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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温玉珩避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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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皇家别院的棠梨树开得铺天盖地,素白花瓣如同漫天飞雪,顺着徐徐吹拂的暖风簌簌坠落。山间设宴,宴请一众世家子弟与朝中文士,大殿之内歌舞喧嚣,应酬往来络绎不绝,无数人争相趋奉皇室宗亲,唯有僻静的后山亭台少有人踏足。
萧临渊独自立于亭下,一身素色锦袍,并未佩戴象征皇子身份的繁复玉饰。微风卷着棠梨碎瓣落在他肩头,他神色淡然,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拂去落瓣,举止从容舒缓,不见半分皇室子弟与生俱来的矜骄与迫人的威压。旁人面对他时总是小心翼翼,言语间满是客套逢迎,可此刻独处,他眉宇间难得卸下了层层防备。
不远处,温玉珩缓步走来。他手中捧着一卷诗书,青衫素雅,周身书卷气息浓郁,一路走来,目光掠过远处喧闹的宴席,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怠。待走到亭中,他缓缓收拢手中书卷,垂眸望着满地零落的棠梨花,低声附和:“繁花转瞬凋零,比起满堂虚情假意的逢迎,此处山林僻静,反倒让人内心舒心。”
萧临渊闻言,缓缓侧过头,一双墨黑沉静的眼眸静静落在温玉珩身上,语调轻缓平和,听不出任何试探的锋芒:“温家世代承袭文官,常年游走周旋于各路权贵之间,日日应对朝堂上的人情往来,公子应当早已厌倦这般无休止的假意应酬。”
简简单单一句话,精准戳中温玉珩长久埋藏心底的烦闷。他心头猛地一震,脊背微微绷紧,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诧异,连忙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双手拱手,姿态谦逊作答,只称自己不过一介普通书生,见识浅薄,不懂朝堂深处的风云深浅。
萧临渊看穿他刻意的遮掩,却没有步步紧逼,十分巧妙地转开话题。二人闲谈山间草木、四季风物,聊春日抽芽的新竹,秋日染红的枫林,字字温和,无形之间消解了初次相见的隔阂。清甜的花香裹挟春风环绕二人,没有权谋算计,没有身份隔阂,短短片刻安宁,竟是今日整场宴席之中,唯一不被喧嚣侵扰的安稳时刻。
就在这时,远处骤然传来一阵喧闹,几名世家子弟结伴往后山而来,嬉笑打闹的声响由远及近,打破了亭间难得的静谧。温玉珩下意识蹙眉,心底悄然升起一丝警惕,他清楚,若是被这群人撞见自己与皇子独处闲谈,不出半日,各类捕风捉影的流言便会传遍整个京城。
第二章流言暗涌,进退两难
喧闹声越来越近,几名世家子弟步履散漫,一路捡拾地上的棠梨花互相抛掷,言语之间不乏对朝堂局势、各家子弟的肆意品评。有人目光敏锐,率先看见亭内的两道身影,话音骤然一顿,彼此对视一眼,眼底泛起玩味之色,脚步不自觉放慢,低声交头接耳。
温玉珩心中一紧,下意识微微侧身,不动声色拉开了与萧临渊之间的距离。温家如今正处在朝堂微妙的节点,父亲身居文官要职,行事步步谨慎,最忌讳卷入皇子之间的纷争。倘若传出温家嫡子私下与皇子密谈的消息,很容易被政敌抓住把柄,引来无穷祸事。
萧临渊将他细微的举动尽收眼底,面上神色不变,只是目光淡淡扫向不远处驻足的众人,没有出言呵斥,却自带一股无形气场。那几名世家子弟被这道平静的目光一望,嬉闹声渐渐停歇,不敢贸然上前搭话,随意客套行礼之后,便寻了理由匆匆离开,只是离去之时,依旧频频回头观望。
亭台重新归于安静,只是方才松弛的氛围已然消散。温玉珩指尖不自觉攥紧书卷边缘,心绪纷乱。他心知萧临渊心怀宏图,不甘久居人下,暗中招揽人才,布局朝堂。今日这场偶遇,看似闲谈风物,实则是对方有意试探。
“公子不必忧心。”萧临渊率先开口,打破沉默,语气依旧平和,“旁人几句闲言,尚且掀不起风浪。只是温家门第特殊,行事谨慎,我能够理解。”
温玉珩抬眼看向他,心中五味杂陈。他能够感受到这位皇子的诚意,也明白萧临渊若是能够站稳脚跟,于天下文士而言未必是坏事。可家族荣辱悬于一线,他不能仅凭一次闲谈,便贸然押上整个温家。
“殿下体恤,玉珩感激不尽。”温玉珩躬身一礼,措辞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庙堂博弈凶险万分,我温家只求守好本分,安稳度日,实在无力涉足储位之争。”
