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去哪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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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儿了。”卓承应见沈衡拉开车门，抬指将烟掐灭，丢在一边，顺手摇上车窗。引擎发动，一声轰鸣下，车子在夜色中缓慢驶离。
沈衡不喜欢烟味，他眉心皱了皱，眼尾染上一抹沉郁。
卓承应见状，叹了口气，又将后排的车窗摇了下来。一瞬间，夏夜膨胀的热气灌进车厢。
“脸色这么难看，方才去做什么事了。”卓承应问。
沈衡没有答话。
“那就是去见什么不喜欢的人了。”卓承应轻笑一声，“退伍回来除了偶尔消沉消沉，还没见你这样过。”他靠近沈衡，一手撑在皮质靠垫上，靠垫被压出一个浅浅的坑。
“怎么样，说说？”
沈衡本是不想多说，可内心有股气实在难以排解。他淡淡回道：“去见了乔松。”
“乔松？乔峥的哥哥？”卓承应思考道，“我说宴会的邀请名单上怎么多了他的名字，小语和他又不熟，原来是你搞的鬼。”
他啧了一声。“你手都伸到小语的生日宴上来了，是不是得告知我这个亲哥具体情况啊？”
“强词夺理。”沈衡对他这种借机争风吃醋的话不屑一顾，“为了调查一下乔峥的...牺牲。”
“你怀疑，”卓承应向前瞥了一眼司机，压低声音：“乔峥的死和乔家有关？”
他看着沈衡的眼睛，惊诧道：“不会吧？乔家没有理由这样做啊？！”
沈衡将人一把推开。
“一股烟味。”他本就心情不好，现在更是差。
“嘶——”卓承应愤怒道：“我哪天一定要向小语揭示你这种伪君子的真实面目！”
“随便。”沈衡冷笑。“你的脑子能不能多转转。”
卓承应靠在后座另一边，离这个动手的Alpha远一些。
“什么意思。”他嘟囔道。“乔家不可疑你去找乔松干嘛。”
“没说不可疑，”沈衡缓缓道，他盯了前面的司机一眼，用口型问：“是你的人吗。”
卓承应点点头。
沈衡犹豫几秒，还是拿起手机向卓承应发了条消息。
“我提到军部压下的乔峥的心理和药物治疗记录时，乔松的反应不算太对劲。”
卓承应：“结论。”
沈衡：“我还是怀疑乔家隐瞒了什么消息。”
卓承应：“有证据否？”
沈衡：“无。”
卓承应：“。”
二人的聊天框随着这个句号陷入了沉寂。片刻后，卓承应屈尊发了条消息主动破冰。
“你想怎么做。”
依旧沉寂。
卓承应无语地把手机息屏。三秒后，屏幕亮了一下，沈衡发来一条信息。
“暗暗查一查乔家。”
卓承应：“要帮忙吗？”他看着聊天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显示半晌，沈衡终于回了一条。
“暂时不用。”
很快他又补充了一句。“先不要对他人提及。”
“知道了，神神秘秘。”卓承应关掉手机，吐槽道。“太热了，”他对司机说，“开下空调。”
“马上就到了。”沈衡瞥他一眼。
“前面拐过去还要五分钟呢。”卓承应无所谓。他看了眼沈衡稍作缓和的脸色，八卦道：“有个事儿我还想问你呢。”
“有话快说。”沈衡不耐。
“能不能对我有点儿耐心，”卓承应忿忿，“你和那个姓林的怎么回事儿。”
沈衡听到“姓林的”，眉头皱了皱，道：“放尊重点儿。关你什么事儿。”
“怎么不关我事儿了，他可是小语的好朋友，”卓承应懒懒抱臂看着窗外的风景。
远处的天空和柏油马路尽是一片蓝调，大片森林掩盖在夜色的尾调里，投下片片模糊的阴影。
“我可是看到他一进门，你的眼睛就黏在他身上了。”卓承应瞥着一言不发的沈衡，打趣道：“别装模作样了。老实说，你俩到哪一步了，一开始怎么碰见的，他找的你？”
“没有。”
“那就是偶遇。”卓承应道：“怎么着，看上他了。”
沈衡的睫毛颤了颤，没理会。
“真看上啦？”卓承应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可别否认。玩了这么久你什么心性我还猜不出来。不过，没想到你喜欢beta这一型号的啊，难怪高中那会儿那么多omega给你写情书你都让我拒绝了。”
“别胡说。”沈衡淡淡道。
卓承应却自顾自说着，“不过，我可警告你啊，别人玩玩可以，林时不行。”
沈衡向他看来。
“我记得高中那会儿，你放学经常留下来和我们在操场上打篮球，林时老站在球场那片树阴下看我们打。我可分辨的清楚，他的眼睛可只盯着你啊，待到天快黑了才走呢。”
沈衡面色沉了沉，似是有些烦躁。
“我不知道。”他说。
“还有啊，高二高三搬教室，我有几次出来打水，看到林时总在对面的走廊上站着，往我们教室的窗边看。你的位置那么显眼，沈衡，他看的是你吧？”卓承应喋喋不休道。
“我...”
