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小比 接 ...


  •   接下来的日子,柳参过上了一种诡异的双重生活。

      表面上,他是青云宗外门弟子中一个刚刚“顿悟”的后进生。每天清晨准时出现在练武场上,手里拎着一柄宗门统一配发的铁剑,跟着其他师弟师妹一起练基础剑法。他的动作依旧笨拙——不是装的,是真的没有剑术天赋——但他每天都去,从不缺席。这一点让所有人都很意外。

      “柳师兄最近也太勤奋了吧?”孟小鱼有一天悄悄跟旁边的师弟咬耳朵,“以前三年不来练武场一次,现在天天来,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掌门点拨的力量真可怕。”师弟一脸敬畏。

      柳参听着这些议论,在心里默默感谢掌门的金字招牌。

      练完剑,他会去药田巡视一圈,检查小聚灵阵的运转情况,给七星草除除草、松松土。这些活以前对他来说纯粹是负担,现在倒觉得挺有意思——也许是习惯了种地的节奏,也许是炼气四层的身体不再那么容易疲劳,总之干完一圈农活之后还有余力,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然后他回到小屋,门一关,就进入了另一个身份:山海戒的药农兼炼丹学徒。

      第二批灵草长势极好。山海界里,赤精草的红色茎秆已经长到半尺高,每一根都笔直如剑,顶端开出了细小的白花,星星点点地连成一片,像是落了满地的碎雪。七星藤沿着猫爷事先搭好的架子攀爬,翠绿的藤蔓上结出了七片一组的叶子,叶脉在昏黄的天光下隐约发光,像是被嵌入了银丝。按照猫爷的估算,赤精草再过十天就能收获,七星藤也差不多同一时间成熟,届时正好可以跟下一批紫云参一起出手。

      铜雀炉在这段时间里又开了两次火。第一次是在服下第二颗锻体丹之后,猫爷让柳参试着独立炼制一炉锻体丹。柳参战战兢兢地操控离火,结果十二颗丹药只成了六颗,裂了四颗,还有两颗直接化成了灰——他的火候控制还是不够稳定,中间有两次走神,火焰偏白了两个呼吸,就这两个呼吸的功夫,两颗丹药就报废了。

      “浪费了两份材料。”柳参心疼地看着炉底的灰烬,语气沮丧。

      “学费。”猫爷毫不在意,“你以为炼丹是种白菜?哪个炼丹师第一批独炼丹不是废的比成的多?你能成六颗已经算有天赋了。你那个大师姐第一次独立炼丹的时候炸了炉,差点把炼丹房的房顶掀了,事后被罚抄《丹经》一百遍。你比她强多了。”

      柳参想象了一下林红袖炸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然后他继续练——把废丹的材料重新配齐,开了第三炉。这次成了九颗,裂三颗,灰一颗。进步明显。

      “照这个速度,再练两炉,你就能稳定出十颗以上了。”猫爷满意地点评,“然后咱们就可以试炼新的丹方。清心丹的配方本喵已经改好了,把市面上通用的方子做了三处微调——把茯苓换成了玉髓花露,加了半钱金线兰粉末,火候从文武交替改成全程文火慢炼。这样炼出来的清心丹效果更好,而且不容易炸炉。等你练熟了,这两味药就是咱们的招牌。”

      柳参觉得猫爷真应该去写一本《躺平炼丹指南》。

      第二颗锻体丹服下去之后,他的修为稳稳地涨到了炼气五层。这一次的突破没有第一次那么剧烈,药力顺着已经被拓开过的经脉流转,温和平顺,像是给花木浇了一遍温水。排出体外的杂质也比第一次少了很多,只有薄薄的一层灰膜,说明他的体质已经在逐步改善。

      修为到了炼气五层,灵力的感知范围扩大了不少。以前他只能模糊地感觉到身边几尺内的灵气流动,现在能清晰地感知到整个小屋范围内的灵气变化——窗外的竹林、地下的泥土、桌上的铜雀炉,每一样东西都散发着不同的灵气波动,像是各有各的呼吸节奏。

      离宗门小比还有三天的时候,柳参又服了第三颗锻体丹。这一次药力只是巩固了他的五层修为,没有继续突破,但他的灵力变得更加凝实,经脉也比之前更加通畅。猫爷说这是好事——根基越扎实,后面的路越好走。

      “你现在需要的不是突破速度,是沉淀。”猫爷蹲在窗台上,看着柳参在院子里练剑,“你的灵力已经够用,但运用灵力的技巧一点没有。剑法虽然是最基础的武技,但至少能让你学会怎么把灵力转化成实际的攻击和防御。继续练,本喵看着。”

