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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遭受社会的第一顿毒打 第二天一早 ...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戴青就出了门。她特意等到客栈一楼的餐厅刚开门的第一时间冲进去吃了早饭,然后趁着街上行人还不多的时候,披着斗篷来到了金石轩门口。夜里的红灯笼已经熄了,换成了一面迎风招展的彩旗,上面绣着“金石轩”三个大字,旗下站着两个护卫。护卫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斗篷上扫了一下,没有阻拦——赌石店不挑客人,只要掏得出钱,乞丐都能进来碰运气。

      金石轩的大厅比戴青想象中更加气派。地面铺着光滑的黑色石板,四壁嵌着发光的魂导灯,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大厅正中央是一排排木架,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原石,每块原石旁边都插着一块小木牌,写着价格。最便宜的原石只要五枚铜魂币,最贵的标价高达几十枚金魂币。大厅最里侧摆着一张切石台,台前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切石师傅,其中一个手里握着一柄特制的魂导刀具,正在给一位客人现场切石。

      围在切石台周围的人最多,有看热闹的,有在等待自己原石被切开的,也有纯粹来凑运气的。戴青看到切石师傅手起刀落,一块拳头大小的原石被从中间剖开,里面露出了一小片翠绿色的晶体,围观的客人们发出一阵惊呼,有人大喊“出绿了出绿了”。切石的客人是个锦衣华服的中年胖子,看到那片绿色之后笑得合不拢嘴,当场就有人凑上来开价要买,价格从十枚金魂币一路叫到二十五枚。

      戴青站在人群外围,踮着脚尖看了个大概,心里暗暗吃了一惊。一块标价五枚银魂币的原石,切开之后转手就卖了几十枚金魂币,翻了上百倍。这比她预想的还要夸张。但她也注意到,那个中年胖子兴奋得满脸通红的背后,有好几个同样买了原石的客人正垂头丧气地往外走,手里攥着被切开的废石,脸上写满了懊恼。其中有个瘦高个走到门口时还被门槛绊了一跤,手里的废石碎成了两半,里面一片灰白,什么都没有,他恨恨地把碎石砸在地上,骂了句脏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赌石就是这样——有人一夜暴富,更多人血本无归。戴青深吸一口气,把兜帽又往下拉了拉,开始沿着木架一排一排地看过去。

      她走到靠近墙角的一排木架前站定。这里摆的都是最便宜的低价原石,价格从五铜魂币到二十铜魂币不等,原石个头都不大,表面粗糙灰暗,品相看起来确实不太吸引人,所以周围几乎没有其他客人在看。戴青伸手拿起一块标价八铜魂币的灰黑色原石,约莫鸡蛋大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看起来其貌不扬。她将魂力悄然注入掌心,岩神之眼被她带在胸口,轻轻靠近原石——她刻意压低了它的亮度,菱形晶体藏在斗篷的阴影中,外人几乎察觉不到。

      一组信息浮现在她的感知中:普通灰岩,内部含微量铜元素,无魂导宝石结构,价值接近于零。

      废石。

      她面不改色地把石头放回去,又拿起旁边的另一块。岩神之眼再次扫描——黑曜石碎块,内部有细小气孔,质地松散,无宝石价值。又是废石。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一连看了七八块,全是废石,偶尔有一两块含了微量的铁元素或者低品质的玉髓,但价值都不足以覆盖原石本身的购买成本。

      “这堆石头也太坑了吧,”戴青在心里嘀咕,“八块里面一块能用的都没有,难怪卖得这么便宜。”

      “你以为赌石店是慈善机构?”六姐在她脑中不紧不慢地回应,“低价原石本来就是店家筛过一遍的淘汰品,能出好东西的概率比走在路上被鸟屎砸中还低。你要想有所收获,至少得往中等价位的区域看看。”

      戴青咽了口口水,摸了摸兜里那几枚铜魂币——她今天出门只带了三十枚铜魂币,是她给自己定的“启动资金”。中等价位的原石至少也要五十铜魂币起步,她舍不得。

      她把心一横,继续在低价区翻找。又翻了十几块之后,她的手停在一块巴掌大小的深褐色原石上。这块原石的标价是十二铜魂币,表面粗糙且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风化皮,摸上去有些扎手,在满架子的废石中一点都不起眼。但岩神之眼的反馈让戴青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原石内部约三分之二处有一小块晶体结构,成分是阳炎玉,品质中等,体积虽小但质地纯净。她对阳炎玉的市场价没有概念,但岩神之眼的鉴定结果明确标注了“具有魂导应用价值”,这意味着它绝对不是废石。

