中的怒火，在警卫队的带领下去了监控室。
　　根据那几个保镖的描述，叶梦凝应该是早上护士交接班的时候溜走的，正好那个时候门口看护的两个人，一个在吃早饭，一个跑去上厕所了，其他几个人，围着医院楼层的前台美女护士闲聊。
　　用其中一个人的话来说明当时的松散状态，病床上的那个女人都已经半清醒了一个星期了，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记得了，话都不会说，连上厕所都分不清男女，哪还有本事作妖？
　　装的，都他妈的是装的。
　　苏煜明调出凌晨五点多的监控视频，只见那个女人揉着惺忪的睡眼往安全通道的方向去，不同的是她身上披了件外套。
　　“对对对！这就是我的外套！”和他一起过来的隔壁病房看护的贵妇说道，“这是我今年才买的貂皮大衣，可贵了呢！”
　　苏煜明没有去理会她，继续往下看。
　　想来那些保镖说的也没错，那个女人确实是有点傻，再次回来的时候进错病房了，然后被人送了出来，送她出来的大妈给她比划了一番，但不知道她听懂了没有。
　　后来她在走廊里来回走了好几圈，下了楼梯。
　　看到这里，苏煜明脸色铁青，瞪着身后那群人，那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出，毕竟人就在他们眼前遛了好几圈，他们都没有发现。
　　监控室的安全员调出了所有楼层安全通道的监控，苏煜明大概看明白了，这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坐电梯，坐到了顶楼，又下楼梯下错了楼层，早上两个小时都在这栋楼里瞎转悠。
　　苏煜明的脸色黑得更可怕了，因为在这两个小时内，这群蠢货动用了全部的力量在医院外到处寻找。
　　最后，苏煜明看见这个女人在医院的绿化带里摘山茶花，然后被巡逻的人员劝离，两个人不知道在交涉些什么，她抹起了眼泪，然后巡逻人员离开。
　　苏煜明继续看下去，他看着叶梦凝在山茶花丛后面一直等，直到巡逻人员再次返回，给她带来了一份早饭。巡逻人员对她说了些什么，再次离开。
　　她走出大门的时候，正好与搜寻未果的保镖们擦肩而过。
　　他们坐在车里，所有人都瞎了，穿个貂皮大衣就忘记她长什么样了，车快得像是要去阴间投胎。
　　苏煜明冷冷地看着身后的人，问，“还没找到她去哪里了吗？”
　　那群人都不敢吭声。
　　“继续给我去找！”
　　“哎哎哎，好好好！”
　　他们如临大赦，终于松了口气，赶紧作鸟兽散，假装很忙，但一定要体现忙中有序，各自分工明确离开了。
　　苏煜明头痛欲裂，揉了揉眉心，但时间没给他缓和的机会，下午的会议要正常开，再头痛都要出席。
　　他一向很守时，但是因为底下的人总是犯蠢，让他不得不操心一些工作以外的事情，集团这么大，不可能每个团队都是精英，尤其是涉及到他私人生活领域那一块，他要的是守口如瓶的人，并不需要很聪明的人，毕竟越聪明，心机越深，他无法掌控。
　　他并不是最后一个到达会场的，紧随其后的，还有苏寒清，但反常的是，他今天心情很不错，唱着小曲儿，还是英文歌。
　　他这种反常的表现让苏煜明感到很不安，他知道这些年来弟弟一直都没有放弃寻找那个女人，为了彻底隔绝这两个人，他不惜千方百计将他调到远南去搞接待，结果，千算万算，这件事情还是在他这里出了差池。
　　他大可以不管叶梦凝这个女人的，奈何，这个女人比他更狠，十年前，他开出了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条件，给了她新身份，安排她出国留学，免除她的一切债务，并且每月划扣固定的费用到她的个人账户，她大可以像美国中产家庭一样在异国他乡逍遥自在，但是，电话打完之后，那个女人却给他发来一条短信——
　　“我会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因为我接受不了在活着的时候失去苏寒清。”
　　等到他找到她的时候，她孤独地躺在自己父母的坟墓前，旁边还有一瓶过期的安眠药瓶。
