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承风起

2、第 2 章 凌傲

　　凌傲然呼呼喘着气，也不管那孩子在地上直哆嗦，盯着他道：“老子他妈的今天就是该着了碰着了能救你，我最烦当大善人，但你命好，我今天还真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了。”

　　那孩子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被他打的牙颤，哆嗦着蜷在地上像个没魂的。

　　凌傲然持续输出：“要死，您明天一早，在这跳，在公安局跳，在他妈哪跳，老子看你一眼算老子吓大的！”

　　凌傲然说完后竟有点不知所措，下一步要干什么？谁能告诉他。

　　那孩子还在原地哆嗦着。

　　可真瘦，他就这么蜷缩着，甚至能在他湿透了的衣服下面看到清晰的骨骼形状，怪不得能被他捞上岸，再胖一点，七天后都得算得上是他俩的头七了。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家。”凌傲然看着那脊骨弯曲的形状，还是心软了一下。

　　男孩抬起头来茫然的盯着他，相当惨白的一张脸衬的那双眼睛比河水还黑，瞅这样子不会是个傻子吧？

　　这想法一出来，凌傲然就绝望了，我招谁惹谁了呀？

　　老天爷没回答他，对面的男孩倒是开口说话了，青涩沙哑的声音说道：“对不起，我会赔你手机的，你走吧。”说完撑着膝盖站起来，朝凌傲然鞠了一个狠的，然后找他要联系方式，以后好还他钱。

　　凌傲然看着他，没说话，他打心里不信任这个求死心切的人不会再自杀了。

　　少年也看着他，仿佛知道凌傲然在想什么，但是嗫嚅几下，到底也没说出什么来。

　　凌傲然看出男孩并不想回家，在如此二逼的年纪想自杀，大概率就是几种，为情、为家或者考试成绩，他叹了口气，退步道：“行了，你不冷我还冷呢，我就问你一遍，你想不想回家？”

　　男孩沉默了。

　　凌傲然先把自己的衣服胡乱塞进行李箱，回头冲男孩说道：“理解，青春期嘛，要不要先去我那凑活一宿？”

　　男孩有些不解的抬起头，似乎不太明白眼前这个男人人为什么要屡次救他。

　　“我不是你们本地人，放心吧，你今天的事我不会给你透露出去。”

　　男孩愣了愣，好像水太冷把脑子也冻住没办法思考，几秒过后他才追上了拉着行李箱往前走的男人。

　　总算是先把人给稳下来了，凌傲然听着后面拖沓的脚步声想到，这一天，过的可真刺激。

　　看不到时间，但是路上连刚才零星的几辆车都没有了，只有行李箱轮子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更加吵闹，也掩盖了身后男孩原本就微弱的呼吸和脚步声，导致凌傲然走一会就得回头看看这倒霉孩子跟没跟上来。

　　刚才凌傲然好心拿出自己的衣服给他穿，但那男孩好像水鬼看见道士拿出符纸一样，吓坏了。

　　弄得凌傲然也莫名其妙问道：“你大爷的，你到底是人是鬼啊？”

　　“脏，”男孩的嗓子应该是刚才呛水呛坏了，发出声音很费劲，凌傲然有点绝望，更像鬼了，救命。

　　“我都洗好的，怎么会脏？”凌傲然心想这还是个洁癖鬼。

　　“不是......“男孩局促的用手擦了一下湿漉漉的裤子低声道：“我身上脏，会把你衣服弄脏的。”

　　凌傲然叹了口气，他又饿又累又冷，实在没什么耐心当知心大姐，不穿就不穿吧。

　　好在离家也不远了，估摸着走了20分钟，凌傲然终于看到幸福花园四个大字。

　　他双腿一软，险些给门卫大爷磕一个。

　　他家那栋楼离大门口也不远，等到了室内，才真正的散了点寒气，北方的11月下旬已经给了暖气，整个屋子暖呼呼的，惹得两个人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

　　房子不大，90平左右，被凌傲然他妈装修的很温馨，东西也很齐全，暖色的灯光一打开，凌傲然才真实的感觉到自己回了人间，也没管身后的那个“水鬼”，先进浴室把热水器打开了，卫生间一次性毛巾，牙刷都有，毕竟他爸妈每年会回来住上一段，按他爸的话说，人不管在外地呆多久，都得回根儿来。