      她不动声色地把这块原石拿在手里,又随手挑了两块看起来差不多的废石——都是岩神之眼鉴定过的毫无价值的灰岩块——然后把三块石头一起捧到切石台前排队。排在她前面的客人刚好是那个切石出绿的锦衣胖子,他眉开眼笑地把切出来的玉石卖给了一个收购商,揣着鼓鼓囊囊的钱袋扬长而去。

      轮到戴青的时候,她把三块原石放在切石台上。切石师傅看了她一眼——一个披着旧斗篷的年轻女孩,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看起来像是偶尔来碰运气的平民姑娘。这种客人切石师傅每天能见到几十个,大多数都是花几个铜魂币买块废石图个乐子,切开之后灰溜溜地走了,没人会在意。

      “先切哪块?”切石师傅问。

      “这块。”戴青把那块深褐色原石推到师傅面前。

      师傅接过原石,用魂导刀具对准石头的边缘,一刀切了下去。原石被从中间剖开,灰色的岩壳向两边裂开,露出了截面——一片灰白,什么都没有。

      “废的,”师傅平淡地说,把两块碎石推到一边。

      戴青面不改色,只是不动声色地把两块碎石收了回来。她知道好东西在另外半块里,师傅这一刀切偏了,恰好避开了阳炎玉的位置。她把其中一块碎石又推回去:“师傅,麻烦再切一刀,沿着这边。”

      切石师傅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这小姑娘有点执拗——废石再切十刀也是废石,这种不死心的客人他见得太多了。但他没有拒绝,接过碎石按照她指的方向又切了一刀。

      刀刃落下,原石裂开,一抹温润的暖金色光芒从岩壳缝隙中透了出来。切石师傅的手顿住了,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他放下刀具,把切开的石面翻过来对着灯光一看——一块拇指盖大小的阳炎玉嵌在灰色岩层中,玉质通透,色泽纯正,在灯光下折射出柔和的金色光泽。

      “出玉了!”旁边围观的客人中有人眼尖,率先喊了出来,“阳炎玉!品相还不错!”

      “这小姑娘运气太好了吧?三块原石就出了一块阳炎玉?”

      切石师傅把嵌着阳炎玉的石块递还给戴青,看她的眼神已经变了——从刚才的漫不经心变成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审视。他不是新手,他在金石轩切了十几年的石头,见过的客人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一个小姑娘,在低价区翻了几块石头,挑了一块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深褐色废料,切开之后第一刀没出玉,她一点都不失望,反而精准地指出了第二刀的下刀位置。这不像是运气。但切石师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运气不错”,然后继续切剩下的两块原石。

      剩下两块自然是废石,切开之后一片灰白,什么都没有。戴青特意在切这两块废石的时候做了个跺脚叹气的动作,嘴里还小声嘟囔了一句“还以为这块也有呢”,把一个碰运气赌石的小女生的失望表现得不温不火。

      她把阳炎玉拿到大厅角落的收购柜台,一个精瘦的老头拿着放大镜仔细看了看,又用魂力感应了片刻,最后报了一个价:“中等品质阳炎玉,重量不到两钱,八枚银魂币。”

      八枚银魂币。她的启动资金是三十枚铜魂币,翻了将近三十倍。戴青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一顿打,面上却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接过八枚银魂币揣进兜里,转身走出了金石轩。

      出了店门,她快步拐进旁边的小巷,确认四下无人之后,摘下兜帽,整个人蹦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一朵迎着太阳盛开的向日葵。

      “六姐六姐六姐!八枚银魂币!第一天就赚了八枚!比我在学院一个月的生活费都多了!岩神之眼你是我的神!天星你太争气了!我爱你们!”她在巷子里转了好几个圈,裙摆甩成了一把扇子,激动得恨不得把眉心那颗星芒印记亲一口。

      “冷静,”六姐的声音里带着笑,但依然稳稳地按住了她的情绪,“第一天运气好,没被盯上。你今天的命中率是多少?一块阳炎玉加两块废石,三中一,命中率三成三。对于低价区来说已经偏高了,只不过那两块废石切得够快,没人注意到异常。如果明天你还能三中一,后天五中二,慢慢就会有人开始留意你。记得你之前说的——控制在五中一,两成命中率,这才是安全的范围。”

      “明白!”戴青收了转圈的动作,正了正衣领,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明天换一家店,先踩点,后动手。”