　　苏煜明暗骂一通，他还是被这个女人算计了，她私藏着她母亲的安眠药，就是为了这一刻，好报复他。
　　怪不得她母亲当初会发病，因为她根本就没按照医生嘱咐的剂量用药；为什么她有胆量吞下所有的安眠药，因为她就是在赌知情的人会不会救活她。
　　但是她算错了，苏煜明选择不救她。第一次，他从苏寒清的手上救下了她，第二次，不救她也算是扯平了。
　　在开车回去的路上，他的理智逐渐在瓦解，如果任凭这个女人死在自己父母的坟前，自己也算是故意杀人；如果，苏寒清知道是自己逼死了这个女人，那他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但是他已经认定了，叶梦凝就是间接害死自己父母的仇人。
　　车在蜿蜒盘旋的山路上蛇形行驶，直到被维修的路障擦伤。
　　突如其来的震荡使他彻底崩溃，他不能失去的是苏寒清，是那个正常的苏寒清，而不是永远生活在仇恨里的苏寒清。
　　他已经失去至亲至爱的父母，再也不能失去自己的弟弟，他那么可怜。
　　但是，他也不能允许叶梦凝的阴谋诡计得逞。
　　倒车，拐弯，调转方向，他不顾被撞坏的前车引擎盖，以最快的速度驶向陵园。
　　但就是因为晚了这半个小时，医生宣告叶梦凝彻底昏迷，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他甚至恶毒地想，这才是最好的结果，为了彻底抚慰自己的良心，他用尽所有的力气保她不死，费尽心思将她送去美国治病。直到年前，他发现有人在美国的那家医院调看了叶梦凝的病例。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他害怕苏寒清会发现这个秘密，他想不通，为什么十年过去了，他还不放弃这个执念。
　　明明当初那个可怜的小孩已经成熟到在世界的商业浪潮中呼风唤雨，明明以他的社会和地位能够获得比叶梦凝更年轻更美的性资源，明明他无时无刻把恨叶梦凝挂在嘴边……
　　错了，他都错了。
　　恨比爱长久，爱了就过了，而恨，却可以让人惦记一辈子。
　　他看着会议桌对面的苏寒清，苏寒清也回以他意味不明的微笑。
　　他决定会后去和他聊会儿。
　　冗长的报告会听得让人烦躁不堪，尤其是今天，搜寻的人还没有带来新消息，而苏寒清也像是个神经病一样，时不时低头发笑。
　　他是又开启了一段长不过三个月的恋爱吗？明明不久前他还答应自己不再乱搞，要一心一意地爱一个人，好好考虑他的人生大事。
　　看着苏寒清反常的模样，苏煜明更没有心情听汇报了，终于熬到了最后一个议题，他随便总结了几句之后，便遣散了所有人。
　　“苏总，你来一趟我办公室。”他说。
　　苏寒清点点头，轻松地答应了，然后又唱着小曲儿出去了，往他的办公室方向走。
　　他不正常，苏煜明想。
　　他起身前往办公室，苏寒清早已正襟危坐，霸占了他的办公椅，“有何贵干，苏董？”
　　苏煜明早已习惯他那些不讲规矩的散漫行为，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又交女朋友了？”他问。
　　苏寒清爽快地点了点头，毫不避讳。
　　苏煜明嘴角抽搐，最终还是控制住了情绪，平静地发号施令，“今年国庆节就和金佳楝完婚，不能再拖了。”
　　“好啊，”苏寒清笑道，“只要她能接受我的女朋友。”
　　“你觉得可能吗？”苏煜明反唇相讥，“你当现在是清朝？还流行三妻四妾？你也清楚金佳楝的脾气，她要是知道你又交了新女友，还不吵个底朝天？又要在娱乐版面上买热搜，让我跟着你一起丢脸！”
　　“呵呵，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不制止她？”
　　“你自己捅的马蜂窝，还要我去帮你收拾，好意思吗你？”
　　苏寒清不以为然，“我又不是和尚，做不到像你那么清心寡欲。”
　　苏煜明额角抽筋，不得不按了按太阳穴，本来一个温文尔雅的商业精英，这几年硬是被自己弟弟磨成了怨男。
　　“这次又要谈多久？国庆节前够谈两个了吧？”
　　“不知道，”他故意卖关子，“这次可是我追的她，如果追上了，可能一辈子吧。”