      柳参认命地提起铁剑,继续练那套基础剑法。这套剑法一共十二式,他在半个月内勉强学会了前六式,后六式还在磕磕绊绊地摸索。铁剑在他手里永远像一根不听话的烧火棍,每次挥出去的角度都跟预想的差那么一点。猫爷说这是因为他从小就没练过武,身体没有肌肉记忆。

      “肌肉记忆是什么?”柳参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愣了一下——这个词在这个修仙世界并不常见。

      “就是你的身体比脑子更先知道该怎么做。”猫爷的解释很玄乎,“练得多了,剑就成了你胳膊的一部分,不用想就能挥出去。你现在每次挥剑之前都要想一遍动作要领,那太慢了。打架的时候对手不会等你慢慢想。”

      柳参努力练习,但进步缓慢。猫爷倒也不急,每天下午准时趴在石阶上监工,偶尔开口纠正一两句——有时候是动作上的,有时候是心态上的。它似乎对剑法本身并不精通,但对“如何学东西”这件事非常精通,给出的建议总是能一针见血。

      “你握剑太紧了。放松——不是松到剑掉地上,是让剑柄在掌心里有活动的余地。”

      “肩膀不要耸起来,自然下沉。你以为是在用肩膀挥剑,其实力量要从腰腹发出来。”

      “呼吸!挥剑的时候呼气,收剑的时候吸气。你现在全程屏着气,挥到第六式就没力了,那是缺氧。”

      柳参被它说得晕头转向,但不得不承认,按猫爷说的调整之后,确实轻松了一些。

      “你为什么懂这么多?”他忍不住问。

      猫爷舔了舔爪子,没有回答。它的琥珀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落寞,然后被一个傲慢的呵欠掩盖了。“本喵活了不知多少万年,什么没见过。就你这点问题,太低级了。”

      柳参总觉得猫爷在回避什么,但他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猫也不例外。

      小比前三天,宗门的气氛明显紧张了起来。练武场上的人比平时多了两倍,从早到晚都有人在练习,兵器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偶尔还夹杂着法术爆裂的轰鸣声和失败者的咒骂声。几个热门的种子选手身边总是围着一群人,或是请教,或是观望,或是纯粹看热闹。柳参也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熟面孔——孟小鱼在角落里独自练一套鞭法,动作轻灵飘逸,长鞭在她手中像一条活着的银蛇;还有几个平时经常一起摸鱼的师弟也来了,虽然剑法比他还烂,但至少态度是端正的。

      林红袖作为大师姐,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她负责外门小比的赛程安排和场地布置,每天抱着一摞竹简在练武场和主殿之间来回跑,红色的身影像一团忙碌的火焰。柳参远远地看到她好几次,每次都想躲,但每次都被她发现。

      “柳参!”林红袖第三次在人群中精准地揪出他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的赞许,“你最近倒是天天来练。听孟小鱼说你现在到炼气五层了?”

      “托掌门的福。”柳参熟练地搬出万能挡箭牌。

      林红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欣慰,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五层的话,第一轮应该能过。不过我看了报名名单,外门里五层以上的有二十几个,六层的有七八个,还有一个七层的。你运气好的话能多走两轮,运气不好第一轮就碰到七层的那位,那就直接认输。别逞强,七层的那个家伙出手没轻没重的,上次宗门小比把他的对手打骨折了。”

      柳参吞了口唾沫:“七层的那位叫什么名字?”

      “赵铁石。炼气七层巅峰,主修金系功法,一身横练功夫很硬,寻常刀剑砍不动。缺点是速度慢,但攻击力很强。”林红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肯定打不过他。如果遇到,直接跳下擂台,不要犹豫。”

      柳参很认真地点头。他不是那种为了面子硬撑的人,打不过就跑,这是躺平主义的基本原则。

      小比前一天晚上,柳参没有继续练剑。他坐在小屋的桌前,把铜雀炉擦得锃亮,又检查了一遍山海界里灵草的长势。猫爷趴在他的膝盖上,尾巴悠悠地晃着,不时扫过他的手腕。

      “紧张?”猫爷问。

      “有一点。”柳参老实承认,“虽然嘴上说混混就过去,但毕竟是第一次上台跟人打架。万一第一轮就输了,感觉挺丢人的——不是丢我自己的人,是丢掌门的人。大家都知道我是被掌门‘点拨’之后才突破的,如果我第一轮就被人揍下来,别人会说掌门的眼光不行。”

      “掌门能修炼到元婴期,会在意这点小事?”猫爷嗤了一声,“你的担心是多余的。不过本喵理解你的心情——第一次总是会紧张的。这样吧,本喵教你一个不紧张的办法。”

      “什么办法?”

