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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也好,我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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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沅王庭。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正在逐条呈报此番绞疴祸乱的善后事宜。
各处灾情损耗一一列明,桩桩件件都触目惊心。
薄炀亲自审讯了那添河老妇,层层逼问之下,终于撬出了埋藏多年的阴谋。
十多年前,添河其实已开始暗中培育海蕴草了。
与永沅交战期间,也一直在刻意搜罗孤儿,专挑那些无父无母的,或者家人死于战乱的,因为添河人自幼长于近海,水性天生就好,让孩子潜入深海收割海蕴草,最能避人耳目。
大殿之上,薄炀条理清晰地一一复盘整场祸乱的始末。
从最初的疯马异动,到花尾蛇因为食用海蕴草大批泛滥,再到最后层层印证绞疴的根源在于食用了添加海蕴草的饲料喂养出的家禽。
满朝文武个个听得瞠目结舌,时不时就恍然低语。
立在薄炀身侧的薄烆全程垂着眼,听着如此冗长的陈述,只觉心里很是急躁。
他压着声音,对薄炀道:“挑重点说。”
薄炀闻言一滞,无奈道:“都是重点。”
“赶紧赶紧…”薄烆懒得多言,此刻满脑子都是府中榻上之人。
他早就习惯每日寸步不离地看护了,骤然恢复颐王身份,甚至还要分开半日,每一刻对他来说都很煎熬。
好不容易等薄炀说完,还以为可以散会了,谁知百官一个接一个出列,开始轮番称颂他们的平乱之功。
溢美之词不绝于耳,薄烆在心里不停地叹气,他暗自腹诽,还是七哥聪明,称病没来,我怎么就没想到,现在昏倒还来不来得及?
王座之上,永沅王龙颜大悦,朗声开口:“此番平定毒疫,炀儿、烆儿还有焕儿,个个劳苦功高,都要赏!”
话音落下,一名站在偏列的文官出列躬身,低声补禀道:“此番深海探查,听闻颐王殿下是得了一位高人相助,据说水性了得,下官以为此人亦该嘉奖。”
一语落地,薄烆眸光一沉。
容予一到营地,就被他安置在了草屋,即便下潜之日被几个同行之人瞧见,但骑射营的都是他的心腹,断不会向王庭的官员透露容予的存在。
这人是怎么知道容予的,竟然还当众提及,如此无端窥探,简直就是在触他的逆鳞。
薄烆缓步上前,语调平静,问道:“敢问大人,你是从何处知晓本王有高人相助的?”
那文官脊背一僵,连忙辩解:“下官…下官只是据实而言,是在替颐王殿下拾遗补功而已,并无他意!”
薄烆懒得再与他掰扯,目光一瞥,对永沅王躬身道:“阿父,此番得以如此顺利,皆是十哥步步谋划,儿子不过是听命行事,不敢居功邀赏。”
永沅王见薄烆谦逊有度,愈发欣喜,抚掌笑道:“为父自然是知晓炀儿能干的。”
话毕,便当即下旨,册封薄炀为瑞王,赐新府宅邸,赏金银良田。
朝会落幕,钟鸣响毕。
百官步履有序,尽数依次散去,永沅王亦起身离座。
唯有薄烆驻足原地。
待殿中彻底空寂,他即刻快步跟上前方仪仗,一路追至御和殿。
离了堂上的规制,永沅王也褪去一身威严,他眉眼染上了寻常父亲对幼子的偏爱,抬手揉了揉薄烆的发顶。
“怎么追过来了?”
薄烆抬眸,带着几分腼腆,说道:“阿父,我想讨个赏赐。”
“方才不说,此刻又来讨要,不让我当着百官的面赏赐,他们都不知道我多大方。”永沅王失笑打趣,“说吧,想要什么?”
薄烆认真道:“儿子想求阿父赐一块白玉。”
永沅王略有诧异,含笑追问:“你素来不爱这些金银玉器,白玉…是要送人?送那位高人?”
果真是知子莫若父。
薄烆耳尖微热,不再掩饰,屈膝跪地道:“阿父,他不是高人,也不是什么门客,是对儿子极为重要之人。”
永沅王微微瞪眼:“是谁家的孩子?什么来历?”
薄烆坦诚道:“是…我数月前,硬拐回府的。”
永沅王连忙环视四周,像是生怕被人听去,又问:“你阿姐可知晓此事?”
“知晓的,阿姐已经见过他了。”薄烆垂眸,“儿子也是想寻一个合适的时机告知阿父,只是一直没寻到。”
永沅王又气又急:“那人就这么看不上我们烆儿吗,怎么要用拐的?若是他家人寻来,你可想好如何收场了?”
“他一开始确实没怎么看得上我,但最近他已经承认喜欢我了。”
永沅王一脸不信。
“他的家人不曾善待他,眼下也以为他不在人世了,所以不会来寻的。”薄烆继续认真解释,“当初见他时,他就重伤,拐他也是因为想带回府中救治。”
永沅王闻言,一语道破:“你府中,何曾有府医了?”
这话简直跟薄灵当初说的一模一样。
薄烆抬眸,执拗道:“反正,不管如何,儿子喜欢他,他亦心许我。”
永沅王眸光微凝,也并未动怒,只是轻叹一声:“就是你阿姐惯的,我永沅什么男子女子没有…”
薄烆急切地打断:“阿父,这白玉到底给不给?”