      接下来的三天,戴青严格按照六姐制定的策略行事。她每天换一家赌石店,从来不在同一家店连续出现两次。进店之后只在低价区和中价区的边缘地带活动,专挑那些表面品相一般但内部被岩神之眼鉴定出有货的原石。每次切石之前,她都会先切两到三块废石作为铺垫,然后再切一块有货的,始终保持“五中一”的节奏。切出好东西之后,不管切出来的是什么,立即转手卖给收购柜台,绝不囤货,绝不炫耀,绝不在店里停留超过一炷香的工夫。收钱就走,走得干净利落,像一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第六天的时候,她的总资产已经从最初的十枚铜魂币增长到了四枚金魂币——折合四百枚银魂币,足够一个普通人家在星罗城舒舒服服地生活一整年。她把大部分金魂币存进了帝国银行的个人账户,身上只留了几枚银魂币做日常开销。

      “我觉得差不多了,”第七天早晨,戴青坐在客栈房间里一边吃包子一边对六姐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克制之后的满足感,像一个吃了一整个蛋糕但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孩子,“金魂币够花好一阵子了,接下来我得把时间花在修炼上,不能天天泡在赌石店里。赌石毕竟只是权宜之计,不是长久之道。”

      “这个觉悟我给你打满分,”六姐说,“那今天还去吗?”

      “再去一次,”戴青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就最后一次,赚够五枚金魂币就收手。”

      这天她去的店叫“瑞石阁”,是星罗城西区的一家中小型赌石店,规模比金石轩小了不少,客流量也少,来的大多是附近的街坊和熟客,没有金石轩那种人头攒动的大场面。戴青特意选了这家店,因为人少意味着关注度低,更适合她低调出手。

      她进店之后先不急着挑原石,而是像一个普通游客一样悠闲地逛了一圈,把店里每一排木架上的原石都看了一遍。瑞石阁的原石种类比金石轩少了很多,但品质似乎要更整齐一些,低价的废石不多,中价位的原石占大多数。

      就在戴青在挑选原石的时候,店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推门而入,为首的那个一进门就大声嚷嚷:“老板呢?把你们今天新到的那批原石搬出来!小爷我今天要赌大的!”

      戴青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这个嗓门,这个语气,这个让人一听就想翻白眼的傲慢腔调——她太熟悉了。她在学院六年,在星斗大森林里被他抢过猎物,在毕业前最后一场实战考核上把他打得满地找牙——戴明诚。

      戴明诚比六年前高了一大截,穿着镶银边的锦袍,腰间挂着一柄新换的短剑,身后的几个随从也都是锦衣华服,看架势是在给自家少爷当跟班。他大步流星地走进瑞石阁,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然后毫无意外地停在了切石台前那个披着深色斗篷的身影上。

      戴青在心里疯狂祈祷:没认出来没认出来没认出来——

      “哟,”戴明诚的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她斗篷边缘露出的半截衣领上扫了一眼——那是一件洗了六年洗到发白的灰色训练服,袖口打着一块不太显眼的补丁,“这不是戴青吗?”

      完了。

      戴青在心里把斗篷的帽子又往下拽了拽,但为时已晚。戴明诚已经大步走了过来,他的随从们也跟了上来,自然而然地在她周围散开,形成了一圈若有若无的包围。切石师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了这群人一眼,大概判断出了是贵族子弟之间的什么纠葛,低下头继续干自己的活,不打算管闲事。

      “怎么,毕业之后也不去兵部报到,也不加入骑士团,连韩老虎那儿都不去,原来是跑到赌石店里来了?”戴明诚走到她旁边,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聊天气,“看来远支遗孤的日子确实不好过啊?”

      “不关你的事,”戴青压着嗓子说,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但压不住里面那股往上窜的火气。

      “怎么不关我的事?”戴明诚笑了一声,转头对他身后的随从们说,“你们知道这位是谁吗?戴青,星罗皇室远支,先天满魂力,六年前在星斗大森林,是谁被我打的满地找牙来着?”他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然后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对,是你——戴青!”

