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寒清 夙梦凝糖》默认备注

18、第 18 章 从法院回来

　　从法院回来后的几天里，叶梦凝的思绪很混乱，她思考着那天段承林说的那些话，相较于自己，她承认段承林是个优秀的人，曾经他们在同一所高中，同一个班级，共同较量过，那个时候感觉大家像是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没有那么大的差别。
　　但是多年之后，差距渐渐拉大，他所带来的信息差就是最好的体现，就在叶梦凝刚刚意识到这个男人对她别有用心的时候，他本人早已掌握了除了她之外的很多信息，比如说苏寒清。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又必须要感谢这个男人告诉她现实。
　　现实就是这么得残酷，以前她觉得自己和苏寒清之间隔着诸多隐形的障碍，是他将这些障碍具象化了，这其中最大的具象化就是那个未来的结婚对象。
　　那个未来的结婚对象已经被认定，不会是她。
　　可是她已经孤苦伶仃了好几年，是多么期盼身边能有一个相伴永久的人，如果一个人注定只能短暂地陪伴自己，最终要分开，那何必非要执着于争取。
　　可能是与苏寒清分别的时间太久了，她已经渐渐忘记了两个人相处时的暧昧感，她开始思考，当初和苏寒清在一起，到底是喜欢，还是权衡之下的算计。
　　想着想着，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到了下半夜，一阵开门的声音惊醒了她。
　　她睁开眼，眼前出现一张人脸，吓了一大跳，待看清之后，才从惊吓转换成惊喜。
　　苏寒清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她，神态有些疲惫，像是很长时间没休息过。
　　“寒清，你吓死我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寒清瞥了她一眼，并没有表现出久别重逢之后的喜悦，“我送给你的东西，为什么都不收？”
　　“我目前用不到，”叶梦凝起身，靠近他，“你看着很疲惫，要不要休息一下？”
　　他摇了摇头，“不用。”
　　她担心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他用幽怨的眼神看着她，“我哥起诉你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都知道了，”叶梦凝叹了一口气，“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
　　“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他自嘲道，“说到底我在你心目中还只是个孩子，什么都指望不上，所以，你宁愿自己一个人承担，也不愿意开口让我帮忙。”
　　“不是的，”叶梦凝解释道，“我没有这么想，他是你哥，他出于保护你，对我有意见很正常。”
　　“所以呢，你就一个人去出庭应诉？叶梦凝，你是有多大的本事？觉得自己可以对付得了专业的律师？”
　　“我知道我对付不了，但是我相信，三年前法院认定的事实，三年后也会依旧如此，我没有做过的事情，他们再怎么努力，也不能把没有的罪名安在我身上。”
　　“你既然知道你自己是无辜的，那为什么不当面去和我哥说清楚？现在就去！”他大声地命令道。
　　叶梦凝解释道，“我的无罪，只能由法院来给我下定论，而不是我自己空口去解释，你也了解你哥这个人，他如果相信我的话，就不会起诉我。”
　　“那你要怎么做？继续陪我哥打官司吗？你知道我哥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吗？就是为了消耗你，消磨你的耐心，让你对我们苏家失去好感，对我失去好感！”
　　“我知道，”叶梦凝喃喃道，“所以我只能是接受这一切，我要打赢这场官司，为自己做无罪辩护。”
　　“那我呢？”苏寒清心寒道，“你绕开我，也是为了慢慢远离我？做好随时抽身离开的准备？”
　　叶梦凝沉默了，她承认，自己的确动摇了。
　　“叶梦凝，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狠心？”苏寒清怨恨地看着她，“你为什么就不能坚定地选择我一次？”
　　“我都知道了，”叶梦凝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你在英国有个结婚对象，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你听谁说的？”苏寒清质问道，“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英国有女人，你他妈的到底听谁乱说的？”