“两位少爷，现在到望青山了。二位少爷是想先在山脚下的商品铺子逛逛，还是直接上山？”司机停下车问道。
“当然直接上山了，卓语他们还在山顶等着呢。”卓承应摆摆手。
“等等。”沈衡打断道。他开了车门，一只长腿迈了下来。
沈衡朝一间橘子铺走去。
“他下车干嘛呀，”卓承应探头望去，问司机，“这种千篇一律的商业街有什么好逛的吗。”
“不知道。”司机老实回答。
“算了，我看看去。”卓承应“砰”地一声关上车门，走到沈衡身边。
沈衡挑拣好了一些橘子，商铺老板正在帮他装。
“你买这些橘子干嘛呀，水果他们备了。”卓承应絮絮叨叨。
他看着沈衡在灯下模糊的侧脸轮廓，忽然想起了洗手间里林时那张苍白的脸和身上沾满的酒气，正色道：“话说回来。”
“沈衡，林时喜欢你。”
沈衡的眉眼垂了垂，算是默认。
卓承应却严肃地接着道，“他喜欢你，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沈衡接过装着橘子的袋子，大步向车子走去。
“哎，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卓承应追上他的步子，不满道。
“赔罪。”沈衡拉开车门，让卓承应先坐了进去。
“赔罪？”卓承应一脸莫名其妙。向谁赔罪，赔罪也没必要走这么急吧。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向上驶去，卓承应看着沈衡沉默不语的脸，忽然意识到——
沈衡回答的可能不是“你走那么快干什么”，而是“你买这些橘子干嘛呀”。
“反射弧真长。”他暗自嘀咕了一句。“真不知道怎么当的空军中校。”
山顶上，卓语正在捣鼓他的摄像机。
“林时，你过来看看，设置成这样行不行。”
“挺好的，角度可以再调一些。”林时调整着摄像头，卓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镜头里一条蜿蜒绵长的林间路延申到远方蓝紫调的天空，漫天星光闪烁，高大的树木被铺上一层淡淡的银色碎屑。
卓语的眼睛霎时亮了亮。
“我想着用主轴线构图会拍得好看些。”林时笑了笑，解释道。
他和卓语也算认识很久了。林时喜欢拍照，他很爱用镜头把一片片想要的风景和故事剪下来，做成时光的切片。或许值得快乐的事真的太少，林时靠这些切片度过了很多的人生。
他看着眼前正专心摄影的卓语，想起高中时期自己路过摄影俱乐部的海报时，看着一道比赛公告驻足了许久，久到他忘了神，胳膊忽而被人拽了一下。
拽他的是个小omega，看穿着打扮便知是哪家的小少爷。小少爷此刻正像小大人般打量着自己。“你也想报名这个比赛吗？”omega的眼睛很大很漂亮，五官也很精致，让林时想起了洋娃娃。
林时下意识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omega的眼神透露出疑惑，但他很快问林时有没有拍摄的作品，能不能给他看看。
“我没有相机，”林时犹豫道，“用手机拍的可以吗。只不过...手机比较便宜，像素不太好。”
omega的眉毛皱了皱，随后向他伸出了手。林时翻开自己的相册，他看到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很快被喜悦和惊讶填满。
“你拍得好好啊，”omega把手机还给他，“我听社团里的学长姐讲过摄影，我喜欢你的构图。”他很认真地评价道：“你很有天赋。”