      随从们很配合地笑了起来,笑声不大,但足够刺耳。切石台旁边的几个客人纷纷侧目,有人认出了戴明诚——戴家三房的嫡子,兵部副统领的儿子,在星罗城也算是小有名气的纨绔。他们看了看戴明诚,又看了看那个披着旧斗篷的女孩,眼神中多了几分同情和看戏的复杂意味。

      戴青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六年了,戴明诚的嘴巴一点没变,还是那么毒。但她已经不是六年前那个会在星斗大森林里被气到说不出话的小女孩了。她深吸一口气,松开拳头,转过身,正面看着戴明诚,把兜帽往上一推,露出了整张脸。

      她的脸上挂着一个笑容,灿烂、坦荡、一点阴霾都没有,仿佛刚才那番话她一个字都没听到。

      “哎哟,这不是戴明诚吗?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毕业之后都忘了问你了——白虎武魂修炼得怎么样了?我记得六年前咱俩在毕业考核上交手的时候,你连十招都没撑过去就趴地上了,现在长进了吗?要不要再切磋一次?刚好这里有切石台,咱俩打个赌——谁输了,谁把对方的原石钱全掏了,怎么样?”

      戴明诚的笑容凝固了。

      他身后的随从们也不笑了。毕业考核上戴明诚在戴青手下走不过十招这件事,在精英班里虽然没人敢当面提,但私底下早就传遍了,几乎成了戴明诚的一块心病。此刻被戴青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留情地揭了伤疤,戴明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两下,最后冷哼一声,收起了刚才那副轻佻的嘴脸。

      “切石台上见真章,”戴明诚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今天新到了一批原石,咱俩各挑三块,谁切出来的货总价高谁赢。你要是输了——把我们的账单全包了,外加跪下来叫一声‘哥’。敢不敢?”

      “行”戴青想都没想就接了话,眼底那点金色星芒在灯光下亮得让人不敢直视,“你要是输了,叫我一声‘姐姐’,声音要大,大到全瑞石阁的人都听见。”

      戴明诚被她这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噎了一下,但话已经放出去了,当着这么多人面也收不回来。他冷哼一声,转身朝老板那边走去。瑞石阁的老板听说两位贵族子弟要赌石,连忙亲自从后堂迎了出来,满脸堆笑地引着戴明诚去新到的那批原石区挑选。他心里乐开了花——这种贵族子弟之间的意气之争,挑的肯定都是中高价位的原石,无论谁输谁赢,他的店都是最大的赢家。

      戴青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走到新到货的原石区时,她一眼扫过去,心里就有了底。这批新到的原石大约有四五十块,个头普遍偏大,标价从一枚银魂币到三枚金魂币不等。戴明诚正蹲在那一堆原石旁边,拿出一副鉴定眼镜戴上——那是一副专门用来观察原石表面纹路和色泽的魂导器,做工精细,镜片上镶嵌着微型的感应宝石,戴明诚这副看起来价值不菲。

      “他有鉴定眼镜,”六姐在她脑中提醒,“虽然不如你的岩神之眼精准,但至少能判断出原石内部有没有能量波动。你之前那种专挑带玉原石的做法,在鉴定眼镜面前等于不打自招。所以这次你得换策略。”

      “换什么策略?”戴青在心里问。

      “专挑高货。鉴定眼镜能判断原石有没有能量波动,但它判断不了具体是什么品质、什么种类、什么纯度。你能。所以你要避开那些能量波动明显但品质一般的原石,专挑能量波动被石皮掩盖、鉴定眼镜看不透、但内部真正有高品质玉石的货。这种原石数量极少,但这场赌局你只需要三块,够用就行。”

      戴青微微点头,走到原石区开始挑选。她不着急,一块一块地用岩神之眼扫描。戴明诚在她对面挑得不亦乐乎,鉴定眼镜的镜片不时闪过绿色的光芒,他的随从们围在他身边七嘴八舌地建议,有人指着这块说纹路好,有人指着那块说色泽正,戴明诚偶尔采纳偶尔否决,做派十足。

      戴青在心里冷笑一声。她扫了十几块原石,发现了一个规律——戴明诚的鉴定眼镜确实能探测到原石内部的能量波动,但它对深色石皮包裹紧密的原石穿透力有限。换句话说,越是被厚重石皮严密包裹的高品质原石,鉴定眼镜就越容易漏掉。而岩神之眼完全没有这个问题,石皮越厚、结构越紧密,它的鉴定结果反而越清晰。

      戴青的目光停在了一块约莫人头大小的灰黑色原石上。这块原石标价两枚金魂币,表面覆盖着一层极其致密的深灰色石皮,几乎看不到任何纹路和光泽,放在整堆原石里显得格外丑陋,连戴明诚的鉴定眼镜从它上面扫过去的时候都没有停。但岩神之眼的反馈让戴青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星辰石,重量约一两,品质极品,内部纯净无杂质,魂导武器锻造的顶级材料。一两重的极品星辰石,市场价保守估计在三十枚金魂币以上。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表情,把这块原石搬到台上。然后又挑了两块中等品质的原石——一块含阳炎玉,一块含紫水晶,每块的预估价值都在五到十枚金魂币之间,作为辅助。

      戴明诚也挑好了三块原石,都是鉴定眼镜上能量波动最强的货色。他信心满满地把原石搬到切石台上,对切石师傅一挥手:“先切我的!”

