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息》许欺

7、不会的

　　书房内的气氛压得有些沉闷，宋栖糯皱着眉，指尖轻轻敲了敲书桌边缘，再次提起之前的顾虑。

　　“原本正常剂量的药，最多只能压制半年，海马体慢慢自我修复之后，所有被掩盖的记忆都会全部翻出来，你打算之后怎么处理？”

　　沈淮南背靠椅背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后背还未完全消退的抓痕，眼底的偏执丝毫没有收敛，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我没有只用常规剂量，当时给他灌下去的，是整整二十倍的药量。”

　　“二十倍？！”
　　宋栖糯猛地抬眼，瞳孔微微一缩，音量不自觉拔高了几分，满眼的难以置信，“哥，你是不是真的疯了？这种记忆扰乱的药剂一旦过量，会永久性损伤脑神经的，就算药效再强，反噬的时候也会格外恐怖。”

　　“药效的时长是成倍叠加的，两倍药量就能稳固一年，二十倍的浓度，足够强行锁定将近十年的虚假记忆。”沈淮南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后悔，“这么漫长的时间，足够我一点点磨掉他心底那些多余的执念，彻底让他习惯身边只有我的生活。”

　　宋栖糯沉默了片刻，看着自家兄长这副不肯罢休的模样，慢慢垂下了眼帘，低声反问：“如果是换做我，我心心念念惦记了好几年的人，死死抓在手里都不肯放手，最后却怎么都得不到，我会心甘情愿放手吗？”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沈淮南，缓缓接上后半句：
　　“我不会。所以，哥应该也不会，对吧？”

　　沈淮南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略带阴翳的弧度，轻轻嗯了一声。
　　“既然明白这个道理，就别再多劝。十年时间足够漫长，哪怕中途偶尔冒出来一点零碎的记忆碎片，我也可以靠着反复的心理暗示，一次次把真实的过往重新压下去。”

　　“可一旦十年期限到了，药力彻底褪去，所有被强行压制的记忆会一瞬间全部涌进脑子里，到时候他不仅会想起囚禁、强行标记、下药的全部事情，连带着被篡改的认知一起崩塌，精神很容易彻底垮掉。”宋栖糯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沈淮南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楼下客厅里安分坐着的泠时雨，目光牢牢锁着那个身影，“至少现在，他是属于我的。得不到的东西，与其拱手让人，不如用这种方式留在身边。”

　　宋栖糯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楼下客厅的方向，片刻之后再次压低声音，眼底浮出一层算计的笑意：“冷莬絮那边也应该可以行动了，哥，时机快了，属于我们的果子快成熟了，是吧哥？”

　　沈淮南微微侧头，眼底掠过一丝深不见底的谋划，语气低沉而笃定：
　　“慢慢来吧，整张网我已经悄悄布好了。等冷莬絮回国踏入这片圈子的那一刻，所有棋子都会顺势而动，彻底斩断泠时雨和过去所有的牵连。”

　　就在两人谈话的间隙，客厅里的泠时雨忽然没来由地一阵头晕，太阳穴隐隐发胀，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丝巷子里的阴冷画面，转瞬又被虚假的恋爱记忆覆盖。
　　他抬手揉了揉额头，只当是最近居家太过沉闷导致的疲惫，依旧乖乖坐在原地，等着沈淮南从书房出来。

　　宋栖糯没再多停留，心里虽然藏着几分不安，却也默认了这场计划，转身准备离开别墅，临走前又叮嘱了一句：
　　“这段时间我会继续帮你稳住外面所有人，冷莬絮那边已经在办理回国手续了，你最好早点做好应对准备。”

　　沈淮南微微颔首，目送弟弟离开之后，才缓步走出书房，自然地坐在泠时雨身边，伸手揉了揉对方头顶柔软的兔耳，刻意温柔地开口：
　　“刚才在聊一点工作上的事，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泠时雨茫然地摇摇头，顺势轻轻靠在他肩头，被篡改的意识驱使着，自然而然生出依赖感：
　　“没什么，就是忽然有点头晕而已。”

　　沈淮南不动声色地收紧手臂将人揽住，心底清楚，看似安稳的假象之下，二十倍药剂堆砌出来的平静，不过是漫长十年禁锢的开端，往后日复一日的日子里，神经本能每一次微弱的反扑，都会慢慢撕开这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而远在国外的冷莬絮，已经订好了回国的机票，一头撞进了兄弟二人提前编织好的巨网之中，距离这场虚假平静被打破，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