很可爱。林时伸手想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被小朋友摇头甩开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摸我头！”omega气鼓鼓看他，但很快又郑重道：“不过，如果你答应和我组队报名比赛，我就原谅你了。”
林时笑道：“你为什么想和我组队，不和你同龄的朋友吗？”
“他们对摄影没兴趣，”omega说，“而且，我爸让我下学期去学小提琴，我不喜欢拉小提琴。我和他打赌了，如果我摄影比赛获奖了的话，我就不用学了。”他眼睛一亮，问林时：“所以，你可以答应我吗？”
林时的眼眸暗了暗。半晌，他说：“我没有相机。也买不起好的相机。”
“我借给你呀！我家有好几台！”omega很期待地看他：“可以吗，大哥哥？”
林时听到那声“大哥哥”，愣了愣。他犹豫片刻，最后点点头。
“太好了你同意了！”omega很兴奋，他递了一张小纸条给林时，上面是他的联系方式。“我们下次约着一起摄影！”他挥挥手，渐渐从人潮中离开。
“对了，我叫卓语！”
“林时。”林时候微笑道。
那次的摄影比赛获了奖。后来，林时才知道那是首都卓市长家的小儿子。其实，他现在想想，就算没有自己，市长的小公子又怎么可能获不了奖，评委组的人也要讨生活。林时苦笑了下。
但这不妨碍卓语一直觉得他的摄影很有天赋。
“林时，你觉得我们去那边拍会不会更好看些？那里离悬崖近，说不定可以把山谷的景色拍得更清楚。”
“那里太危险了。”林时不赞同道。
但卓语已经准备走过去了，起身的时候，礼服上的银色穗子勾到了灌木旁的树杈，向前跌去。
“小心！”林时正要将人往后拉时，卓语的身体被一只有力的胳膊托住了。
“沈衡哥？”卓语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刚。”他笑道，“那边太危险了，不适合拍摄。你若硬去的话，我可告诉卓叔叔了。”
“好吧。”卓语撇撇嘴。
“擦擦。”沈衡看着他脏兮兮的手，递过去一张餐巾纸，又从袋子中给他拿了个橘子。
“尝尝。”沈衡笑着，余光瞥见了还处于惊讶迷茫状态未缓过来的林时。
他向林时走去。
林时感到自己的腿有些微微发抖。“咔嚓”一声，落叶被踩碎了，林时向后退了两步。沈衡递来他唇边的酒杯似还历历在目。
“抱歉。”林时的神色有些慌乱。酒精似乎尚未从他的身体里消散，沈衡看见林时的耳郭在夜色中泛着醉色的红。
“我还有些不舒服，先走了。”他说罢就要向后退去。
“别动。”沈衡忽而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大，林时的腕骨处显出一道淡淡的印子。
沈衡看着他和卓语一样沾了灰的右手，说：“林先生是不是弄错方向了。”
林时的睫毛剧烈颤动着。
“再往后是悬崖。”
林时后知后觉地向身后看了一眼。山谷宏阔幽暗，距离脚后跟几步远的地方是陡峭崖壁。
“谢谢。”他说。
沈衡点点头，松开了自己的手，林时看见他从袋子里拿了一个最大最饱满的橘子，向他递了过来。
林时的思维还处于混沌状态，指尖蜷了蜷，却没有接。
许久，沈衡看着他。
林时的眸子总是垂着。
沈衡的喉中溢出一声不明的轻笑。他撤回了手，橘子皮在他手中一瓣一瓣散落，最后只剩一整颗饱满晶莹的果肉。林时的目光在随他手上的动作轻微抖。
那个完整的橘子果肉被沈衡塞进林时干净的左手中。林时的眼神终于望向他，里面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沈衡只是笑笑。“尝一尝。”
他说：“林时。”
“如果二十七岁的沈衡让你失落难过的话，那十七岁的沈衡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