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回》白色蝴蝶兰eee

3、03 “你是什么

　　餐后景千回正在餐厅外抽烟。薄荷爆珠一向是她的偏好。

　　何柏棠顺着飘过来的夹杂着淡淡薄荷味的烟丝看到她的背影。

　　景千回长长的卷发被风吹散在腰际，她偏着头，时而慢慢吐出一缕烟。这条紫色裙子很衬她的肤色，显得她的皮肤越发白皙。而且这条裙子他有点印象，是景千回打算认真对待当天的装扮时会考虑选择的裙子。何柏棠心情有点复杂。

　　一方面，如果景千回是因为他今天有可能会来而选择穿这条裙子的话，他会觉得开心。

　　另一方面，景千回不知道他中午就会到。如果正如刚刚杨津说的那样，她是因为中午要和杨津吃饭而穿这条裙子......

　　而且他已经远离她的生活两年多，这段时间根据杨津的动态可以看出他时常停留南半球，新西兰更甚。何柏棠实在不知道景千回现在的想法。这一刻他甚至有点怨恨自己。事实上他在过去两年里工作中能抽出来的时间允许的情况下也会偷偷飞过来，只是景千回一直拒绝和他沟通，两年里，他从未见过她一面。他觉得自己本就不多的勇气已经在消逝。

　　何柏棠站在原地看景千回慢慢抽完一根烟。她又发了会儿呆，好似又想点一根。

　　他在她再次从手袋里摸出烟盒的时候走了过去。景千回看见他的瞬间又把烟盒塞了回去。

　　何柏棠在她面前站定，看了她一会儿。还是斟酌着开口：“今天很漂亮。”

　　景千回嗯了一声。

　　他又斟酌了一会儿，慢吞吞再次开口：“是因为中午要和杨津吃饭？”

　　这句话一说出口何柏棠的眼睛就立刻紧紧跟着景千回的表情，想观察她细微的反应。

　　景千回一开始完全没听懂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有点茫然地啊了一声。

　　很快反应过来后觉得有点想笑。她如果知道是和杨津吃饭的话根本不会考虑换装的。否认的话很快想脱口而出。不过她又想起和他闹掰前她问他的问题，他那时候的反应，景千回又积攒起一些怒意来。

　　于是她莞尔一笑对何柏棠说：“猜的好准。”

　　说完就拎着手袋走回餐厅里去。

　　何柏棠看着眼前人笑意湛然的模样，觉得心有点像被绞过一样。面色随即沉下去。

　　景千回回到餐桌时乔纤正指挥杨津等会送她去机场。

　　“你怎么这么快就要回去了？”景千回问。

　　“没办法呀，老爹一声令下，不知道这次又所为何事，不过我为了那张无限额的卡还能继续留在我手里不被冻结的话就要识时务，只能向金钱势力低头喽。”

　　杨津：“送机这种小事情用得着劳驾我吗？”

　　乔纤：“事发突然，杨少爷帮帮忙嘛。”

　　杨津十分不情愿地和乔纤离开。

　　景千回送他们离开的时候看见何柏棠在和他们说话。

　　何柏棠垂下的手指间也有点点明灭。几人短暂说了两句，最后何柏棠朝他们点点头。很快就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停留在门口。

　　景千回远远看着他。

　　仅仅两年，她却觉得何柏棠本就成熟的性情越发沉默。以前他的话也不算多，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他尚能多说几句，景千回甚至经常可以看见他脸颊上那两个浅浅的酒窝，几人在一起时他就总是寡言的那一个。

　　何柏棠灭掉烟朝她走过来。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一路无言，最后停下车来。何柏棠先打破沉默。

　　“有没有考虑回国。你一个人在这里没有人照顾你，回去至少生活会舒适很多。”

　　景千回安静了一会儿，声音听起来有一点赌气：“回去做什么？这里就很好。”

　　“你留在这里不肯回去，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景千回被他的话扯出一点怒气来。她回想起两年前的那个下午。

