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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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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要你管啊
昏暗狭窄的小巷里，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夕阳只能从两栋建筑之间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潮湿的水泥地面上，将星野樱和南野秀一的影子拉得很长。
墙壁上还残留着被妖怪毒液腐蚀后的焦黑痕迹。
几缕没有完全散去的白金色灵力漂浮在空气中，如同细碎的光尘，转眼便消失不见。
倒在地上的年轻男人呼吸微弱，脸色仍旧苍白，但体内残存的邪气已经被星野樱净化大半，生命暂时没有危险。
星野樱半跪在男人身旁，白皙的手掌仍旧悬在他的额头上方。
她抬起眼睛，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南野秀一。
红发少年神情温和。
可那双绿色眼眸显然已经将巷道中的一切收入眼底。
被斩断又化为灰烬的妖怪。
墙壁上的腐蚀痕迹。
空气中残留的换装魔力。
以及她指尖尚未来得及彻底收敛的纯净灵光。
藏马刚才那句“你似乎没有告诉我，你所谓的家族记忆，能够让你在一天之内学会消灭妖怪”，听起来仍然温柔。
却几乎把“我根本不相信你的解释”直接说了出来。
星野樱的心跳还没有平复。
第一次真正与妖怪战斗留下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水，一点点浸入四肢。
握剑斩断妖怪肢体的触感依旧残留在掌心。
黑绿色血液飞溅时，她甚至闻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如果刚才的动作慢半秒。
如果那团腐蚀性毒液落在她脸上。
如果她没有及时换装。
她会受伤。
甚至可能死在这个无人经过的小巷中。
这种清晰的后怕感直到战斗结束才真正涌上来。
星野樱的指尖正在发抖。
但她不能让藏马看见。
绝对不能。
她才刚刚告诉自己已经拥有了保护家人的力量。
她昨天还信誓旦旦地决定留下来，不再因为妖怪世界而逃跑。
如果现在只是消灭一只低级妖怪，便在藏马面前露出惊慌失措的样子，她自己都无法接受。
她的自尊心不允许。
更何况，眼前的人是藏马。
一个拥有漫长战斗经验、曾经在魔界经历无数生死的妖狐盗贼。
在他面前显露脆弱，简直像把自己的弱点亲手递出去。
星野樱缓慢收回手掌。
白金色灵光在指尖消散。
她抬起脸，唇角忽然扬起一道漂亮的笑容。
那笑容明艳而从容。
仿佛刚才独自面对妖怪、险些被毒液击中的人根本不是她。
“要你管啊。”
清脆悦耳的声音落在小巷里。
语气理直气壮。
甚至欠揍得十分自然。
南野秀一安静了一瞬。
显然，即使是藏马，也没有预料到她会这样回答。
少女刚才还一身银白铠甲，手持灵力长弓，神情冷静地射杀妖怪。
现在恢复盟王学园校服，金色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腰后，漂亮得如同不应该出现在这种阴暗小巷里的名门千金。
可她仰着脸说出的第一句话，却完全没有半点千金大小姐应有的礼貌。
藏马的绿色眼眸中掠过一丝错愕。
很快，又被某种若有若无的笑意取代。
“看来你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
他语气平静。
“至少还有力气和我顶嘴。”
星野樱低头检查地上男人的状态，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我昨天本来就没有生病。”
“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东西。”
