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承风起

1、第 1 章 整

　　整整一天零1个小时13分，晚上7点一刻，凌傲然从一个城市的南站到了另一个城市的东站，他暗灭手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的发僵的下半身，跟着人流走出了这辆晃晃悠悠的绿皮火车。

　　但这还不算完，早在来前他就查好了路线，下了火车，在同一地点他还要拖着巨大的行李箱找到这个车站的前广场去坐一辆名叫851的长途大巴，最起码两个小时之后才能到达最终的目的地，他老家在那地儿，因为离市里有点距离，要是租出去的话租金也不合适，就一直空着了。

　　“我也不懂这座城市的冬天冷的让你窒息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既然这样，那你个小兔崽子就去个更冷的地方喘气去吧。”杨兰女士是这么说的，随后飞速的给他打包好了行李，他奶还趁他妈转头拿羽绒服的时候给里面偷偷塞了两万块钱现金，一切的一切都发生的那么自然且顺理成章，导致凌傲然感觉自己都还蒙着呢，就已经下了火车。

　　坐上客车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怎么着也是北方的大城市，在工作日的晚高峰堵车路线，这辆大客足足用了一个半小时才开出到了下一站，凌傲然看了眼地图。

　　还早的很，11点之前能到就不错。

　　其实坐飞机不过两三个小时，但凌傲然不想，他现在最富裕的就是时间，而且快节奏生活了20多年，他觉得自己需要慢下来。

　　用已经要死掉的屁股感受了下这个座位的舒适度，比绿皮火车的强点也有限，在凌傲然想睡一会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是他妈。

　　“怎么了杨女士？”凌傲然不着调的说着，裹了裹身上厚重的羽绒服，这里是比他自己家那边冷多了，主要是风大，夜晚的风呼啸着从车玻璃缝里钻进来吓唬着他身上的每一根汗毛，“这么快就后悔，想让我回去啦。”

　　“别放屁，我告诉你，那边的房子可是我前年回去新装修的，我给我自己留着养老用的，你到那别给我当自己婚房了啊。”

　　“反正到时候你一个人去的，最多就俩人给我回来，别给我弄个小的。”凌傲然脸皮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厚，他旁边就坐个大娘呢，幸好他妈也没说普通话，要不然人家大娘指不定就给他当臭流氓了。

　　凌傲然一边心虚的给手机音量减小，一边皱着两道英气的眉压着声音说道：“我当然知道了，你把你儿子当什么人了？”

　　那边就只冷笑了一声，没对他这颇富哲学性的问题展开学术回答。

　　“好了，挂了！”凌傲然狠狠点了挂断，拿出耳机来打算听会歌，他从小就有个容易晕车的毛病，特别是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听会歌儿会让他觉得胃口舒服点，也不明白到底是个什么原理。

　　一首音乐还没结束，凌傲然就感觉整辆车都发出了更加动感的声音，全车人也开始随着声音来回晃动，凌傲然震惊的看着旁边险些跳起了探戈的大娘。

　　靠！这什么情况，欢迎来到90年代？？？

　　没等凌傲然琢磨过味来，旁边还在踏着动感舞步的大娘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把整个事件在一秒内推向了高潮。

　　“妈诶~这是咋啦！这是咋啦！”一边说一边紧拽着凌傲然的胳膊和座椅扶手，给凌傲然掐的龇牙咧嘴，“完喽~完喽！出车祸喽，今天要交代在这喽！”不等她哭完，整辆车的老老少少都慌了神，小孩子的尖叫声一下子穿透了凌傲然的耳膜。

　　怎么了，难道我真的要死了吗？不会吧，我凌傲然，花样年华，长得这么帅，还没结婚，要和大娘同归于尽，这不可惜了！

　　司机一声怒吼，车缓缓停在了路边，操着浓烈的城市特色口音，让人们按顺序的一个个往下走，大娘闪电般拿着自己的小包袱就冲到了前面，险些把凌傲然推了个跟头。

　　好功夫！这不管是参加中老年女子拳击赛还是100米冲刺，大娘起码得拿个前三名。

　　等凌傲然也下了车，一车人在不碍事的地方围成了一大堆，司机拿手机联系着，凌傲然只能听懂说什么车坏在半路上了，赶紧再派个车来把乘客都拉走。

　　凌傲然观察了一下，这是一条相当宽阔的公路，基本上大货车居多，虽然不是高速，但有一些私家车也是开的飞快，看起来根本不像是能打到车的地方，也不知道司机叫来的那辆车到底什么时候能来，能从哪来。

　　整起“死亡”乌龙事件的幕后恐怖推手——刺客大娘，抱着自己的小包袱正在和司机抱怨着什么，吵的司机直望天。

　　凌傲然又打开地图，地图上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好几十公里，没办法了，他找了个比较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想着自己这疲惫充实又无奈的两天，心累极了，也开始反思自己和杨兰女士是不是都太武断了，他爸和他奶怎么也不拦一下呢。

　　真冷啊，这就是北方的冬天吗，他都没到东北就已经这么冷了，如果就冻死在这了，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后悔当时做的那个决定，当魂魄离开身体的那瞬间会不会后悔为了个人渣断送大好生命。