　　“从你嘴里说出这句话比太阳从西边儿出来都神奇，”苏煜明难以置信，“我们天天忙得都脚不沾地，你还有时间追人，看来是我给你的工作还不够饱和。”
　　“别，”苏寒清婉拒，“我也是百忙之中追的人，你再给我加工作，那我只能把她带到公司来了。”
　　“苏寒清！你不要太过分！”苏煜明忍无可忍，最终还是忍住了将手中茶杯砸向他的冲动，“五一之前就和金佳楝完婚。”
　　“你放心，”他起身，向自己的哥哥挑了挑眉，“我是不会和金佳楝结婚的，不仅不会，我还要取消这桩婚姻。”
　　“你敢！”苏煜明呵斥道，“这么多年了，你难道不知道我是扛了多大的压力才撑起这个家业，你说不结婚就不结婚？”
　　“所以扛起你的事业是需要靠牺牲掉我的幸福吗？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那个女人，还要坚持，都十年了，你还看不明白吗？我们俩都是你和金文雄的牺牲品。”
　　“住口！”
　　“我就要说，你以为我还是十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高中生吗？十年前我们的家族产业危如累卵，你想保住海外市场，就要抱紧金家的大腿，把我推出去充当牺牲品，我每次看见金佳楝那张冷嘲热讽的刻薄脸就恶心，他妈的一个黄皮肤黑头发的中国人，非要去染个金头发，每天用我听不懂的所谓的皇室语调的英语讥讽我，装什么外国人？”他不打算给金家人面子，开启了持续吐槽的模式，“当初你死气白咧地想要金家促成金佳楝和我的婚事，那个女人是怎么说的？说我是乡下人，要我先熟悉他们英国贵族的生活习惯，他妈的，见过装的，没见过这么装的。现在她玩儿够了，金家的产业也因为金融危机一蹶不振了，倒舔着脸来求我们赶快结婚？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逼我吃了那么多年的屎，还要我既往不咎，继续去舔她拉出来的新屎？”
　　“你好歹也是从英国哈罗公学毕业，受过牛津大学的高等教育，怎么能说出这么粗鄙不堪的话？”苏煜明简直要封住自己的耳朵。
　　苏寒清走到他身边，恶意地靠近，再补了句，“我就要说，这是‘国粹’，我得继承。”

　　苏寒清实在是太忙了，今天集团有大大小小十几个会等着他开，今天早上临走之前，以十万火急的语气命令周助理赶快赶到苏家，打电话的时候，周助理偷偷摸摸地跟在苏煜明的保镖队伍后面打探消息，本以为来电还是要询问叶梦凝的下落，结果指令却是十分简单。
　　“多带几个人，速来我家。”
　　等到周助理赶到的那时候，他几乎傻了眼，有个神似叶梦凝的女人正坐在苏家大宅的客厅里，苏寒清正在给她梳头发……
　　咦？苏总不是从来都不会把女人带回家的吗？
　　“苏总。”他客气地喊道，不时瞥了几眼那个女人。
　　“愣着干什么？”苏寒清心情大好，吩咐道，“赶快把这几个人安排下去，做好这里的安保工作，如果我哥找到这里来，绝对不能开门。”
　　“好的，”周助理应声道，“这是……”
　　“哦，”苏寒清哈哈大笑，“你们辛苦了，不用再找了，这就是我的女朋友叶梦凝。”
　　周助理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但仔细看看，确实像极了医院的那个人，可能是换了发型和衣服，就有点差别对不上号。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真是让我们好找！靠！找了十年了，终于找到了，太好了！
　　“我得先去开会，不然我那个哥哥又疑神疑鬼，”他看着眼前呆若木鸡的叶梦凝，不太放心，“我现在还不想过早地让他知道我老婆的踪迹，总之，这里就交给你了，等我回来。”
　　我老婆？周助理啧啧，变脸可真快。看来咱们苏总心中的毒瘤要治好啦！
　　周助理如沐春风，送走了他高贵的苏总，然后对坐在沙发上的叶梦凝笑脸盈盈。
　　只是叶梦凝这会儿精神还有点儿恍惚，听他们讲话有点云里雾里，记忆断断续续，拼接不上，神似精神分裂前的症状。
　　她眨着大眼睛盯着周助理，“我叫叶梦凝？”