      “明天上台之前,把对手想象成一棵紫云参。”

      柳参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这什么鬼办法?”

      “认真的。”猫爷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你把对手当成紫云参,就不会怕他了。你跟紫云参打交道多久了?种也种过,收也收过,切也切过,炼也炼过。紫云参比你高好几个品级的时候你都没怕过,炼气几层的人有什么好怕的?再强能强得过铜雀炉里的离火?”

      柳参不得不承认,猫爷的逻辑虽然歪,但很有说服力。

      “谢谢。”他伸手挠了挠猫爷的下巴。猫爷习惯性地咕噜了两声,然后猛地想起自己应该保持威严,硬是把咕噜声憋了回去,别扭地把头扭到一边。

      “睡觉。明天还要早起,迟到按弃权算。”它从柳参膝盖上跳下来,几步跳到床上,占据了枕头的中心位置。

      柳参吹灭油灯,在黑暗中躺下来。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霜。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声音轻柔而有节奏,像是某种古老的催眠曲。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把基础剑法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然后真的把明天的对手想象成了一棵紫云参。一棵会动的紫云参,举着剑冲过来——画面太荒唐了,他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

      紧张感消散了大半。

      第二天的宗门小比在练武场上举行。练武场被重新布置了一番,中央搭起了三座擂台,每座都是两丈见方的青石平台,四周布了简单的防护阵法,能挡住筑基期以下的攻击余波。场地外围挂满了各色旗帜,红色的代表主擂,蓝色的代表第二擂,黄色的代表第三擂,在山风中猎猎作响。观战的弟子们围在擂台四周,按修为和辈分依次排开——内门弟子在最前排,外门弟子在后排,杂役弟子在最外围远远地看着。

      掌门青云子坐在主擂正前方的高台上,左右坐着几位长老。老爷子今天难得穿了件正式的道袍,青色的袍子上绣着祥云和仙鹤的图案,手里捧着一杯灵茶,表情很放松,像是在看戏。几位长老则表情各异——有严肃的,有好奇的,也有明显在打瞌睡的。柳参注意到执法长老的位置空着,据说是在闭关冲击瓶颈,没能来参加。

      柳参站在候场区的人群里,身边是一群跟他一样紧张的外门弟子。有的在小声背诵剑诀,有的在反复擦拭已经擦得锃亮的法器,有的面色发白,手都在抖。孟小鱼排在他后面几位,手里握着她的银色长鞭,圆脸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显然昨晚没睡好。

      “柳师兄,你紧张吗?”孟小鱼小声问。

      “还好。”柳参说,“你呢?”

      “紧张死了!我昨晚一夜没睡,把所有的功法口诀全部背了一遍,然后发现今天早上全忘了。”孟小鱼哭丧着脸,两条眉毛拧成了八字,“万一上去就输了怎么办?我娘说今年会来看我比赛,我不想丢脸。”

      “你娘来了?”柳参四处张望了一下。

      “在那边,观战区第三排,穿蓝衣服的。”孟小鱼指了指远处。

      柳参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一个穿着蓝色衣裙的中年妇人,相貌和孟小鱼有几分相似,圆脸,温和的五官,正踮着脚尖朝候场区这边张望,手里攥着一条手帕,看上去比孟小鱼还紧张。

      “放心,不会给你娘丢脸的。”柳参拍了拍孟小鱼的肩膀,“你的鞭法在四层弟子里算不错的,只要不碰到种子选手,过第一轮没问题。”

      “真的吗?”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孟小鱼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鞭子。

      第一轮抽签结果很快出来了。柳参的对手是一个叫王大壮的炼气四层弟子,名字听起来很唬人,但人长得白白净净的,瘦瘦高高,看上去比柳参还文弱。柳参在名单上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至少第一轮不会碰到赵铁石了。

      他在上场前无意识地摸了摸戒指。猫爷没有进山海界,而是以橘猫的形态蹲在候场区旁边的石墩上晒太阳。按照宗门规定,灵兽不能进入擂台,所以它只能在台下观战。没人注意到这只橘猫的存在——它实在太擅长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明明是那么显眼的一团金色,却总能让人视而不见。柳参怀疑这是一种法术,但猫爷从不解释。

      “记住,你面前是一棵紫云参。”上场之前,猫爷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那是山海戒在短距离内的传音功能。柳参回头看了一眼石墩,猫爷正悠闲地舔着爪子,连头都没抬,尾巴在阳光下轻轻摆动。