　　叶梦凝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你不要再骗我了。”
　　苏寒清简直要发飙，但现在是深更半夜，况且这又是在叶梦凝的出租房里，他不能搞破坏。
　　按照他以往的脾气，他非得下一秒就把那个乱嚼舌根的人抓过来，暴揍一顿。
　　不能发泄愤怒，可把他憋坏了，他想不出到底是谁在背后使坏，又不好在叶梦凝面前发飙，只能压住火气，“叶梦凝，这是我最后一次劝你，不要道听途说，不要自作聪明，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只要你乖乖地跟在我身边，什么困难都没有。”
　　叶梦凝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不安地看着他，这几年她经历过太多的是是非非了，对谁都没有安全感，唯一能信任的只有自己。即使苏寒清此时此刻对自己说出了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话，她还是本能地只敢听听，不敢当真。
　　说完这番话之后，苏寒清便转身离开。
　　叶梦凝上前一步跟着他，“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回家。”他低声说道。
　　“这么晚了，就不要折腾了，就在这里休息吧。”叶梦凝劝道。
　　“不，”他赌气道，“我可不是随便的男人，看见个女的就想占便宜。”
　　这番话叶梦凝听着感觉有点可笑，不知道他又在发哪门子疯，“你怎么了？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
　　“我没有，我很正常。”
　　叶梦凝快要被他怪异的模样给逗笑了，拉着他往床边走，“我没有说你要占我便宜啊，是我邀请你和我一起休息的。”
　　就这样，苏寒清被叶梦凝拉着躺了下来，即使躺下来之后，他还是倔强地睁着眼睛。
　　“你到底是怎么了？”叶梦凝侧过来看着他。
　　他哼哼了几声之后，终于肯说话了，“你之前答应过我，不会再见那个男人，这段时间你不仅见了，还和他搂搂抱抱。”
　　听到这些不满之后，叶梦凝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他抱了我？你派人监视我？”
　　“你居然还敢笑？”苏寒清非常不满。
　　“我没有啊，”叶梦凝继续笑着说，“原来你在为这个生气啊。”
　　苏寒清生气地睁着眼睛，叶梦凝觉得他生气的时候，眼睛也这么好看，侧着这么看过去，他的睫毛浓密纤长，瞳孔在微光下如同放置在展览馆内的黑曜石。
　　“你误会了，我们之间没什么的，那天他主动跑过来向我表白，不过，我已经拒绝他了。”叶梦凝解释道。
　　听完这段话，苏寒清气得直接坐了起来，咬牙切齿，“我在英国的事情就是他告诉你的吧？”
　　没想到苏寒清居然能直接猜到了这个程度，属实让叶梦凝有点意外。
　　只是这一丝稍纵即逝的表情，就让苏寒清看出了端倪，他火冒三丈，从床上起来，气势汹汹地往外冲。
　　“苏寒清，你又要发什么疯？你不休息我还要休息呢！”叶梦凝喊住他，“不是他说的！”
　　“就是他说的！”苏寒清愤怒道，“你的表情骗不了人。”
　　“我说了不是他，你不相信我？”
　　“那是谁说的？”他问。
　　“是谁说的重要吗？”叶梦凝劝道，“如果是真的，你要怎么做？”
　　“我说过这不是真的！”苏寒清气急败坏道，“让我找出来是谁在背后乱嚼舌根，我非宰了他不可。”
　　“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像个孩子，”叶梦凝无奈道，像哄孩子一样哄着他，“如果是假的，你现在就上床来休息，如果你现在不来休息，着急忙慌着要出去教训人，那就证明传闻是真的。”
　　“我说过这不是真的！”他气冲冲地从门口又跑了过来，不情不愿地上床休息。
　　两个人因为争吵都在各自赌气，背对背躺在床上，各怀心思。
　　许久之后，叶梦凝才缓缓转过身来，苏寒清也跟着转过来。
　　他委屈道，“我从英国飞了十多个小时回来，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了。”
　　“我知道。”
　　“可是你今晚却告诉我，我们不可能一直在一起。”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喜欢你，我会劝说我哥接受你的。”
　　“好。”
　　“相信我，我会帮你解决所有的困难。”
　　“好。”
　　苏寒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之前的他志在必得，现在的他却不安至极，或许，在前往英国之前，自己就不该动摇，动了怀疑叶梦凝的心思，也许，就是因为之前的不坚定，现在遭到了报复。
