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4 芬兰回忆 ...
-
何柏棠坐在回程的航班上深深揉着自己的眼眶。
微凉的指腹抚过他的睫毛,他一遍遍揉着,力道越来越大,最后甚至开始颤抖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很有掉眼泪的想法。
景千回说的没错,他确实不能一走了之。
何柏棠站在苏城的机场里看助理急匆匆跑过来接过他的箱子。望着空旷的候机厅,零星有些旅客还在路程中,还有些坐着像在等候什么人。
何柏棠想起,以前和景千回也有过很多这种时刻。他们也去过很多地方同游。
上学那几年各种赛事活动很多。小提琴、书法、演讲......
何柏棠经常会和景千回同乘各个航班来回穿梭在几大洲之间。
有一次去芬兰。送景千回去机场的司机没有把她提前放在院子里的行李箱放到后备箱。到机场才发现,她急得一下子哭了出来。除了护照和邀请函在她的手提包里,所有换洗的保暖衣物和其他物品全收在那个行李箱里。她一边急着让司机回去取,一边算着托运时间已然来不及。脸上精致的妆容已经被泪水弄花。她坐在椅子上正打算拨电话给何柏棠,就听见身后传来他急促的脚步和声音:“怎么了?怎么哭了?”
景千回一回头就看见何柏棠风尘仆仆推着行李出现在她面前。他很快走到她面前蹲下。
何柏棠仔仔细细看着她的脸,听她说完来龙去脉。
说到后面越是伤心处,她声音甚至有点大:“我还带了加绒的超级保暖棉袜,那个麋鹿的图案可是我挑了好久的!还有围巾!我还带了一条又漂亮又保暖的围巾想拍照的呜呜呜.......”
景千回哭得愈发伤心,何柏棠知道她被打乱计划会有多急躁。
何柏棠摸着她的脑袋,一遍遍顺下来,然后轻声开口:“没关系,我给你带了。”
景千回泪眼婆娑愣愣看着他:“带什么?”
何柏棠很轻地笑了笑,“所有你可能用到的东西,我都带了。”
景千回明显不信,“怎么可能?你怎么知道我要用什么呢?”
何柏棠只是笑,答应她一定会搞定。
他先是掏出一小包卸妆湿巾,“脸上花了,先去擦干净。”
景千回震惊地看着他摊开的手中真的躺着一包湿巾。
途中景千回昏昏欲睡,她慢吞吞戴上眼罩,披着何柏棠带的毛毯轻轻朝他那边偏。何柏棠对来问询是否需要提供餐食的乘务员轻轻摆手,食指碰了碰嘴唇。
落地赫尔辛基机场的时候,景千回披着毛毯依然能感受到冷空气密不透风的侵袭。
她刚把毛毯裹得紧了一些,何柏棠就递过来他的登机箱,说让她去休息室穿衣服。
景千回在箱子里找到必需的保暖物品,羽绒服也是她喜欢的品牌。
何柏棠坐在椅子上看到景千回像个企鹅一样慢吞吞挪出来。
两人抵达下榻的酒店已是深夜。
景千回急着要去翻他带的那个超大尺寸行李箱,跟着去了隔壁他的房间。
“嗯,找吧。”何柏棠慢条斯理地把脱下来的大衣挂到衣柜里,慢条斯理拂去上面的残雪。回头看到景千回把行李箱摊成两半。他继续慢条斯理脱外套。
景千回很快发现四六开的行李箱里占六成的空间里居然都是属于她的物品。
保暖羊毛长袜、保暖内衣、毛衣、围巾、耳罩、保温杯、雪地靴甚至还有一小包化妆品和药品。
景千回下巴都快掉下来,她不可置信地去看何柏棠:“你怎么会带这么多我的东西!”
那人还在慢条斯理顺着他刚脱下来的外套。
“还有一些不方便带,你等会回房间叫客房服务让他们明天早上送干净的过来。”
景千回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红着脸结结巴巴地抱怨这些东西她怎么拿到隔壁去。
何柏棠这下倒是走了过来,拉开占四成的行李,都是一系列深色的衣物,他很快全部拿出来,拉上拉链,把箱子合好。
“箱子你也拿走。”
------
等他处理好手里所有重要事务已经是近一个月之后。
这天景千回在家里翻出文房四宝,慢慢研着磨。翻出一本米芾的蜀素贴,准备消磨一整个下午的时间。
有人敲门,她起身去开门。
何柏棠的身影一下子盖住她。
他抱着她的腰身,停顿几秒,很快撤开。
何柏棠垂着眼看她,景千回没什么反应地定在原地。
“千回。”
何柏棠轻轻唤她。
景千回把他让进门。
“有什么事情?”
何柏棠顿了一会儿,“过两天我约了约翰山天文台观星的讲解,我们一起去,好吗?”
