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lost_heaven

13、第六狱 棋

　　一位女子站在桌边，凝视着桌上的棋盘。女子身着黑色劲装，腰间束一白带，乌黑的长发束在脑后，五官端正，眉间透着十足的英气。
　　棋盘的木纹很漂亮，似是用日产上等榧木制成。表面平滑如镜，应是还未被用作对弈。然而，一颗漆黑的子被放在了天元（棋盘正中）的位置上，在烛光的映射下，闪着森森寒光。
　　那女子面色冷峻地盯着那棋盘上唯一的一颗棋子，眉头微皱。
　　“下棋吗？”我微笑着走去，“出手天元，很有自信啊。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很乐意陪你下。”
　　女子的眉犹未展，开口道：“你知道出手天元的寓意吗？”
　　我笑笑，道：“虽然我对下棋并不感兴趣，不过这种事还是知道的。天元这一位置对于围地没有一点帮助，只有环伺整个棋盘的功效。只要能让这一子发挥功效就能赢，如果不能，无疑是等于自取灭亡。而对手也只需设法让这一子无法发挥功效就好了。原理可说非常简单，可下起来却非常困难。不管怎么说，这种下法就好似走钢索一样，双方争得就是能不能撑到最后，能不能让对方跌落钢索。总之，对于我来讲，像这种没有把握的事，是不会轻易尝试的。”
　　“那么。”女子将目光从那颗黑子上移开，望向一旁跃动的烛光，缓声说，“你有把握可以活着见到鬼王，活着离开吗？”
　　“当然。”我自信地笑着答道。
　　“是吗？”女子冷笑道，“我不这样认为。”
　　烛光忽地一暗，一个不明物体疾速向我飞蹿过来，我抬手借住，定睛一看，原来是一盒棋子，一盒毫无任何缺损的白色棋子。
　　“下吧。”女子沉声道，“在这张棋盘上的361个点中，只有一个是正确的，只有下对了位置，你才能从这里出去，进入下一狱。否则，便会被抛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不用那么麻烦吧？”桀轻声笑着说。
　　“不。”女子的神色显出丝缕忧伤，“即使你杀了我也没用的，只有这一个办法，否则……”
　　“否则你也不会被困在这里。”我从棋盒中拾起一粒白子，微笑道。
　　女子终把目光转向我，讶异地说：“你……”
　　我笑道：“放心，我会带你走的。”
　　“等等！”女子大声叫道。
　　我拿着棋子正欲下落的手停在了半空，微笑着望着她似男子般俊逸的面庞。
　　她的脸红了红，再次把目光转向棋盘，低声道：“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这一手下错了，我们会有什么下场？”
　　“当然知道。”我笑道，“你刚才讲过了，我还记得。”
　　“361选一，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女子说。
　　“我们？”我不怀好意地笑着。
　　女子垂首，不再说话。
　　“王，你真的知道吗？”桀有些疑惑地说，“361个点……”
　　“怎么会不知道？”我大笑道，“再明显不过了。”
　　一颗白子准确地落在了天元位置，黑子之上……
　　“王……”
　　“你……”
　　桀与那女子不约而同地叫道，惊诧地望着我……
　　我笑了笑，将盛满剩余白子的棋盒放在桌上，道：“我不是说过吗？倘若这一子不能发挥功效，就等于是自取灭亡……”
　　女子露出了绝望的苦涩笑容……
　　蓦地，只听的一声巨响，被压在白子之下的黑子碎成了粉末，白子渐渐陷入棋盘之中，沉了下去。与此同时，一扇大门从地底升了上来，直至完全展现在我们眼前。
　　女子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的景象，哑口无言。
　　“所以说，没有把握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做的。”我满意地笑着，“我说过，我会带你走的。”
　　女子快步走到门前停了下来，满面忧伤。
　　“怎么了？”我柔声问。
　　“我……”她低声说，“我不想再见到他，我宁愿死也不想再见到他，那个怪物……”
　　“無我吗？”我蹙起双眉，不解地问，“他到底有什么可怕的？你们为什么都……”
　　我发觉女子的额上渗出了几滴汗珠，而桀那血色的眸中分明显出不可名状的惶恐，于是止住了话。
　　桀勉强露出了浅浅的笑容，道：“我们走吧。”
　　我点了点头，转向黑衣女子，“你真的要留在这里？”
　　他颔首，苦笑道：“我本就没想到能活到现在，我实在没想过你会放过我。我奉劝你最好不要轻视他，否则你一定会彻底领悟什么叫生不如死……”
　　“好了，好了。”我挥手道，“我知道了。那我们先走了，前面还有美女在等着我呢。”
　　我头也不回地走入门中。桀用略带怜悯的眼神瞥了那女子一眼，紧随而至。
　　巨大的门消失在女子眼前，她喃喃道：“那就是镜吗？传说中的，魔镜之王……”
　　“那是个不错的身体，是吧？”一个冷峭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带着愉悦的语气。
　　女子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全身无力瘫坐在地，喉咙已无力发声。
　　“你想要什么呢？手？脚？还是，头？”那声音依旧愉悦，似还带着些许稚气。
　　女子长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绝望地合上了双眼，用细小得不似人类的声音说道：“命，我想要——命……”
　　“是个诚实的答案。”那略显稚嫩的声音笑了，道，“看在你没有和他走的分上，我就留你的头吧。”
　　不知从何而来的黑色影子开始逐渐吞噬着女人的四肢，女人撕心裂肺般地惨叫着，鲜血占据了他原本应是四肢的地方，她痛得昏了过去。
　　吞噬结束了，黑影不知所踪。女人的头颅孤零零地浸在一片腥红的血泊之中。一个阴冷的笑声在这一片黑暗之中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