　　叶梦凝对他的若即若离让他每天都备受煎熬，尤其是那段在英国生活的日子里，每天只要片刻联系不上她，他就着急得抓心挠肝，仿佛一个不留意，她就会被那个男人拐走。
　　他承认，年少真的会给自己带来诸多限制，他也开始感到不安，是不是成熟的叶梦凝也喜欢成熟的男人，他没有足够的阅历和学识来支撑自己，自己在同龄人当中是出类拔萃的存在，但是碰上了这类成熟高知精英男人，他们的确不是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以前唾手可得的亲密关系，只是存在了一小段时间，便随着他哥的回国和外人的干预，变得摇摇欲坠，他害怕极了，却找不到合适的方法来维持。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向她作出承诺，但是她似乎不太相信。
　　第二天早上醒来，餐桌上已经准备好了热腾腾的早餐，叶梦凝给他留下了一张便条，意思是她早起上班了。
　　简单洗漱，用完早餐之后，苏寒清下楼准备回家，刚下到一楼，便看见一辆车停在前方，旁边站着谭叔。
　　苏寒清和谭叔简单打了声招呼，便上了车，不用想都知道，是他哥安排的这一切。
　　坐上车之后，苏寒清继续补了个觉。
　　谭叔看了眼后视镜，想要说出的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一路无言，将车开往苏家。
　　进门之后，苏寒清便看见苏煜明脸色铁青地坐在沙发上，正对着大门的位置。
　　苏寒清不打算理会他，准备上楼继续休息。
　　“站住！”苏煜明叫住他。
　　他停止住上楼的动作，慵懒地转过身来看着他哥。
　　只见苏煜明愤怒地将手中的报纸扔到茶几上，语气生硬，“苏寒清，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我已经长大了。”苏寒清不以为意。
　　“前天是金佳楝的成人礼，你好歹陪她把生日过完了再回来，你这么不告而别，让金老爷子怎么想？”
　　“我管他怎么想，”苏寒清没好气道，“我有义务要让他开心吗？”
　　“我们俩家是世交，金老爷子在海外华人界德高望重，你即使做不到让他开心，那起码也要做到尊重他们。”
　　“我怎么就不尊重他们了？他叫我去他家吃饭，我去了；他叫我尽早学会英国的社交礼仪，我学了；他安排人让我参加英国学校的活动，我也去了。你还想让我怎么尊重他？”
　　“你不该惹金佳楝不开心。”
　　“我没有这个义务让她开心。”
　　苏煜明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那个女人你也见到了，我估计该说的你们也都说通了，明天就回英国去。”
　　“我不去。”苏寒清回答的很干脆。
　　“那可由不得你。”
　　“那可真由得了我，”苏寒清冷哼道，“你一天不撤诉，我就一天不回英国，两天不撤诉，我就两天不回英国，你自己看着办吧。”
　　“撤诉那是不可能的，我手上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证据，足以将她送进监狱。”
　　“有什么证据？你为什么三年前不一次性拿出来，这个时候又说自己有证据，如果三年前你一次性定她的罪，把她送进监狱，就没有现在这么多屁事了！”
　　“苏寒清，我麻烦你清醒一点，她可是我们的仇人！”
　　“我清醒不了，你现在就告诉我，还有什么证据？你一次性告诉我，让我死心！”
　　苏煜明嘴角抽搐，这个人要不是自己的弟弟，他早他妈抽他一耳刮子了。
　　“没有是不是？都是你在虚张声势，我告诉你，如果你真的把她告进监狱，我也会去警察局自首，谁都不要好过！”
　　“你他妈的发什么疯？”
　　“你现在终于记起来我会发疯了？叫你不要插手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你偏要插手，我告诉你，我强迫过她，当时现场的人和监控都可以证明，你要是把她告进监狱里，我就去警察局自首！”
　　苏煜明被他气得脑袋疼，“你简直无可救药！”
　　早上来到公司后，叶梦凝看见同事们都向她投来怪异的眼神，并且三三俩俩聚集在一起议论纷纷。
　　叶梦凝带着疑惑走进了设计部办公室，一打开门，其他几位都屏住呼吸，愣着看她。
　　“怎么了？”叶梦凝疑惑地问道。
　　徐灿看了看其他两位同事，谨慎地问道：“小叶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她问道，有种不祥的预感。
　　“咱们公司被举报了，政府来了人，正在林总的办公室呢！”徐灿担忧地说道，“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叶梦凝放下手中的东西，转身朝林总办公室的方向看过去。
　　“据说是第三方公司举报我们围标串标，违法获得国际博览会的项目，还有一件事……”徐灿正在犹豫要不要说。