      “一棵四层的紫云参,没什么好怕的。”

      柳参深吸一口气,走上了擂台。

      擂台上的阳光比下面更刺眼,青石地面被晒得微微发烫,透过鞋底都能感觉到热度。防护阵法的光晕在擂台边缘若隐若现,像一层透明的薄纱,把擂台内外分隔成两个世界。远处的山峦在阳光下呈现出层层叠叠的青蓝色,几只白鹤在山腰处盘旋,偶尔发出一声清越的鹤鸣。

      他的对手王大壮站在擂台另一头,手里握着一柄比柳参的铁剑宽了至少两倍的重剑——剑身黑沉沉的,看上去分量不轻。王大壮的名字和外貌严重不符,但他的武器绝对对得起名字里的那个“大”字。他看见柳参上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倒是憨厚,但配合那把重剑,压迫感十足。

      “柳师兄,久仰久仰!”王大壮拱了拱手,“听说你最近受了掌门点拨,突飞猛进,师弟我一直想领教一下!”

      柳参也拱了拱手,心想你这台词背得挺溜。他仔细观察对手,想起猫爷说过的话——王大壮这种用重剑的,优点是力量大、攻击范围广,缺点是速度慢、收剑的间隙长。只要抓住他挥剑之后的空当,就有机会反击。

      裁判是一位筑基期的内门师兄,他站在擂台边缘,面无表情地宣布了规则:“点到为止,不可蓄意伤人。跌落擂台、认输、失去战斗力均判定为败。双方准备——开始!”

      “开始”两个字刚落地,王大壮就冲了过来。他双手握着重剑,从右上往左下斜劈,剑势沉重,带起一股沉闷的风声。他的步伐很大,三步就跨过了半个擂台的距离,重剑带着惯性甩出一个黑色的弧面。

      柳参本能地往左边一闪。重剑擦着他的衣角劈在青石地面上,砸出一声闷响,碎石飞溅。柳参闪避的动作极其狼狈——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躲开的,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孟小鱼在人群中捂住了眼睛,露出一个指缝偷偷看。

      但也正因为躲得够快,他正好出现在了王大壮收剑的间隙里。王大壮的重剑砸在地上需要抬起再发力,这个停顿大约有一个半呼吸的时间。柳参想起猫爷的话——“打架的时候对手不会等你慢慢想”,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铁剑直直地刺了出去。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就是基础剑法里最简单的前刺。但因为时机刚好,王大壮来不及躲避,只能用剑柄勉强挡了一下。铁剑刺中剑柄,发出一声脆响,王大壮被震得后退了一步,虎口发麻。

      柳参没有追击——不是不想追,是他的身体还没学会在刺出一剑之后立刻接下一招。但他至少守住了一个不错的位置:他站在擂台中央偏左的地方,而王大壮被他逼退了一步,现在离擂台边缘只有三尺。

      王大壮稳住身形,重新打量了一下柳参,眼神里先前的轻视收敛了几分。他不再冒进,而是绕着柳参慢慢移动,重剑横在身前,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你还挺灵活的。”王大壮说。

      “跑得快是我唯一的特长。”柳参老实回答。

      台下又是一阵笑声。就连高台上的掌门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端起灵茶喝了一口。

      王大壮再次出手。这一次他用的不是重劈,而是横斩,剑势更宽,覆盖面更大。重剑像一扇黑色的门板横扫过来,风声呼呼作响。柳参知道闪不过去了——他的速度没有快到能躲开这么宽的横扫——他只能挡。他双手握住剑柄,把铁剑竖在身前,硬接了这一击。

      两剑相撞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剑身传过来,震得柳参虎口剧痛,手臂发麻,蹬蹬蹬连退了四五步。炼气五层的灵力自动运转,将大部分冲击力化解在了经脉之中。如果没有之前的锻体和升级,这一下估计能把他连人带剑拍飞出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虎口没有裂,只是红了,锻体丹淬炼过的身体确实比普通五层要结实一些。

      王大壮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欺身而上,重剑从上往下直劈。柳参来不及想,身体再次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往右前方斜跨一步,同时将铁剑从下往上撩起,基础剑法第四式。这个动作他在院子里练了无数遍,练到猫爷都看烦了,此刻终于发挥了作用。铁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绕过重剑的劈砍路线,刺向王大壮握剑的手腕。

      王大壮大惊,急忙收剑后退,但已经晚了——铁剑的剑尖精准地点在了他的手腕上。防护阵法发出一声轻微的蜂鸣,判定这一击有效。如果这是实战,王大壮的右手已经废了。

      “停!”裁判举手示意,“柳参胜!”

