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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你我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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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梦半醒间,容予依稀记得薄烆替他擦拭了周身,又给他喂了一点白粥。
这粥很神奇,吃在嘴里竟然是甜甜的。
容予闭着眼睛,喝了不少,他礼貌地张嘴,薄烆就铆足劲喂他。
“呜…”容予把头一偏。
薄烆似乎早就习惯了他的娇气,笑嘻嘻地放下了粥碗,又坐在榻边陪了一小会儿,就起身离去了。
想来是去与薄焕薄炀他们议事了。
最后映入容予眼帘的,是薄烆挺拔的足以让他安心的背影,伴着这份可靠,他沉沉坠入了酣眠。
再睁眼时,天色已然暗下,整间草屋寂静无人。
周身的酸软还未散尽,容予缓了许久,才撑着身子起身靠坐着。
久坐让他有些难受,他想试着下榻,腰背却是直不起来半分。
好不容易把自己挪到地上,将案上的烛台点亮,这几个动作几乎耗费了容予所有的气力。
他撑着小桌站了一会儿。
不多时,薄烆便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
他一眼望见容予别别扭扭的模样,就打趣道:“我厉不厉害?”
容予耳尖一热,当即偏过头,没有理会。
薄烆也没再继续逗他,只是把水盆放在地面,温声道:“海边风凉,泡个脚身上会暖和些。”
待容予坐回榻上,他便俯身褪去容予的鞋袜。
“这脚怎么这么凉。”薄烆说着,还用指腹拂了拂容予脚踝上的旧疤。
容予垂着眼睫,开口道:“我听骕王说,还没人能潜到妄欲海海底,是吗?”
“嗯。”薄烆手上动作未停,说道,“这几日海浪急,海底又有暗流,只好等风浪平息些再试试。”
“不用等。”容予抬眸,他目光清明,“我水性好,可以潜到海底。”
薄烆的动作一滞,说道:“我怎么可能让你去海底涉险。”
“我知道海蕴草在海底的位置。”容予认真道,“还见过那铁网。”
“不都是因为那次演武,才害你被困在石穴。”薄烆耿耿于怀道,“石穴那个口,连着的海域在城郊,现在我们周围的这片要靠近边境了,不是一回事。”
“可以先让我试一试。”容予说道。
薄烆没有应声,眼底还翻涌着自责与后怕。
容予也没有继续纠缠,换了个话题,说道:“正巧,我也有一事想劳烦你。”
他敛了神色,缓缓开口:“前几日我随周阿白去了趟马场,周万氏说,他们马场常年给沅洲城的一处地方供马,而且阿白的叔叔每次从那边回来,皆是满身檀香,我想请你帮我查查那个地方。”
薄烆没应。
良久,他起身取来布巾,俯身替容予擦拭足背:“知道了。”
容予想自己擦,可那布巾却被薄烆死死攥着,抽都抽不出来。
“那就有劳颐王了。”容予的这声谢无论是在谢什么,都显得很见外。
“不要说这一处供马的地方了,你即便是想知道周家马场每一笔生意都不是难事。”薄烆没有抬头,却追问道,“所以,要查到什么程度?又为何非查不可?”
容予一顿,一时不知该如何细说。
“不能告诉我?”薄烆抬眼,目光定定看着他。
“不是。”容予温声道,“我以为你是知道的。”
他顿了顿,坦诚道:“从前我调查姜凉时,得知了他们大梁还留有遗孤,一直被他隐秘安置着,沅洲城的百姓不像我们笃信神佛,所以周万氏提到了檀香,我便觉得很是蹊跷。”
薄烆眸色一冷,只道:“周家马场只是寻常商户,供马而已,与前朝遗孽八竿子打不着。”
“檀香和马匹确实八竿子打不着。”容予耐心解释,“但先前褚禄同我说过,替姜凉找替身的是一位不染世俗的人,我猜测那人是否会和寺庙有关。”
这话落地,薄烆忽然低低笑了一声:“说到底,你还是放不下你的皇兄。”
“不是。”容予反驳道。
“怎么不是?”薄烆不依不饶,“那些名册画像,桩桩件件,不都是你在替你皇兄稳固大容朝堂吗?”
“那些人也同沅洲城有关。”容予说道,“也会牵连永沅王庭。”
薄烆被容予一噎,只道:“总之,那前朝余孽,同我没有半分关系。”
容予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屋内瞬间死寂。
良久,薄烆冷声道:“明日一早,我让江信送你回府。”
“薄烆…”容予蹙眉,“海蕴草泛滥成灾,眼下,不是你意气用事的时候。”
这话彻底刺痛了薄烆。
他猛地抬眼,自嘲道:“是,我自是比不上十九皇子,即便身在异乡,也惦念着家国朝堂,唯独我,只会意气用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容予试图解释。
“我只问你…”薄烆半句劝也听不进去,“为何还要管大容的事情?”