　　“有人昨晚匿名给公司所有员工的邮箱发了份邮件，叫我们提防着你。”
　　听到这些话，叶梦凝只觉得荒谬，她迅速走到电脑桌前，打开邮箱，如果这是封群发的邮件，那她也能收到。
　　鼠标点击了两下，一封提醒在屏幕上赫然显示，里面仅有一句提醒语。
　　叶梦凝叹了一口气，“有人要针对我。”
　　“到底怎么回事啊，小叶姐？”徐灿担忧地问她，“我们根本就不相信你会背叛公司。”
　　“我当然不会背叛公司，”叶梦凝斩钉截铁道，“有谁会蠢到举报自己的公司还叫人发来邮件提醒？”
　　突然间，她的手机铃声响了一下，那是一条银行到账提醒，她赶紧打开看，居然是一笔三百六十万公账打款，公账的名称正是那个第三方公司——启明星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就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轮番上阵的怪事让她有些招架不住。突然间，林总的办公室门被打开，走出来两位调查人员，他们面无表情地经过她身边，林总恭恭敬敬地将他们送上电梯，然后叶梦凝看见，林总阴沉着脸朝她走来。
　　“小叶，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叶梦凝点了点头，沉重地跟在他进了办公室。
　　进门后，林总上前来将门关上，转身朝自己的办公椅坐了下去，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
　　“咱们公司被人举报围标串标了，你知道吗？”
　　“刚听说，林总。”
　　“那你谈谈对这件事的看法。”
　　叶梦凝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是谁在背后搞的鬼，给我一点时间吧，我想自己去解决一下。”
　　苏云集团六十楼空中餐厅，叶梦凝终于等到了苏煜明，他和一堆人正从包间里走出来，叶梦凝上前几步，拦住了他。
　　“苏董，可否占用你一点时间？”
　　苏煜明对这个不速之客颇为意外，但鉴于公众场合，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示意叶梦凝坐下来。
　　这个位置确实很好，从这个角度几乎可以俯瞰大半个江洲市城市景观，犹如苏煜明身后那双看不见的手，让她对只手遮天有了具象化的理解。
　　他漫不经心地坐在她对面，抬起手看了下腕表的时间，“叶小姐，上午10:00我还有个会，你还有17分钟，喝点什么？”
　　他轻轻一挥手，服务员就拿着菜单过来，在他身边翻开给他介绍。
　　“谢谢苏董，不用。”叶梦凝婉拒，“时间宝贵，我想为自己多争取一下喘息的机会。”
　　“你言重了，”苏煜明微笑，“你是个聪明人，我的诉求只有一个，离开我弟弟，你的被告身份和你所在的公司都会安然无恙。”
　　“我会离开你弟弟，”叶梦凝回以他微笑，“我会处理好这一切，退还围标公司的三百六十万。我自始至终都承认，这三百六十万是我欠苏寒清的钱，我不会要。债务的问题我会慢慢解决，”她顿了顿，“和你弟弟分手，需要时间，麻烦你给我一段时间。”
　　“不会再有时间了，”苏煜明平静地回绝她，“时间越长，你们越分不开。”
　　“你也知道，苏寒清有轻度抑郁症，如果现在我和他分手，我不敢保证他会不会走极端……”
　　“叶梦凝，你可不要太高看自己，我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你不和他分手，那迎接你的将会是刑事和民事双重诉讼，你也知道，诉讼这条战线会拉得很长，我们集团法务部是江洲市诉讼调解仲裁委员会成员之一，只要我想，你可不单单是脱层皮那么简单，你肯定不想你的朋友和公司都会因为你而惹上麻烦吧？”
　　说完，他看了看时间，“你还有五分钟。”
　　“我知道，”叶梦凝颇有自知之明，“因为三年前的事情，你接受不了我，这个我十分理解。事情总是朝前发展的，人也要往前看，我没做过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没有人会拿自己父母的生命开玩笑，我不能，你也不能。”
　　她抬起手，挡住照进来的阳光，“太阳太刺眼了，也不是什么好事，这样它只能看见自己，看不清别人。”她定定地看着苏煜明，眼前这个极度耀眼的男人，“你对我有偏见，我暂时消除不了，那些强加在我身上的罪名，我一概不认。我向你道歉，这几年，我唯一不该犯的错，就是没有控制好和苏寒清的距离。”
　　苏煜明冷笑一声，“叶小姐，这就是问题所在，你太聪明了，你掌握了我弟弟的生杀大权，你让他往东他不会往西，让他死他绝对不会活。你不要忘了，他不是个普通人，他是我弟弟，他得先学会在利益的世界里生存。”
　　叶梦凝自嘲道，“没想到，我的存在，对于你来说，是他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