      第一块原石切开,里面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翡翠,品质中等,价值大约三枚金魂币。戴明诚得意地瞥了戴青一眼,随从们又是一阵叫好。第二块原石切开,里面是一片纯度不高的蓝宝石碎片,价值不到两枚金魂币。戴明诚的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第三块原石是他挑了最久的一块——鉴定眼镜上的能量波动极其强烈,他信心满满地推到切石台前,让师傅从正中间一刀切开。

      原石裂开,里面什么都没有。

      准确地说,有一个空腔。空腔的内壁上附着着一层极薄的结晶体残渣,显然是曾经含有某种高品质的晶体矿石,但在漫长的地质演变中已经溶解或分解了,只留下了一个空壳和残留的能量波动。

      “假腔,”切石师傅平淡地宣布,“偶尔会遇到这种情况,里面的矿物溶解了,但石皮完好,能量印记还在。鉴定眼镜看不出来,只有切开才知道。”

      戴明诚的脸色比那块空腔原石的外壳还要难看。

      轮到戴青了。她把那块灰黑色原石放到切石台上,切石师傅接过石头掂了掂,微微皱了皱眉——这块石头太沉了,密度异常地高,不像是普通玉石的质感。他按照戴青的指示,从原石的三分之一处下刀。刀刃切入石皮的瞬间,一道璀璨的银蓝色光芒从切口中迸射出来,像一道被封印了千年的星辰之光终于找到了出口。

      整个瑞石阁的大厅都被那道光芒照亮了。切石师傅的手在发抖——不是怕的,是激动的。他切了十几年的石头,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种光芒。

      “星……星辰石!”收购柜台的老头直接从柜台后面冲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切石台前,颤抖着双手把切开的石面捧到灯下仔细端详。那块银蓝色的金属矿石嵌在深灰色的岩层中,质地致密而光滑,表面流转着星星点点的蓝色光纹,像一小片被凝固的夜空。“极品!极品星辰石!至少一两重!这品相,这纯度,老夫在瑞石阁干了二十年都没见过!这块石头我出四十枚金魂币!姑娘,你卖不卖?”

      全场一片寂静。戴明诚的脸从难看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死灰——四十枚金魂币,是他三块原石总价的十倍还多。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石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戴青没有看他,只是微笑着对收购老头说:“卖,当然卖。”

      老头的脸上乐开了花,连声说好,转身就去柜台取钱。戴青这才不紧不慢地转向戴明诚,脸上挂着一个灿烂到不能再灿烂的笑容,语气轻柔得像是春风拂面:“四枚金魂币的本钱,四十枚金魂币的收获,刚好翻了十倍。你刚才说远支遗孤的日子不好过——确实不好过,不过买得起十倍的石头就是了。好了,废话不多说——叫姐。”

      “你——”戴明诚的脸涨得通红。

      “叫——姐——姐——”戴青一字一顿,声音清脆明亮,每个字都敲在戴明诚的天灵盖上,“全瑞石阁都听着呢。你是戴家嫡子,说话不算话的话,传出去可不好听。”

      戴明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神从戴青脸上扫到围观的人群——切石师傅抱着胳膊在看,收购老头揣着钱袋在看,他的随从们低着头不敢看他,连店门口扫地的大妈都放下了扫帚往里面张望。他知道今天这声“姐”不叫,明天整个星罗城的贵族圈子都会把他言而无信的笑话传得人尽皆知。

      “……姐。”他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大声点,没听清!”