容予沉默。
“嘴上说着帮我,转头又要我替你帮你皇兄。”薄烆的声音一点点绷紧,“你我之间,难道就只剩下这些互相利用了吗?”
容予继续沉默。
薄烆盯着他,一字一顿道:“那你先前愿意与我亲近,到底是为了什么?”
容予心头大乱,下意识偏过脸,只道:“扯这些无关的做什么。”
“回答我!”薄烆语气陡然加重,步步紧逼。
容予心乱如麻。
他不知道要怎么说。
他甚至根本就分不清,一次次同薄烆靠近,相互沉溺,到底是为了什么…
良久,容予只能艰涩地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薄烆苦笑,“那方才呢?”
“数日未见,你千里奔赴,只是为了让我替你查这查那吗?!”
容予被逼得心慌意乱,他不想再纠缠拉扯,只道:“随你怎么想。”
但他忘了,薄烆一直不是好糊弄的。
这几个字,便成了压垮薄烆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定定看着容予,眼底里的温和彻底碎裂,失望道:“容予,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又把你自己当什么了?!”
容予心头一抽,薄烆的质问让他难受,他不想再这样与薄烆对峙下去了,他要快点平息这场争吵。
“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我…”容予的话还没说完。
“为什么你皇兄如此对你,你还要为了他,置自己安危于不顾呢?”薄烆的话像是对容予的口是心非失望透顶了。
他没等容予回答,就转过了身。
旋即,木门狠狠被打开,又重重合上。
草屋归于死寂,只剩容予孤零零坐在榻上。
他垂着眼,心头纷乱。
死皮赖脸地跟着薄焕来这里,明明就是想要来帮薄烆的,他根本从来没有一丁点要利用薄烆的念头。
但是薄烆说得很对啊,一个抛弃了自己的国家,如此不负责任的皇子,凭什么又要让别人帮他调查什么前朝余孽呢,不是莫名其妙吗?
可是,为什么要跟薄烆争吵呢,和薄烆吵架,心里好难过。
容予低声问自己:在我心里,薄烆,到底算什么呢?
他一遍遍复盘自己从伤重到慢慢恢复,以及在颐王府同薄烆相处的点点滴滴。
那些温存靠近和纵容沉溺的片段,不断在他脑海里交错着,让他愈发分辨不清潜藏心底的声音。
从小到大,他只会在朝堂上步步谨慎,何为喜欢何为情爱,他早就没有能力去回应了…
思及此,容予下意识地起身。
他竟是有冲动想要追出去。
可脚步刚挪到门边,便想起屋外将士林立。
留宿在此本就惹人非议,若是此刻二人争执纠缠的事情被人撞见,流言蜚语四起,怕是会给薄烆惹上些不必要的麻烦。
万般冲动尽数压下,容予只好束手无策地立在原地。
良久,心里所有纷乱与无措便翻涌了上来,容予缓缓屈膝,蹲在了地上。
他背脊蜷缩,将自己缩成了单薄的一团。
心底的委屈开始叫嚣,让他恨不得放声大哭一场。
当然不能哭。
容予死死咬住下唇,指尖扣进膝头布料里。
他跟自己说,若是被人听见哭声,是要被责罚的,而且,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会有人因为你哭了,而谅解你。
须臾,草屋的门竟是又被推开了。
薄烆跨进屋内,声音带着一贯的不讲理:“这里是我的房间,我凭什么要走。”
话音落下,他目光一垂,才看见蹲在地上的容予。
容予听见声音抬眼,见薄烆折返,眼底漾开一丝惊喜,连忙撑着地面站起身。
他的眉眼间泪痕未干,嘴角却是牵出了笑意,只是起身时气血不稳,身子猛地一晃。
薄烆像是料到了他会如此,早已站在了容予的身侧,语气带着责难道:“慢点。”
接着,便半扶半抱地将人送到了窄榻上。
“调查之事,权当我没说过,可以吗?”容予拉了拉薄烆的衣袖。
“随你…”薄烆的语气软了大半。
“我刚刚…说错话了。”容予低声道。
薄烆一怔,目光落在眼前这个正在低声认错的人的身上,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地浮现出了他曾经在他那个蠢钝如猪的皇兄面前,卑微认错的样子。
他揉了揉容予的发顶,心疼道:“是不是饿了?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容予摇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不饿,别走。”
薄烆放柔语调,故作轻松地哄他:“好,那今晚就这么靠着我睡吧,这床榻虽窄,总比之前的马车宽敞些。”
容予轻轻点头,闭上双眼。
半晌,他缓缓开口道:“薄烆,你刚刚问我的那些话,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你能不能给我些时间…”
“我那些都是气话,”薄烆满心疼惜,抬手拭去容予眼角的泪痕,苦笑一声,“本王最见不得人哭了,只要别动不动就哭,你想如何,都随你好了。”
容予浅浅弯起唇角,往薄烆的胸口又靠紧了几分,左手牢牢抓着薄烆的领口,应道:“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