　　正当凌傲然想着自己死后家里人是如何伤心欲绝，险些红了眼眶的时候，一道大灯就像天使下凡了一样晃了过来。

　　救援车到了，从车上下来了几个中年男人，看样子像是司机和维修人员，下车之后先是对他们这帮受害者表示了万分的歉意，又安排他们排队上了新来的车，又怕又冷的人们在等待的过程中已经丧失了自己的脾气，没人说话，一个个的走上了车，这回凌傲然旁边不是那个大娘了，换了一个大哥。

　　晚上十一点，在距离终点站只剩下20公里的时候，大哥的呼噜声甚至路过的狗都能听见了，凌傲然把耳机声音调到最大，又看了眼地图，终点站距离他家竟然还有个五公里的样子，他有点想哭，这一路越走越偏，灯越来越少，到最后他甚至有一种平行世界的诡异感，也不知道这个点还能不能打到车了。

　　终于，冰冷的女声报出了最后一站的名字。

　　他到了，平平安无事的到了。

　　凌傲然感动的咬牙切齿。

　　下车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乘客都是步行回家，等人都走光了，凌傲然还没打到车，认命的提着行李箱沿着路边往前走，小路的这边是村庄，另一边是条大河，他妈给他介绍过这条河是运河，整个县城都靠这条运河生活，所以叫运河县，整个县城很分裂，河这边是破败的平房，他拿手机照了照，有拆迁的痕迹，在半夜里显得格外阴森，而河的另一面看起来高楼林立，还亮着不少路灯，时不时还有车灯闪过。

　　连着河岸两边的是一座看起来死气沉沉的桥，不算特别长，地图显示过了那条桥就离他家不算远了，其实说是他老家，但距离他上次来还是小学一二年级爷爷过世的时候来了一次，和那时候的记忆比变化还是相当大的。

　　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暗黑小路，身前是那座死气沉沉的小桥，桥下是被寒风吹得异常汹涌的大河，破败的房屋，生了锈的站牌，围栏上站着的瘦高人影，这可真是一个能拍鬼片的好地方啊，他应该联系几个导演，没准自己还能挣个推荐费，凌傲然给自己找乐子。

　　行李箱的滚轮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音，凌傲然低头走着，想着还好自己胆子够大，要不然能活生生给自己吓死。

　　等会——！！！！

　　他刚才看见什么了？破败的房屋之后是什么？是生了锈的站牌，那生了锈的站牌之后呢？！！！

　　瘦高的人影！！！

　　凌傲然一激灵，他错了，他不该瞎说自己是个胆大的人，就比如现在，他被吓得不敢回头，同时也不敢往前走。

　　但现实在逼迫他回头，因为他确确实实的听到了很大的落水声。

　　但是没有求救声。

　　是自杀？

　　还是水鬼索命？

　　肾上腺激素的飙升没给大脑留太多的犹豫，凌傲然还是转身跑了过去，他看到水里确实有人在微微挣扎，想不了太多，他推开行李箱，搂紧身上的羽绒服就跳了下去，他水性极好，在初中还进过校游泳队，高中之后他就不乐意展示他完美的身材了，没错，他就是这么叛逆。

　　水流很急，但幸运的是，他身上的羽绒服充当了一个缓冲的作用，凌傲然眼疾手快一把就拽住了那人的胳膊，水里是他无法想象的冷，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一下就僵了，水里那人又不是很配合。

　　也是，要自杀的人能配合就怪了。

　　但是！想他妈的死？哥不允许！

　　好在那个人摸着就瘦的要死，没几秒也冻得没力气挣扎了，凌傲然瞅准时机钳住他就往岸上走。

　　唯一幸运的是这人并没有选择在河中心跳。

　　上了岸，凌傲然冻的都有些抽搐，脱掉变得死沉的羽绒服，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找了几件暖和的衣服穿上之后，这才感到后怕，短短几个小时他差点死两次。

　　那人看起来也相当惨，月光下真和水鬼没什么区别，在岸上拼命地咳嗽，拼命地呕吐，但好在看起来还能活，凌傲然一屁股坐到地上才发现坏事了，自己刚才飚肾上腺的时候忘了把手机从羽绒服兜里拿出来了，看着往下淌水的手机，狠狠摔在了地上，这他妈的都是什么事啊，死冷寒天的他真的很想报警。

　　这还不算完，那“水鬼”男回过闷来，见自己没死，又开始往河里冲，凌傲然怒从心头起，怒吼一声就冲了上去，一把拽住“水鬼”男的领子，那人瘦的和纸片没什么区别，被他揪的一个踉跄，凌傲然感觉自己现在简直像头暴怒的公牛，冲着那人的脑袋就是几巴掌，每一下都用尽了力气，那人也不躲，犟种一样还想往河里冲。

　　俩人哆哆嗦嗦的扭打在一起，但凌傲然更胜一筹，毕竟他换了一身暖和的衣服，凌傲然揪着那人过长的头发，逼迫着他抬脸看着自己，那是一张相当青涩的脸孔，看起来不过16、7岁的样子。

　　凌傲然气不打一处来，真是造孽呀，小小年纪就想着去死了。

　　“我告诉你这就是老子今天发善心，你个小兔崽子好的不学你学自杀。”

　　骂着还不解恨，凌傲然又踢又踹的，把自己的当家本事都拿出来了，到最后那孩子没淹死也要被他打死了，凌傲然看着地上的人确实都站不起来了才撒开手，捡起自己的手机，往人孩子身上一砸，告诉他甭想死，得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