“现在已经适应了。”
藏马看向她仍旧略显苍白的侧脸。
“包括刚才那样的战斗？”
星野樱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有什么问题？”
“没有。”
藏马缓步走近。
“只是你的手在发抖。”
星野樱的指尖骤然收紧。
下一秒，她便自然地将手伸进校服外套口袋，取出手机。
整个动作看起来只是准备拨打急救电话。
“天气有些冷。”
她平静回答。
南野秀一抬头看了一眼夕阳。
今天气温并不低。
甚至因为临近夏季，空气中还带着些许闷热。
这个借口实在算不上高明。
可藏马没有立刻拆穿。
星野樱拨通急救电话，简洁说明位置和伤者情况。
她没有提及妖怪，只表示自己经过巷道时发现一名昏迷的年轻男人，墙面似乎残留着化学腐蚀痕迹，可能存在安全风险。
接线人员让她不要随意移动伤者，救护车很快会抵达。
星野樱挂断电话。
男人的脉搏已经逐渐稳定。
残留妖气也被完全清除。
她将对方歪斜的衣领整理好，又检查了一遍呼吸，才缓缓站起身。
起身的瞬间，眼前却短暂发黑。
并不是灵力消耗过度。
而是精神从高度紧张状态突然放松后，身体产生的本能反应。
星野樱脚下微微晃了一下。
一只手及时扶住她的手臂。
隔着校服布料，少年的手掌温度清晰传来。
“慢一点。”
南野秀一低声道。
星野樱立刻站稳，将手臂抽回来。
“不需要扶。”
藏马没有强行抓住她。
只是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你现在回学校？”
“司机在校门口等我。”
星野樱俯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书包。
书包肩带已经被妖怪利爪划开，勉强还能使用。
她把断裂位置打了一个结，重新背到肩上。
看起来镇定得仿佛只是在整理一件普通物品。
南野秀一的目光落在她肩侧。
校服外套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划痕。
虽然妖怪的爪子没有真正碰到身体，却已经近得足以割破最外层布料。
“有没有受伤？”
“没有。”
“让我看看。”
星野樱立刻侧过身。
“不用。”
“只是衣服划破了。”
藏马站在原地，安静看着她。
“妖怪的爪子可能带有毒素。”
“它没有碰到我。”
“你确定？”
“我比你清楚自己的身体。”
星野樱的语气依旧强硬。
她不是不知道藏马在担心。
可现在只要有人稍微表现出一点关心，她努力维持的镇定便可能出现裂痕。
她不想在这里崩溃。
更不想承认自己刚才其实很害怕。
所以她只能让语气更冷淡、更不客气。
用锋利的态度将所有接近都挡在外面。
这并不是最成熟的处理方式。
但至少能够让她继续保持站立。
南野秀一看出了这一点。
少女表面上像一只竖起利爪的猫。
每一句话都带着明显拒绝。
可藏马能够看见她被藏进衣袋中的手指仍在轻微颤抖。
能够听见她的呼吸比平常快。
也能够闻到空气里残留的恐惧气息。
那只妖怪很弱。
对于曾经的妖狐藏马而言，甚至不值得认真出手。
星野樱却是第一次真正面对想要吃掉自己的生物。
她刚获得力量不过一天。
没有人教她如何判断妖怪习性。
没有任何同伴支援。
她甚至没有经历过一次正式实战。
可她依然独自走进巷道，救下了这个素不相识的人。
战斗结束后，没有哭，也没有失控。
只是强撑着站在这里，对他说一句“要你管啊”。
藏马并不认为恐惧是软弱。
真正的软弱，是因为害怕而抛弃可以拯救的人。
而星野樱显然没有这样做。
他没有再要求检查她的伤势。
“救护车到达前，最好不要离开。”
“我知道。”
“这里可能还有那只妖怪留下的同类气息。”
星野樱抬眸。
“你发现了其他妖怪？”
“没有。”
藏马语气平静。
“只是妖怪很少无缘无故出现在人类聚集区。”
“它可能只是单独行动，也可能受到其他东西吸引。”
星野樱自然想到了刚刚死亡的浦饭幽助。
原作主线正式开始后，人界的妖怪活动会逐渐增加。
可眼前这只吸取人类精气的低级妖怪，未必和浦饭幽助有关。
也可能早就潜伏在附近。
她收敛情绪，认真感知四周。
三百米范围内，没有第二道明显妖气。