      擂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和惊讶的议论声。没有人想到柳参会赢——包括柳参自己。三年垫底的外门吊车尾,第一次上台就赢了一个同级别的对手,而且赢得还挺干净的,这在青云宗的宗门小比历史上绝对算是冷门。

      孟小鱼在台下激动得跳了起来,手里的鞭子差点甩到旁边的人,吓得周围的人纷纷闪避。远处她的母亲举着手帕朝这边挥了挥,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柳参站在擂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铁剑,又看了看对面一脸沮丧的王大壮,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他真的赢了。

      王大壮挠了挠头,倒也没有不服气,朝柳参一拱手:“柳师兄这场打得好,师弟心服口服。你那一下第四式用得太刁了,角度真准,我练了三年都没见过这么刁的第四式。”

      “承让承让。”柳参赶紧回礼,心里在默默地感谢猫爷——那一下第四式,不是他临时反应快,而是猫爷教他练剑的时候专门强调过这一式:撩剑的时候不要正撩,要偏三分斜撩,剑尖走的是一条斜线而不是直线,这样对手就不好预判。当时柳参练这个偏三分斜撩练到手腕酸痛,现在看来,这份苦没有白吃。

      柳参从擂台上下来的时候,脚步还有点飘。猫爷已经不在石墩上了——它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跟到了擂台边缘的旗杆后面,正蹲在人群的缝隙中舔着爪子,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看起来对比赛结果毫不意外。柳参走到它旁边蹲下来,假装系鞋带。

      “猫爷,我赢了。”

      “本喵看到了。”猫爷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第四式用得还行,但闪避的动作太丑了。回去加练身法——至少要做到躲的时候不滚。滚来滚去的像什么样子?你是人,不是刺猬。还有你挡他横斩那一下太硬了,明明可以卸力偏要硬接,手臂酸不酸?”

      “酸。”柳参老实承认,甩了甩还发麻的右手。

      “下次用剑身斜着挡,让对方的力道滑过去,不要全部吃住。你不是蛮力型的,硬碰硬早晚吃亏。能做到让你面前的人发力,你只是引着这股力道让它偏到别的地方去,你就赢了。”

      柳参认真地点头,把猫爷的话记在心里。

      第一轮比赛持续了一个上午。柳参观察了其他几场有看点的比赛——孟小鱼果然过了第一轮,她的鞭法轻盈灵动,对手根本近不了身,被她三鞭逼到了擂台边缘,最后一鞭扫中小腿,直接单膝跪地认输。台下的母亲激动得当场掉了眼泪,用手帕不停地擦眼睛。另外几个平时跟柳参相熟的师弟则全军覆没,不过大家都不意外,他们几个本来就不是来争胜的,上台走个过场就下来了,心态比柳参还好。

      下午的第二轮对阵表很快贴了出来。柳参挤在人群中看名单,找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看见了“赵铁石”三个字,就写在他对阵栏的旁边。铁画银钩,清清楚楚。周围几个弟子也看到了,齐齐发出一声“哇”,然后纷纷用同情的目光看向他。

      赵铁石,炼气七层巅峰。三年前从北方游历归来,据说曾独自击杀过二品妖兽,在青云宗外门弟子中实力排名前三。这些头衔柳参早就听说过,现在亲眼看到自己的名字和这个名字摆在一起,膝盖已经开始发软。

      他下意识地寻找猫爷的身影。橘猫正蹲在练武场旁边的老槐树上,尾巴从树枝上垂下来,悠悠地晃着。柳参走到树下,小声说:“猫爷,我下一轮对手是赵铁石。七层巅峰。”

      猫爷低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波澜不惊:“预料之中。你一个炼气五层的,第二轮抽到种子选手的概率本来就很大。二十几个四层五层里,六层七层的也就那么几个,你的运气不可能一直好。”

      “那我怎么办?”柳参问,“直接认输?”他倒不觉得丢脸,只是觉得有点可惜——好不容易赢了第一轮,第二轮直接投降,总觉得有点遗憾。

      “急什么,先看看他第一场的表现。然后再说。”猫爷从树上轻盈地跳下来,落在他肩上,尾巴搭在他后颈上,毛茸茸暖烘烘的。

      赵铁石的第一场比赛在第二擂。柳参挤到擂台边缘,找了一个视野好的位置,身边是叽叽喳喳的人群和此起彼伏的助威声。

      赵铁石本人比柳参想象的要更魁梧。他身高至少八尺,肩宽背厚,肌肉结实得像一块行走的岩石,站在擂台上的时候,脚下的青石板都在微微下陷。他的脸是典型的北方人长相,浓眉大眼,颧骨高耸,下巴方方正正,不苟言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铁锈和汗水混合的气息。他没有用武器,空手上台,双手握拳的时候骨节咔嚓作响,拳头上覆着一层淡淡的金光——那就是他的金系功法,金甲功。据说这门功法练到大成,皮肤坚硬如铁,刀枪不入。