      “姐!”戴明诚闭上眼,咬着后槽牙喊了出来,声音大得整个瑞石阁都震了一下。

      “诶——乖,”戴青笑眯眯地应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恰好把他整个人的气势拍矮了一截,“下次再见面,记得先叫姐,再说话。这是规矩。”

      她把切剩下的两块原石当场切开——一块阳炎玉卖了六枚金魂币,一块紫水晶卖了四枚金魂币。三块原石加起来一共赚了五十枚金魂币,加上本金和之前的积蓄,她的全部身家一夜之间突破了五十枚金魂币的大关。

      但她高兴了不到三天,麻烦就找上门了。

      第三天下午,她上街买菜做饭,经过一家赌石,店里的伙计看到她走过,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其中一个伙计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戴青的直觉告诉她有问题,她转身就走。在距离店门口不到五十步,拐进一条小巷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两个穿着短打的彪形大汉,手臂上青筋暴起,一看就是练家子。戴青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也出现了两个,四个人把她堵在了巷子正中间。

      “小姑娘,你这几天在星罗城的赌石店里赚了不少吧?”为首的大汉捏了捏拳头,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语气不紧不慢,“我们老板让我带句话——做生意的讲究个和气生财,但你一个外行踩了这么多家店的场子,砸了赌石这行的规矩。今天我们几个替老板教你一课:不是你的本事有多大,是没人跟你较真。现在人家较真了,你就得付出代价。”

      戴青没有犹豫,掌心金光一闪,天星分裂,贯虹之槊握在手中。她将枪尖对准那个说话的大汉,声音稳得像一块磐石:“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你们想试试这杆枪的硬度,尽管上来。”

      巷子太窄,四个人没法同时扑上来,戴青利用地形优势,贯虹之槊横向一扫便封住了整个巷道的宽度。最先冲上来的两个大汉被枪杆狠狠扫中了肋部,闷哼一声撞在墙上。但另外两个人同时从侧面翻墙而过,一人挥拳砸向她的后脑,一人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刺向她的肩膀。戴青侧身闪过了拳头,却没有完全避开短刀——刀锋划破了她的袖子,在她的左上臂留下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袖管。

      她反手一□□出,将持刀大汉逼退,同时激活了第一魂技——玉璋护盾。金色的岩纹从贯虹之槊上蔓延到她周身,在她周围方圆一米处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岩元素护盾。第二个大汉的拳头砸在玉璋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玉璋纹丝不动,他的拳骨却传来一声轻微的脆响,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连退了好几步。

      四个大汉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姑娘居然有百年魂环和这种级别的防御魂技。但领头的咬了咬牙,还想再上,巷口忽然传来一声大喝:“住手!星罗城巡逻队!”

      四个大汉瞬间变了脸色,互相使了个眼色,转身翻墙而逃。戴青收起贯虹之槊,捂着流血的手臂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玉璋在刚才的战斗中已经有了丝丝裂纹,这是她第一次在真正的生死搏斗中使用百年魂环的魂技,没想到对魂力的消耗如此之大。

      “在这个世界,低调不是软弱,是生存智慧。你很聪明,从一开始就知道要控制频率。但你还是低估了赌石这个行当的水有多深——你不光是在赢他们的钱,你是在砸他们的招牌。一个赌石店的招牌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砸了,他们怎么可能善罢甘休?今天来的是打手,明天可能就是真正的魂师了。你的贯虹之槊能挡住几个?两个?三个?如果是五个、十个呢?”六姐的话语从她脑海深处传来。

      戴青靠着墙壁滑坐下来,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石板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暗红色。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夕阳的余晖从巷口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照在她沾着血和灰的脸上,照在她紧紧抿住的嘴角上。

      “你说得对,”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异常清醒,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掂量才吐出来,“赌石这条路,我走到头了。今天运气好,只挨了一刀。下次运气不好,可能连挨刀的机会都没有了。我从来不怕挨打——在学院训练场上挨了六年打,在星斗大森林里被戴明诚揍了一整夜,我早就习惯了。但我怕死。我怕自己还没见到唐三和小舞,还没有发挥出天星全部的威能,还没用贯虹之槊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就死在这种阴暗的小巷子里,死在几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打手手上。那种死法太窝囊了。”

      她撑着墙壁站起来,撕下一截袖管胡乱包扎了一下伤口,把斗篷上的兜帽重新拉起来盖住半张脸,然后从地上捡起包袱拍了拍灰。包袱里的星辰铁还在,那是她打算用来重铸贯虹之槊枪杆的珍贵材料。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连一个正经的铁匠铺都不认识,连重铸枪杆需要花多少钱都不知道,连在哪里能安稳地住下不受打手骚扰都拿不准。她赚了五十枚金魂币,但她依然没有家,没有靠山,没有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

      这座城市很大,大得足够容纳无数人的梦想和野心。但她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她在这座城市里没有立锥之地。不是因为她不够强,而是因为她不够“属于”这里——她不属于任何一个势力,不属于任何一个家族,不属于任何一张人脉网络。她是一个游离在所有系统之外的人,像一颗没有轨道的孤星,在浩瀚的星海中独自飘荡。

      “六姐,我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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