　　凌傲然找了两条毛巾出来，看到男孩还湿漉漉的站在门口，刚才被他随意踢掉的鞋袜已经被整整齐齐的摆放好了。

　　暖和过来的凌傲然也恢复了点耐心，隔着客厅把毛巾递给男孩说：“愣着干什么，真当自己年轻火力壮？赶紧把衣服脱了擦擦水，我告诉你我可是神医，我现在就能诊断出来您明天必生病。”

　　那男孩看起来很拘谨，往上兜着自己衣服下摆，好像这样身上的水就不会弄脏地板。

　　凌傲然看他这样子叹了口气，走到大门口伸手把男孩拽了进来，问道：“怎么？打算来我家兼职门神？”

　　凌傲然说完还相当热心的想帮人家脱衣服，给男孩吓得连连后退说对不起。

　　“你到底那对不起我了？别墨迹了，赶紧脱，我先去洗澡，你要是真害臊就去屋里脱。”刚回温的一点耐心也消散了。

　　他暂时让自己别管外面，温热的水流在身上的时候，凌傲然狠狠打了个摆子，他有点贪恋这点温暖，感觉自己能洗一辈子。

　　等凌傲然好不容易出了浴室门，那男孩还站在客厅中间，看见凌傲然出来，大拇指和食指有些尴尬的挫着，生生把自己搞成个小偷的样子。

　　凌傲然这回表示自己不会再多说一句废话了，上去就给男孩的衣服扒了，一把把他推进浴室说：“淋浴你知道怎么用吧，赶紧洗完出来，记得自己把内裤洗了，剩下的衣服你不用管。”

　　凌傲然在厨房吹干了头发，回卧室把行李箱的湿衣服拿出来，还好他的行李箱够大，有隔层隔着没把其他无辜的衣服沾湿了，他把那几件湿衣服团巴团巴放在卫生间门口，想等那人洗完澡出来再去把衣服放洗衣机里。

　　凌傲然又从主卧衣柜里找了身他爸的睡衣给那男孩放在了浴室门口，然后立马回屋躺下，他这一天实在累极了，眼睛控制不住的要合上，但他太饿了，刚才在厨房什么吃的也没找到，模糊中想起来刚才在小区门口看到了一家24小时的药店和快餐店，甩了甩头认命的打算下去买点吃的和感冒药。

　　此刻他真的无比感谢他奶奶偷偷塞他包里的两万块钱，暗叹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浴室里的水声在在大门关上的那一刻也停住了，男孩擦干了身体，打开浴室门看到了睡衣，他眨眨眼。

　　应该是给自己的吧？

　　男孩摸着柔软的不料小心翼翼往自己身上套，生怕给人扯坏了。

　　主人不在家他不好乱看，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坐好。

　　很快，门又被打开了，来人带进了一阵凉风，男孩赶紧站起来迎上去。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声音如砂纸。

　　凌傲然看了看他说：“吹风机就在洗手池上，先去把头发吹干了。”

　　男孩听话的去吹头，凌傲然把吃的摊开在茶几上，自己拿着两瓶水去烧水。

　　等吹风机的嗡嗡声停下了，凌傲然隔着厨房门让男孩弄好了就去吃饭，许是真的饿了，等凌傲然拿着两杯热水出来的时候，男孩坐在地上大口嚼着汉堡。

　　凌傲然把水杯往男孩跟前一放，拿了个抱枕塞男孩屁股底下，好让他坐的舒服点。他刚才顺手买了包烟，看男孩吃得香他也不怎么饿，点着了根烟，尼古丁暂时让他清醒了点，开口问道：“叫什么没名字？”

　　男孩想费劲咽下嘴里的食物，却因为塞得太大口了咽不下去，又赶紧去喝水，结果被刚烧开的水烫了一个激灵，这一套操作给凌傲然看笑了，拿起一瓶冰凉的矿泉水递给他，好歹是把这口饭咽下去了。

　　“尹鸣谦”男孩抬头看他道，“哥，你也吃。”

　　这时凌傲然才看清了男孩的脸，瘦削苍白的脸上一双墨样的眼睛，睫毛很长，头发也很长，显得整个人很压抑，只有头发和睫毛纠缠在一起被迫猛眨眼的时候才显示出一点青涩的孩子气。