景千回看他一眼,“你没有工作吗?跑这么远来看星星。”
何柏棠轻轻笑开,“和我一起去,好吗?”
景千回走回软椅前坐下,心不在焉地答:“我不一定有时间。”
“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那我哪知道,反正你在这里我都没时间。”
何柏棠这次笑出声了,“千回,我等你有时间的。”
景千回奇怪地问他:“你公司开到奥克兰来了?”
何柏棠不吭声,转身去院子里把自己的行李箱提进来了。
景千回蹭的一下站了起来,音调也跟着高了几个:“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千回,我这次来可以呆一段时间,借住在你这里,可不可以?”
“呆一段时间是呆多久啊!你你你招呼都不打一声,不许你住这里,你自己去住酒店,爱住多久住多久。”
何柏棠很好商量地点点头,说那他去订酒店,晚点来拿行李。
然后又莫名其妙走了半天都没有回来。
景千回坐在桌子前心浮气躁。她握着毛笔,怎么都静不下心来。蜀素贴上那些字彷佛在她眼前飘。
一直到晚上九点,何柏棠才再次光临。
景千回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对桌上写到一半的临帖不闻不问。
何柏棠提着两个食盒走进来。
他拎到餐桌旁拆开,“我打包了一家很有名的越南河粉,你应该是不太爱吃这边的生食的。”
他说的没错,景千回确实不爱吃生鱼生肉之类的,在这里生活的两年吃面包冷食还有沙拉熟牛是最多的。景千回很爱吃的是东南亚风味的餐食。泰餐中餐越南菜才是她真正喜欢的。
何柏棠一打开食盒汤料的清香就扑鼻而来,景千回一点也不推脱准备享用。
她正吃着,何柏棠又打开另一个食盒盖子,从里面取出一盒撒满糖霜的甜甜圈。
景千回一眼认出logo,是一家很有名的日式甜甜圈,经常需要排队,还限购,他居然还买到了很容易售罄的黄豆粉口味。
“你怎么买到的?”
“信用卡。”何柏棠递给她一个。
景千回无语,身体很诚实地接过来咬了一口。
她一口气尝了三种不同口味的。
何柏棠在她拿走第三个之后立刻把打包盒封起来放到冰箱去。
“吃完去洗澡,我来收拾。”
景千回哦了一声,往浴室走。
突然反应过来,急急地转身,“诶诶,你什么意思?你要住这里?你不是去订酒店了吗?”
何柏棠淡淡说:“没订到。光顾着买这些东西了。”
怎么可能。
订不到酒店?
骗鬼呢。
景千回刚想反驳,看见他衬衫袖子折起来,有条不紊收拾着桌面。他感受到目光,抬起头看她。
她想说的话一下子又咽下去。
磨叽了一会儿说:“客房很久没住人了,可能会有味道。”
“嗯,没关系。”
“哦。”又慢吞吞走去浴室。
景千回从浴室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她慢慢抹着脸上的睡眠面膜,路过客房的时候放慢脚步往里看。
门半开着,里面何柏棠在摊开的行李箱里找东西。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那次芬兰之旅。
也是在他的一个摊开的行李箱里,六成都装着她的物品。
她还记得第二天早上她穿着他准备好的衣物,踩着一双新的雪地靴,第一次真正踏到芬兰的雪地里。雪那么厚那么深,她觉得新奇,转身想找何柏棠说话,刚回过头,一条柔软的围巾就围上她的衣领。材质、颜色、品牌全都是她所钟意的。
回想起来眼眶发酸。
她不明白,他既然不喜欢她,朋友又何需做到如此。
何柏棠已经发现她站在门口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他没出声,一直等她自己回过神来。
景千回反应过来,轻声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
“没有。”何柏棠观察着她的表情。
景千回点点头,退出门去。
他又改口,“有没有空气净化机,房间确实有点儿味道。”
景千回说她房间里有,拿过来递给他就要抽手离开。
何柏棠拽住,轻轻问她:“怎么突然有点不开心?”
景千回摇摇头,说没有。
何柏棠沉默地盯着她看。
她抬起脸:“我明天要睡懒觉,不要早早吵醒我。”
景千回整个头都蒙在被子里,眼泪成串往下掉。
呜咽声逐渐放大变成抽泣。
脸下一整片枕头都被浸湿了。
她急着想点别的事情把芬兰那一页翻过去。
可关于那趟旅途的回忆却越发清晰。
她缓慢又压抑地哭着。
门外何柏棠伫立着,听到她在哭。
何柏棠一直到里面听不见一点儿哭声才离开。
他躺在不是很舒服的床上没有睡意。
床头柜上摆着一张相片,是景千回小时候。
她穿着一件明黄色小褂,头上扎着三个小啾啾,两只小手展开比着耶,萌萌地对着镜头笑。
何柏棠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眼里浮上温柔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