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不懂爱，懂事不敢爱》贝贝姜

4、第 4 章 第三页

　　第三页

　　那天下午，顾言在公司待到很晚。

　　顾朔走之前拍了拍他肩膀，说了句"季青州那人不按牌理出牌，你跟他打交道留个神"，语气平平的，做哥哥的关心裹在公事公办的壳里。顾言"嗯"了一声，继续对着平板翻邮件，直到窗外天色从灰白渐成墨蓝，整层楼只剩下走廊尽头保洁阿姨推车经过的轱辘声。

　　他合上电脑，后知后觉地伸手摸了一下后颈的阻隔贴。新的，贴得很牢，指尖按上去，只有微凉的、医用胶布特有的触感。可指尖底下仿佛还残留着上午会客室里那股雪松的暖意——树脂的甘醇裹着某种辛辣的底调，Alpha领地主权的味道，却又不太像寻常Alpha那种压迫式的、试图把对手摁进泥里的蛮横。那股雪松是绕过来的，带着试探的、小心翼翼的触角，像树根在土壤深处悄悄往另一个方向延伸。

　　顾言收回手，面无表情地把平板装进公文包。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壁里映出那张清秀到近乎寡淡的脸，眉眼冷着，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他盯着镜中人的领口看了一瞬，然后移开目光。

　　司机等在楼下，见他出来，快步迎上来接过公文包。车子驶上高架，台北的夜景在车窗外流动成一串模糊的光点。顾言靠在后座闭着眼，脑子里不受控地回放那个画面：季青州靠在窗边，阳光打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嘴里说着"我想追你"，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荒谬。

　　顾言睁开眼，拿出手机点进季青州的微信头像。那人的朋友圈三天可见，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一张咖啡杯的照片，配文就一个"苦"字，底下一堆人在评论里喊"季总辛苦了""季总注意休息"。顾言把那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退出去，锁屏。

　　手机搁在腿上，屏幕暗下去，变成一块黑色的镜面。他在那里面又看见了自己的脸，眼睫垂着，嘴角比方才松动了那么一丝，弧度细微到他自己都没察觉。

　　周三。

　　顾言比约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到季氏大楼。前台换了个人，直接领他上了顶层会议室。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过道里飘着浓郁的咖啡香气，他看见会客区的矮桌上摆了一排杯子，冰滴、拿铁、美式、手冲，整整齐齐码了七八杯，旁边还贴了张手写的便签纸："不知道顾总喝哪种，都备了。——季"

　　顾言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进会议室。

　　季青州已经到了，坐在长桌顶端，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两颗，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麦色的皮肤。看见顾言进来，他眼睛亮了一下，毫不掩饰的那种亮，像狗见了骨头。

　　"顾总早。"他站起来，手往那排咖啡的方向一抬，"挑一杯？"

　　顾言看了一眼那排杯子，又看了一眼季青州脸上那个过分热络的笑，拉开椅子坐下，公文包放在身侧，淡淡道："开会前不喝咖啡。"

　　"那给你换杯茶？我有罐不错的大红袍。"

　　"季总，"顾言翻开文件夹，"我们今天聊的是仓储物流的整合方案，麻烦你切入正题。"

　　季青州"啧"了一声，倒也没再纠缠，笑着坐回去，冲旁边站着的赵秘书抬了抬下巴："行，听顾总的，聊正事。"

　　赵秘书如蒙大赦，赶紧把投影打开。幻灯片一页页翻过去，季青州的法务和财务团队开始逐条过方案，气氛总算正经起来。顾言坐在对面，偶尔开口提一两个问题，声音平稳，目光专注地落在屏幕的数据图表上。

　　但季青州注意到，他放在桌面上的右手，拇指一直在轻轻摩挲钢笔的金属笔夹。频率不快，一下一下的，跟他平时那种滴水不漏的从容不太一样。

　　讨论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季青州忽然插了一句嘴："第三页那条，我改过。"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季青州歪了歪头，目光越过长桌落在顾言脸上："第三页，第二段最后一句。"他又补了一句，"你回去看过吧？"

　　顾言翻到第三页，视线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他确实看过了，那天晚上回家，洗完澡坐在书桌前把季氏发来的草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第三页那个措辞微调他当时就看出来了，原本"我方保留最终解释权"被改成了"双方协商一致为前提"。

　　温和了。退了一步。主动示好的姿态藏在密密麻麻的条款里，像一封措辞谨慎的信藏在公用文件夹里，只有仔细翻的人才会看见。

　　"看了，"顾言说，合上文件夹，抬起眼看向季青州，"改动方向可以接受，但我方希望在第四页增加一条关于……"

　　他继续往下说，语速节奏都没变，仿佛刚才那个对视不过是谈判中寻常的一瞬。但季青州看见他摩挲钢笔夹的拇指停住了。

　　会议结束后，顾氏的人先走，法务团队留下整理会议纪要。季青州靠在会议室门框边，看着顾言走出玻璃门时挺拔的背脊，忽然扬声喊了一句："顾言。"

　　顾言回头。

　　隔着十几步远，走廊的顶灯在他浅色的瞳孔里碎成两粒细小的光。季青州就那么懒洋洋地倚着门框，手插在口袋里，冲他扬了扬下巴："那杯冰滴给你留着，放冰箱了，下次来喝。"

　　顾言没应。他转身走了，步子比方才快了一点点，耳廓在走廊光线下泛着一层几乎看不清的薄红。身后跟着的赵秘书小跑了两步才追上他。

　　季青州盯着那片淡去的薄红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走廊彻底空了，才慢悠悠地转身回去，嘴角弯着的弧度一直没放下来。他路过会客区那排咖啡时随手拎起一杯冰滴含了一口，冰块化了三分之一，咖啡的苦味被水冲淡了，隐约泛着点回甘。

　　他舔了舔嘴唇，想起顾言翻到第三页时那零点几秒的停顿。

　　看了。他知道他看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声，他掏出来，是季青川发来的："今天又去烦人家了？"

　　季青州把冰滴杯子拍了个照发过去，配字："送咖啡。"

　　季青川秒回了一个白眼的表情，然后隔了三秒又跟了一条："顾朔下午给我打电话了，问你是不是最近闲得慌。"

　　季青州看了那条消息两遍，拇指在屏幕上搓了搓，笑着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你告诉他，我忙得很。忙着追他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