　　对苏城而言，那是一个十分炎热的午后。

　　两人在一座著名的苏式园林里第一次牵到了彼此的手。

　　园林里游客络绎不绝，景千回本来正走在一条细细的石子路上，回眸无意间瞥见一家茶馆里中央的桌子上摆着两盆漂亮飘逸的白色蝴蝶兰。品种上乘，状态上佳。景千回想拉身边的何柏棠一起看，却阴差阳错地握住了他的手。何柏棠一瞬后很快牵紧，十指相扣。

　　那一整个下午，何柏棠都在景千回脸上看到了以往几乎没有见过的灿烂笑容。

　　景千回有一双生得十分漂亮的眼睛，眼波流转间似水光涟漪，明媚动人，笑起来是真正的月牙弯弯。

　　也是在那一个午后，两人站在园林外阴荫笼罩的路边，景千回用恨透他的那种眼神问他：“何柏棠，你不喜欢我？”

　　在何柏棠的回忆里。

　　那天两人就这么一直牵着手走出园林。

　　两人在树荫下稍微有点凉意，景千回和他商量等会去哪里吃饭。她笑得很开心，应该是这么些年来最开心的一次。

　　不仅笑得开心，而且是一直拉着他的手。

　　直到下一秒，景千回两只手摩挲着他的手指，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呢？”

　　何柏棠心头一紧，随即心跳加快。他有一堆话堵在喉咙口，想到很多事情，一个字还没说出来。直到他组织好他以为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一个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那杨津呢？

　　她却是再也等不下去，表情从期待转为怒气，用力甩开他的手。带着那种何柏棠一辈子也忘不了的恨意：“何柏棠，你不喜欢我？”

　　他还在想着如何开口才能避免冒犯的语气，避免听起来像是质问。却只在一瞬之间，景千回快步转身离开，走到马路对面直接拉开了一辆等着载游客的出租车的后门坐了进去，很快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从那天之后，到那天寺庙重逢之前，他再也没能见过景千回一面。

　　其实何柏棠在景千回离开后立即就联系了她。然而景千回的怒意比他预想的要深。她拉黑删除了一切他的联系方式。何柏棠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她家时她也已经不在。

　　事实上景千回坐车离开后直接去开了酒店。她知道何柏棠一定会来找她，她不想看见他。直到她离开出发新西兰，她都没有再回过家。

　　何柏棠在得知她离开后曾打算立马追过去。

　　他是在一场晚餐后的酒桌上得知景千回飞去了新西兰。那个和何柏棠共友很多，而且有那么点八卦的Jason握着一杯马天尼笑着和桌上的大家分享新闻：“景千回刚走，杨津马不停蹄跟着飞过去了。”

　　何柏棠沉默。

　　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在交往吗？

　　可是那天在园林，景千回还牵了他的手啊。

　　可是那天景千回看起来很开心啊。

　　可是那天景千回还问他是什么时候喜欢她的。

　　可是。他喜欢景千回啊。

　　何柏棠隐在卡座里，一动不动。他像是沉默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他回想起以往的种种。

　　景千回喜欢在夏天的时候拉他的胳膊要他陪她去买冰镇薄荷水。她喜欢在上完书法课的时候拉着他一起去走廊最远的那个水池洗毛笔。她喜欢每年去京都旅游的时候都要他陪她到saza coffee，说他家的草莓奶昔第一好喝。

　　以往两人并排坐在车后座时，她不小心睡着靠在他肩上或者趴到他腿上，转醒后会慢吞吞起来跟他道歉说自己是不小心的。虽然她明明“睡着”期间还会偶尔偷偷掀开一只眼皮看何柏棠的反应。

　　何柏棠把这些都归为算是景千回喜欢他的证据。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何柏棠会经常性点开杨津的朋友圈，恐惧又忐忑下一秒页面会跳出一张有关景千回的照片出来。然而一张都没有，什么都没有。虽然杨津的动态确实可以看出他经常飞往那块土地，但有关于景千回的任何信息，没有一次有所显露。

　　这让何柏棠松了一口气。同时开启了更频繁飞往那边的习惯。

　　景千回从回忆里退出来，发现何柏棠还在看她，似乎在等答案。

　　“我没什么好生气的。你要是一直怪自己不也挺累。这里很好，我不打算回去。家里空落落的。这边人少，不会显得我一个人有什么可怜，回去只会自怜自艾。你工作的事情忙不过来的话就早点回去，在这里只会是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