      他的对手是个炼气五层的弟子,手里握着一柄长枪,上台的时候手都在抖。裁判刚宣布开始,赵铁石就大步上前,速度比柳参预想的要快——不是那种轻灵的快,而是一种碾压式的、不可阻挡的快。他三步就到了对手面前,对手慌忙一□□出,枪尖刺中赵铁石的胸口,却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枪尖当场崩断了,在阳光下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飞向场外,钉在了防护阵法上。赵铁石毫发无伤,一拳砸在对手的枪杆上,长枪脱手飞出,旋转着插进了擂台边缘的石缝里。然后他第二拳停在对手鼻尖前半寸处,拳风把对手的头发吹得向后飞起。

      “认输。”对手很识相地举起了双手。

      整场比赛持续了不到三息。

      柳参看完之后,回头跟肩上的猫爷对视了一眼。

      “猫爷,我觉得我的骨头没有那根枪杆硬。”

      “废话。”猫爷用尾巴扫了扫他的耳朵,“正面硬碰硬,你连他一拳都接不住。他的金甲功虽然只是小成,但也足够无视炼气五层的普通攻击。不过他的弱点也很明显——他只用拳,说明不擅长武器,攻击距离短。而且他的移动是直线型的,每一步都踩得很重,说明身法不灵活。你只要能保持距离,不要被他近身,就有机会。”

      “光保持距离也不行啊,我也打不动他。”柳参说。

      猫爷的胡须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类似微笑的表情:“谁说你打不动他?回去,今晚本喵教你一招。”

      当天晚上,小屋里灯火通明。

      猫爷让柳参把屋里的东西挪开,清出一块空地,然后教了他一个很奇怪的招式。这一招不是基础剑法里的,也不是柳参在藏书阁见过的任何剑谱上的。这一招的动作非常简单——双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然后猛地向上挑起,剑尖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在最高点骤然停住。

      “这一招的关键不是力量,是灵力集中在剑尖的瞬间爆发。”猫爷站在桌上,用爪子在空气中比划,“你用普通攻击打赵铁石的金甲功,就跟用树枝敲石头一样,敲一百下也敲不碎。但如果你把所有的灵力都集中在剑尖的一个点上,在接触到他金甲功的瞬间爆发,就像用针扎皮球,扎对位置,一下就够了。”

      柳参试着挥了几次,每次都被猫爷挑剔。

      “灵力太分散了,集中!”——“爆发太早,还没碰到目标就把灵力放掉了,那是放烟花。”——“不是用手腕发力,是用丹田发力,把灵力沿手臂推出去。”

      练到半夜,柳参的手臂酸痛难忍,终于能勉强做出一次像样的爆发。铁剑挑起的瞬间,剑尖处闪过一道极细的、针尖般的白光,那是灵力高度压缩后产生的异象。虽然白光只持续了不到一瞬,但柳参能感觉到那一瞬间剑尖上蕴含的力量——比自己平时全力一击强了至少三四倍。

      “行了,勉强能用。”猫爷终于点头,打了个呵欠,它已经困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明天就用这一招。记住,你只有一击的机会。一击不中,立刻跳下擂台认输。不要逞强。”

      柳参躺在床上,手臂还在微微发抖。窗外月华如水,照得竹林一片银白。晚风穿过林间,竹叶的沙沙声像千万只蝴蝶同时振翅。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那一剑的动作,直到所有的细节都刻在脑海里,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下午,第二轮比赛正式开始。

      天气比昨天更热,烈日当空,练武场上的青石板被晒得滚烫,空气在阳光下微微扭曲。观战的人比昨天更多——不少昨天没有比赛的内门弟子也跑来凑热闹,毕竟赵铁石是夺冠热门之一,而他的对手是外门中话题度最高的“掌门点拨奇迹弟子”。这个对战组合充满了戏剧性,连几位原本在打瞌睡的长老都打起了精神,坐直了身体。