　　“是的是的，”周助理点头肯定，“苏总说你是你就是。”
　　“什么意思？我的身份是由他来决定的？”
　　“不不不，叶小姐，请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是觉得，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你是谁，你不知道，在你消失的这十年里，他找你找得有多辛苦？”
　　“十年？”叶梦凝感觉自己像是幻听了一样，“你是说，我睡了十年？”
　　“大概是吧……”周助理犹疑道，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总之，由于某些原因，你和苏总分开了十年，在这期间，他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寻找你的线索，现在，可算是找到你了。”
　　“刚才那个男人真的是苏寒清？”叶梦凝问。
　　“真的是，千真万确！”周助理对天发誓。
　　“我怎么感觉……”叶梦凝十分疑惑，“我怎么感觉他有点儿陌生，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苏寒清。”
　　“都十年了，”周助理浮夸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表演了起来，“你都不知道，你刚消失那会儿，我们的小少爷像是疯了一样，书都不读了，学校也不去了，就为了找你，他在这十年间找了无数个像你的人，但都不是你啊，你不知道，每次他发现那些人都不是你的时候，他有多失落……”
　　“找像我的人，什么意思？”叶梦凝问道。
　　哎，突然意识到自己大嘴巴，错说了什么，周助理赶紧闭嘴，赶忙转移话题，“哎，不说这个了，你回来就好，你回来就好。”
　　叶梦凝依旧愁容满面，想了大半天，刚准备起身，不知道低血糖还是什么情况，人一下子又瘫倒在地，周助理见状，吓得面如土色，赶紧上前去搀扶。
　　好不容易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叶小姐，你要做什么？我来帮你。”
　　“真是不好意思，”叶梦凝唉声叹气，“我现在脑子乱的很，我想弄清楚自己是谁。”
　　周助理急眼了，“你就是叶梦凝啊，这有什么可怀疑的？悄悄地告诉你，你现在可别乱跑，我们苏董正派人在找你呢，他是最反对你和苏总在一起的人，要是被他发现你在这里，事情就不好办了。”
　　“苏董？”叶梦凝有点儿信息量过载。
　　“对，苏董，是苏总的哥哥。”
　　哥哥，哥哥……叶梦凝在心里默念着，哥哥……
　　她痛苦地揉着额头，感觉脑子快要爆炸，脑浆都要被那些模棱两可的记忆线条挤爆。
　　哥哥……她额头不断地冒冷汗，头痛欲裂，呼吸都变得困难。
　　周助理被她吓到了，把她重新扶在沙发上坐好，“你怎么了，叶小姐？”
　　“苏煜明，”她抓着周助理的手，问他，“苏董，是不是叫苏煜明？”
　　周助理点点头，试探性地问，“你是不是记起了什么？”
　　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还是什么都记不起来，你刚才说什么？我叫叶梦凝对吗？”
　　周助理再次点点头，“是的，千真万确，你就是叶梦凝。”
　　“好，”叶梦凝抹了一把汗，“我怎么称呼你，周助理？”
　　“叫我小周就好啦，”周助理担忧地看着她，“大家都这么叫我。”
　　“好，小周，麻烦你帮我整理一下我的个人资料，我要尽快了解清楚过去的自己。”
　　“哦哦，好的好的，等我一下。”说完，周助理便忙不迭地跑进书房，在里面捣鼓了一阵子，翻出了一些资料。
　　叶梦凝喝了一大口纯净水，状态稍微有点好转，但是她感觉自己的心事还是太重了，她努力控制住不去想一些事，但是大脑总是不受控制，拼命努力地想挖出来以前的记忆，越想越困难。
　　怎么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