萧临渊并未强求,只是轻轻颔首:“我不会逼迫公子即刻做出抉择。只是世事变幻难料,往后若是遇上难以化解的困境,你大可寻机会与我相见。”
晚风再次吹落片片棠梨花瓣,落在书卷之上。温玉珩望着漫天落花,忽然觉得,这场春日的相逢,看似偶然,早已在无形之中,将他卷入一场席卷朝野的棋局。
第三章棠梨别后,心念暗生
天色渐渐向西倾斜,远山染上一层浅淡的暮色,宴席即将散场,远处仆从传唤宾客的声响断断续续传来。温玉珩知晓不宜久留,向萧临渊郑重揖别,转身沿着林间小路缓步离开。
一路穿行在棠梨树下,素白花瓣不断落在他的青衫肩头,他却无心欣赏沿途景致。亭中交谈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盘旋,萧临渊沉静的眼眸、从容的谈吐,还有那一句精准戳破他心底苦闷的话语,久久无法挥散。
长久周旋权贵带来的疲惫,没有人比他体会更深。朝堂之上人人各怀心思,笑脸之下皆是算计,同僚之间互相提防,权贵傲慢难以相处,无数压抑无处诉说。这么多年,唯有今日,有人看穿他伪装出来的淡然,读懂他心底无尽的倦怠。
回到宴席主院,各路宾客陆续起身告辞,人声嘈杂。温玉珩找到自家父亲,安静立于一旁,面上恢复往日斯文恭顺的模样,绝口不提后山亭台与萧临渊相见一事。他清楚父亲心思缜密,一旦知晓此事,必定再三叮嘱自己远离皇子,到时候徒增烦忧。
归家之后,暮色彻底笼罩宅院。温玉珩独坐书房,推开窗,院中几株梨树随风摇曳,恍惚间又想起山间漫天棠梨纷飞的景象。他摊开宣纸,本想静心品读诗书,目光落在纸面,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飘回那座后山凉亭。
他不断提醒自己,萧临渊招揽朝臣,目的是争夺储君之位,二人立场本就应当保持距离,不可深交。可理智反复规劝,心底却难以抑制生出一丝异样的情绪。长久活在层层束缚之中,难得遇见一位能够读懂自己心事之人,这份相逢,格外珍贵。
与此同时,皇家别院之内,萧临渊依旧停留在棠梨亭中。侍从轻声上前,提醒该启程回宫,他却摆了摆手,独自伫立良久,望着温玉珩离去的那条林间小径。
“温玉珩,温家嫡子,心思通透,身负风骨,只是太过顾虑家族,束手束脚。”萧临渊低声自语,指尖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缓缓攥紧,“假以时日,他终会看清前路。”
春风不息,棠梨落尽,一场春日相逢落下短暂帷幕。二人各自回归原本的生活轨迹,表面再无交集,可彼此心底,都已经为对方留下了一处特殊的位置,静待来日再度相逢。
第四章尘嚣再起,再盼相逢
转瞬半月时光匆匆而过,京城之内暗流涌动。几位皇子之间的势力交锋愈发明显,朝堂之上,各类奏折你来我往,文官与武官派系相互制衡,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紧张气息。各家官员谨言慎行,纷纷约束家中子弟,避免随意站队,温家亦是如此。
温父多次叮嘱温玉珩,闲暇之时闭门读书,少参与世家之间的各类宴饮聚会,尤其告诫他,不要与诸位皇子私下往来。温玉珩一一应下,日常深居简出,大多时候待在书房研读经史,或是在后院打理花草,看似安守本分,心中却始终记着那日棠梨树下的相遇。
城中又一场文人雅集如期举办,不少青年文士、世家子弟都会到场。温玉珩本打算借口身体不适推辞不去,可几位相交多年的友人接连登门邀约,实在难以推脱,只能整理衣衫,动身前往雅集所在的城郊庄园。
临行之前,他心底隐隐生出预感,或许能够在此处再次遇见萧临渊。这份期待让他心绪纷乱,一边告诫自己应当避嫌,一边却忍不住暗自期许。
城郊庄园风光秀丽,园内遍植花木,不少文人提笔作画、吟诗作对,一派风雅景象。温玉珩与友人寒暄几句,便独自走到僻静的回廊,避开喧闹人群。他倚靠栏杆望向远处花木,脑海里不断回想后山亭中的对话。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回廊尽头。萧临渊一身常服,没有随行大量侍卫,独自缓步走来,目光穿过人群,精准落在温玉珩身上。四目遥遥相对,一瞬间,周遭所有喧闹仿佛尽数远去。
漫天棠梨早已落尽,春日渐渐走向尾声,可那日山间相逢的画面,清晰如昨。萧临渊缓步向他走来,周遭人来人往,二人只是静静相望,无需言语,便知晓,那场由棠梨落花开启的交集,不会就此终止。朝野风云即将席卷京城,往后前路漫漫,他们注定还要在纷乱尘嚣之中,一次次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