“罢了。”永沅王无奈失笑,纵容道,“自己去库房选吧。”
他顿了顿,又语重心长道:“烆儿,你心意既定,阿父也不拦你,只是,你总归…还是要有自己的孩子。”
此话一出,薄烆心底骤生不耐。
他想起了他那素未蒙面的阿娘。
所谓的子嗣,于他而言,无非是血淋淋的别离罢了。
永沅王见薄烆神色凝重,当即知晓自己失言了,连忙转了话语,温声道:“除了白玉,那孩子还有什么喜好,你也看着取吧。”
闻言,薄烆便道:“此番助我,他被添河人折断了右臂,我想再取些补药。”
“看来我烆儿为了他,连药味都不怕了。”见薄烆满脸疼惜,永沅王拍了拍他的肩头,“待他好些,带来给我见见。”
薄烆眉眼舒展,躬身谢恩:“知道了,多谢阿父!”
待薄烆回府时,天色早已沉黑。
府门前,执礼如往常一样候着,见薄烆归来,立刻上前禀报道:“王爷,老奴还以为您今日不准备回来了呢。”
“是晚了些。”薄烆边往寝殿跑着,边问,“方公子如何了?”
执礼回禀:“方公子醒时勉强吃了小半碗米粥,还让老奴去枕戈斋随意寻了几本书给他。”
“明日差人再去买些新的话本什么的。”薄烆吩咐道,“枕戈斋的书都太老旧了。”
话毕,将从王庭库房里取来的上好补药递给了执礼。
寝殿内,烛火摇曳,药香清淡。
榻上的容予睡得很安稳。
右臂上缠着夹板和绷带,因而上半身未着寸缕,一条薄被松松盖在腰肩,堪堪护住微凉的身子。
一本书落覆在脸颊,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薄烆缓步走近,小心翼翼地将书挪开。
容予的面容得以完整地显露在了烛光之下,即便脸颊上还留着浅浅的擦伤,却半分掩不住他精致的样貌。
只可惜,先前好不容易养得胖些了,现下又瘦回去了。
薄烆心头一疼,伸手握住了容予的左手,腕间那道被捆绑留下的勒痕,竟是没有一点消退的迹象。
良久,他褪去外袍,又解下里衣,裸着上身,掀开薄被,侧身躺到了容予的身边。
他将人揽进怀中,缓缓将胸膛贴在容予微凉的背上。
肌肤相触的瞬间,薄烆心底一阵发烫,渴望完完全全拥有怀中之人的念头在心底盘旋,又不得不尽数压下。
容予似是感受到了来自薄烆的气息,便想要侧过身。
薄烆坐起,半扶半抱将人翻转成平躺的姿势。
容予侧过脸,往薄烆的怀里钻了钻,温声道:“回来了…”
薄烆重新将容予揽进怀里,低头抵着他的发顶,应道:“嗯,去了趟骑射营。”
容予没有问薄烆去骑射营的缘由,只是静静地依偎着他。
薄烆轻声道:“纪彧,已经被我打发走了。”
闻言,容予沉默了片刻,才应声:“也好,我本来就有些烦他了。”
薄烆用鼻尖蹭了蹭容予的额头,又道:“纪彧当日将我救回营,趁我昏迷不醒,隐瞒了你被掳走的事情。”
“如果不是他故意知情不报,你又怎会…”他没再继续说下去,像是在试图让自己冷静。
容予静静听着,半晌才轻轻说道:“那纪城主看着还算本分,只是,你这般处置纪彧,怕是要让他们对你因爱生恨了。”
“什么意思?”薄烆问道。
“那纪彧对你…”容予将脸埋在薄烆胸口,后半句话说得含含糊糊。
薄烆没听清,但能猜到容予说了什么。
他心头微痒,抬起容予的下巴,让他正视自己:“这是…吃了多久的醋了?”
容予目光坦荡,直直望着薄烆,突然发问:“你不会把给我的玉佩,送他做离别礼了吧?”
薄烆心头一虚。
之前的腰牌早就碎了,他今日刚讨来了白玉,才差人重做,容予却突然问及此物,怕不是知道了什么了吧…
薄烆收敛心神,只道:“放心,玉佩替你好好收着呢,没人敢碰你的东西。”
话音落下,他低头,在容予光洁温热的额间,轻轻落下一记温柔绵长的轻吻。
心弦渐渐松下,薄烆拥着怀里柔软的人,闭上了眼。
容予枕在他心口,感受着薄烆平稳的呼吸。
良久,他轻声问:“睡了?”
薄烆懒懒应了一声:“嗯。”
容予的唇角微微弯起,问道:“在想纪彧?”
“我想他做什么?!”薄烆立马睁开眼,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你赶紧好起来吧,本王…本王实在是…烈火焚心…”
容予微的眼底含着细碎的笑意,软声道:“那你…慢点…”
薄烆心口一热,旋即又落寞道:“算啦,万一不小心碰着哪儿了,我找谁哭去啊。”
容予也不勉强,乖乖窝回了薄烆的怀里,说道:“那便睡吧。”
须臾,薄烆便又反悔了。
他认真地征询:“那……我小心点?”
闻言,容予肩头一颤,低低轻笑,应了一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