      高台上,一位白发长老侧头对掌门青云子低声说了句什么。掌门端着灵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柳参站在擂台一侧,手里握着铁剑,手心全是汗。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比昨天跳得还快。远处的山峦在烈日的蒸腾下显得有些模糊,像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赵铁石站在擂台另一侧,依旧空手。他今天穿了件无袖的短打劲装,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古铜色手臂,胳膊比柳参的大腿还粗。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柳参,目光沉稳而冷漠,没有轻视,也没有特别在意——就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显然他根本没把这场比试放在心上,对他来说,柳参只是通往第三轮的又一块垫脚石。

      台下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柳参能撑几息?我赌三息。”

      “三息太乐观了,昨天那个用长枪的五息就认输了,长枪的攻击距离至少比铁剑长五尺。柳参拿的是铁剑,攻击距离更短,两息不能再多了。”

      “两息确实差不多。不过听说他现在炼气五层了,说不定能多撑一会?”

      “五层又怎样?赵铁石七层巅峰,差两个半境界呢。境界上的差距不是勤奋能弥补的。”

      “我听说柳参是掌门点拨过的,说不定有什么奇招?”

      “掌门点拨了半个月就能打败七层?那掌门不如多点拨几个,咱们青云宗早成天下第一宗了。”

      柳参听到了这些话,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在心里反复默念猫爷教给他的口诀:集中,爆发,一击。他面前的不是赵铁石,是一棵七层巅峰的紫云参。一棵会走路的紫云参,参须很粗,参皮很厚……

      裁判举起手臂:“双方准备——”

      赵铁石双拳在胸前对撞了一下,发出一声震耳的闷响,拳面上金光闪烁,像是套上了一对无形的铁拳套。他微微屈膝,重心下沉,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柳参深吸一口气,右手握紧剑柄,剑尖斜指地面。这是他昨晚练了上百次的起手式,现在做出来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开始!”

      赵铁石率先动了。他的启动速度比昨天更快,显然第一轮只是热身。一个箭步就越过了擂台的三分之一距离,右脚蹬在青石地面上,石面咔嚓一声出现了裂纹。拳头带着金色的拳劲直捣柳参面门,拳风扑面而来,热辣辣的,像是站在铁匠铺的风箱前面。

      这一次柳参没有滚。他牢记猫爷的批评,斜跨一步,侧身闪过了第一拳。拳头擦着他的耳朵掠过,拳风割得耳廓生疼。与此同时他的铁剑从侧面轻敲赵铁石的手腕——不是要造成伤害,只是试探金甲功的硬度,同时借力让自己拉开距离。剑尖接触手腕的瞬间传回一阵反震之力,像是敲在了一层极厚的石板上。

      “当”的一声脆响,果然如猫爷所料,金甲功覆盖的手腕坚不可摧。但柳参借到了力,顺势弹开,拉开了两步距离。

      赵铁石微微眯眼。他本来以为一拳就能结束战斗,没想到柳参居然闪过去了,还有余力反击。他收起轻视之心,拳势变得更加凌厉,双拳交替出击,左右开弓,拳影重重,像两柄铁锤轮番砸过来,每一拳都带着金色的拳劲。柳参左右闪避,好几次差点被击中——金甲功覆盖的拳头擦过他的衣角,衣服上立刻被拳劲炸开几个小洞。他手里的铁剑在闪避过程中被打飞了一次,柳参狼狈地在地上打了个滚才把剑捡回来。但他始终咬牙坚持,没有放弃。

      他在等一个机会。赵铁石的拳法虽然刚猛,但正如猫爷所说,他的攻击有一个节奏——每次打完一轮组合拳,都会有一个极短的停顿,用来重新蓄力。这个停顿不到一个呼吸,但对于已经观察了他两场比赛的柳参来说,足够捕捉了。

      来了。

      赵铁石一轮猛攻之后,双拳收回腰间,准备下一轮爆发。他的重心压得很低,上身微微前倾,金甲功的金光在拳面上重新凝聚。就在这个瞬间,柳参出剑了。

      不是砍,不是劈,也不是刺。而是从下往上的一记挑剑——剑尖从极低的位置猛地挑起,走了一条短而陡的弧线,速度极快。所有在台下观看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有猫爷在老槐树的树杈上微微眯起了眼睛。

      剑尖接触赵铁石胸口的瞬间,一道针尖大的白光在剑尖上炸开。那是柳参练了半夜才勉强掌握的灵力爆发,将全身的灵力压缩在方寸之间,瞬间释放。

      金甲功的金光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赵铁石的身体晃了晃。他的金甲功没有破——柳参的攻击力还不足以击穿七层巅峰的防御——但那股集中的爆发力透过金光,直接震到了他的内脏。赵铁石的脸色变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在胸口重重擂了一拳,闷哼一声,向后退了一步。