　　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多大了？”

　　“快18了。”

　　“有多快？”

　　“后天。”

　　哦，那还真是快了。

　　行吧，“凌傲然，大你几岁，”凌傲然随口介绍道。

　　尹鸣谦停下拒绝的动作，悄悄抬眼看了看前的男人，被人逮了个正着，“说说吧，为什么想不开？”凌傲然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男孩把最后一口汉堡塞进嘴里，没有再去碰别的，只沉默着，刚吹完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蓬松。

　　凌傲然看他这样就知道自己今天问不出什么来，“不想说算了，赶紧吃饭。”凌傲然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看男孩还是没动，怒道：“他妈的小姑娘吗？害什么臊，这么多东西你要不吃就都扔了。”说完自己拿了盒薯条往嘴里塞，他确实有点饿过劲了，而且也一直没休息好，油腻的薯条塞进嘴里让他有点想吐。

　　男孩一听要扔了也顾不得嘴上粘胶水，看了看凌傲然又重新拿了一个汉堡吃，凌傲然买了四个汉堡，看样子都得进他肚子。

　　凌傲然吃了几口眼皮就开始打架，他打了个哈欠问那小孩明天还上不上学？

　　小孩点了点头。

　　“高三？”

　　又点了点头。

　　凌傲然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都两点多了，他强撑着意识给小孩塞了两粒感冒药，嘱咐他吃完饭半小时之后再吃，要是能请假尽量就请假。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进到主卧关了灯，躺在床上的那一刻，一切归位，瞬间就睡蒙了过去。

　　尹鸣谦把桌上四人量的麦当劳全塞进肚子里，撑得直打嗝，正是对汉堡炸鸡上瘾的年纪，但他从没吃过。

　　尹鸣谦喝了几口水把饱嗝往下压了压，然后拿起那两粒感冒药看了看，笑的有点腼腆。

　　身上的睡衣有点小，但是又香又软，这几个小时对于尹鸣谦来说比过年幸福，他看着凌傲然关上的那扇门，想了想，把药吞下去后去了次卧。

　　他打开灯仔细看着房间，屋子不大，但是比他们村长家里的屋子还漂亮，白天的话应该阳光很充足，哪怕是这个时间他还能闻到没消散的阳光的味道。

　　尹鸣谦规规矩矩躺在床上盖好被子，如果这是一场梦的话，他愿意一睡不醒。

　　凌傲然早上是被太阳活活照醒的，杨兰女士为了营造整个屋子的氛围感，窗帘全选的纱帘，还是白色的，好看是好看了，一点都不遮光。

　　他被晒得感觉要窒息了，鬼知道为什么冬天的太阳威力还这么大啊？

　　等他睁开眼，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疼。

　　头疼嗓子疼？应该是昨天跳河冻的，屁股疼？应该是坐车时间太长了，加上昨天跳河冻的，胳膊和腿也疼？这应该是昨天打人打的，昨天为什么打人？因为有人要跳河，那人呢？昨天被你领进家了。

　　操！

　　凌傲然又把眼睛闭上了。

　　原来不是梦，他又缓了一会，挣扎着从床上起来去洗漱，路过次卧，门还关着，也不知道是起还是没起。

　　他一边刷着牙一边去敲门，没人应，难道已经走了？那太好了，走了更好，最好以后再也遇不见了，凌傲然兴奋的打开门，力量之大差点把要给他开门的人拍墙里去。

　　“我靠！没事吧？我看看，撞到哪了？”凌傲然一嘴的牙膏沫子，手忙脚乱的去摸尹鸣谦的脸。

　　尹鸣谦捂着鼻子，皱着眉揉了揉说道：“没事，我刚想开门来着。”

　　凌傲然仔细看了看确实没流血，没好气道：“还以为你走了，你睡觉也不锁个门，不怕我是变态啊。”

　　“你不是变态，你救了我，我记着呢。”尹鸣谦眨眨眼回答道。

　　人家说的真心实意，凌傲然也不好再唠叨什么，他回浴室把牙刷完，又给尹鸣谦拿了支一次性牙刷，让人凑合着洗漱，衣服昨天洗衣机已经洗好烘干了，他穿好衣服，想着带尹鸣谦出去吃个饭，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