      只是一步。

      但这一步,已经让全场鸦雀无声。连高台上的长老们都停下了交头接耳,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擂台上。

      一个炼气五层,把炼气七层巅峰的赵铁石打退了一步。这件事在青云宗最近十年的宗门小比历史上从未发生过。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然后是嗡嗡的议论声。

      柳参没有再追击。他按照猫爷的交代,一击之后立刻收剑后撤,拉开了距离。他的灵力在那一击中消耗了大半,丹田里的小暖炉已经暗淡了不少,手臂也在微微发抖。但他还站着,手里还握着剑。

      赵铁石站稳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目光重新审视柳参。他的表情不再是之前的冷漠和不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认真。

      “有意思。”他说,声音低沉粗犷,像是砂石在铁板上摩擦,“刚才那一剑,有点意思。穿透力不错,不是普通的基础剑法,是你自己的东西吧?”

      “朋友教的。”柳参说,然后做好了跳下擂台的准备。他知道自己已经打出了最好的状态,不可能再重复一次那样的爆发。

      然而赵铁石没有继续动手。他站在那里,忽然收起了拳头,然后朝柳参抱了抱拳。

      “你挺有意思。”赵铁石说,“这场比赛我认输。”

      全场哗然。围观的弟子们面面相觑,高台上的长老们也露出意外之色,一位正在喝茶的长老差点呛着。

      柳参愣住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呆呆地站在原地,铁剑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赵铁石见他这副表情,咧嘴一笑。他笑起来的模样比不笑的时候更吓人,满脸横肉挤在一起,但眼神却出奇地坦荡。

      “别误会,不是放水。”赵铁石解释道,“我的金甲功有一个致命弱点——每次全力催动之后,经脉会短暂紊乱。刚才被你那一剑震了一下,我的经脉已经开始乱了。再打下去,十息之内我会赢,但十息之后我会直接走火入魔。与其为了一个外门小比的第二轮把自己炼出内伤,不如认输回家养着。咱们修行之人,要懂得取舍。”

      裁判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犹豫地看了看高台上的长老们,举起了手:“赵铁石认输,柳参胜!”

      擂台下先是沉默了两个呼吸,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不是因为柳参有多受欢迎,而是因为这场比赛实在太精彩了——一个所有人都不看好的吊车尾,用一记谁都没见过的挑剑,把一个夺冠热门逼到主动认输。这种逆袭剧本,比任何种子选手碾压对手都要好看十倍。

      孟小鱼激动得直接跳了起来,抱着身边一个师妹大声尖叫。她的母亲在观战区拼命挥动手帕,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一朵盛开的牡丹。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林红袖,此刻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极其罕见的笑容,嘴角的弧度虽然不大,但眼角眉梢都是掩饰不住的开心。

      柳参站在擂台上,感觉整个人都是飘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铁剑,又看了看对面已经跳下擂台的赵铁石,花了好几息才接受这个现实——他进第三轮了。外门小比第三轮,只剩八个人。

      他走下擂台的时候,双腿都在打颤。猫爷已经悄无声息地从老槐树上下来了,蹲在擂台边缘的阴影里。它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在他走过的时候,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他的脚踝。

      “干得还行。”猫爷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语气平淡得跟评价天气一样,“不过别得意。下一轮的对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会是孙不凡——炼气六层巅峰,专攻水系功法,正好克你的火系剑意。他的实力不在赵铁石之下,而且比赵铁石更灵活,不会有经脉紊乱这种明显的破绽。你做好第三轮出局的准备。”

      柳参点点头,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出局就出局吧。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了。

      夕阳西下,练武场上的人渐渐散去。晚霞把擂台上的青石板染成一片暖红,旗帜在山风中猎猎作响。柳参坐在练武场边的老槐树下,靠着粗糙的树干,猫爷趴在他膝盖上,用尾巴盖着自己的鼻子,闭目养神。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一人一猫身上,斑驳陆离,像碎了一地的金色玻璃。

      “猫爷。”

      “嗯。”

      “你说掌门今天看到我的表现,会不会觉得给他长脸了?”

      “掌门活了三百多年,见过的天才比你的七星草还多。你这点成绩还入不了他的眼。”猫爷说着,顿了一下,然后极轻极轻地补了一句,“不过本喵觉得——还行。”

      柳参笑了。他伸手揉了揉猫爷毛茸茸的脑袋,这次猫爷没有躲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