街道上的普通人生命气息十分平稳。
学校方向也没有异常。
“附近没有。”
她低声道。
藏马微微眯起眼睛。
“你的感知范围有多大？”
星野樱转头看他。
“这是秘密。”
“昨天才觉醒的秘密？”
“天赋这种东西，你羡慕不来。”
藏马：“……”
星野樱终于从他脸上看见一丝短暂的无言。
她心情竟然莫名好了一点。
至少能让妖狐藏马说不出话，也算是今天战斗后的额外收获。
“星野同学。”
藏马轻声唤她。
“怎么？”
“你似乎很希望我停止询问你的力量。”
“知道就好。”
“可你今天使用的并不只有灵力。”
星野樱眼底微微一凝。
换装魔法与桔梗灵力完全是两种不同体系。
普通人或许无法区分。
藏马却显然察觉到了。
他看向空气中早已散尽的绯红光点。
“刚才覆盖你身体的铠甲，并不是灵力具现出来的。”
“那把剑也不是普通武器。”
“你在极短时间内更换了衣物和装备。”
“空间能力？”
“召唤术？”
“还是某种特殊法术？”
星野樱没有回答。
藏马每说一句，都更加接近真相。
虽然他不可能直接猜到艾尔莎的换装魔法，却已经准确判断出力量性质。
这个人果然麻烦。
星野樱抬起下巴。
“南野同学。”
“嗯？”
“知道太多的人一般活不久。”
她用十分温柔的语气说道。
南野秀一安静两秒。
随后唇边笑意渐深。
“这句话从你口中说出来，似乎没有多少威慑力。”
星野樱眯起眼睛。
“你可以试试看。”
“我只是提醒你。”
藏马神情温和。
“若想隐藏能力，至少应该先学会清理现场痕迹。”
他的目光落在墙壁上。
那里仍有长剑斩击留下的裂痕。
妖怪喷出的毒液则腐蚀出大片黑色坑洞。
地面上残留着断肢落下时留下的黑绿色液体，虽然主体已经被破魔灵力净化，却仍能被经验丰富的妖怪追踪。
星野樱表情微僵。
她刚才只顾着救人和隐藏恐惧，确实没有想到清理现场。
系统也没有提醒。
【本系统认为积累实战经验应由宿主主动完成。】
机械音适时出现。
“现在知道说话了？”
【宿主没有询问。】
“你就是故意的。”
【否认。】
星野樱暂时懒得和系统争论。
她看向现场，思考应该如何处理。
破魔灵力可以净化妖气，却无法修复墙壁。
换装空间中或许有适合处理痕迹的工具，但现在当着藏马的面继续翻找装备，无异于展示更多秘密。
她不想这样做。
“我会处理。”
星野樱嘴硬地回答。
藏马看了一眼即将进入巷口的夕阳余光。
远处已经隐约传来救护车声音。
“来不及了。”
他从口袋中取出一颗细小种子。
星野樱立刻警惕。
“你准备做什么？”
“清理妖气。”
藏马将种子放在掌心。
极淡妖力从指尖流入其中。
种子在顷刻间发芽，细小藤蔓沿着他的手腕伸展，却没有攻击任何人。
藤蔓落到地面，迅速钻入那些残留妖怪血液的缝隙。
黑绿色液体以肉眼可见速度被植物吸收。
墙壁上的妖气痕迹也逐渐消散。
几朵颜色极深的小花在藤蔓末端绽放，随后连同所有妖气一起枯萎，化作普通灰尘。
整个过程不过数秒。
星野樱安静看着。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看见藏马操纵植物。
并非动画画面。
真正的妖力在少年手中流动。
那股力量与他的外表形成强烈反差。
表面温柔优雅的红发学生，只需一颗不起眼的种子，便能迅速制造出足以杀人的植物。
星野樱下意识绷紧身体。
藏马察觉到她的变化，动作微微停顿。
他没有让藤蔓继续靠近她。
只控制植物清理地面后，便让它彻底枯萎。
“这样就不会有妖怪根据同类气息追踪过来。”
他说。
星野樱沉默片刻。
“谢谢。”
这句道谢说得有些生硬。
但至少是真心的。
南野秀一看向她。
“现在不说要我管了？”
“我只是基本礼貌。”
“原来如此。”
藏马的语气明显带着笑意。
星野樱决定不再和他说话。
救护车声音越来越近。
她走到巷口，向赶来的医护人员招手。
两名急救人员迅速进入巷道，检查昏迷男人的情况。
“是你发现他的？”
“是。”
星野樱恢复成平时端庄有礼的模样。
“我经过时看见他倒在地上，周围没有其他人。”
“他是否醒来过？”
“没有。”
“你有移动他吗？”
“只检查过呼吸和脉搏。”
医护人员简单询问情况后，将男人抬上担架。
他们注意到墙壁的腐蚀痕迹，又联系警察到场调查。
星野樱没有继续停留。
她刚才已经向司机发送消息。
距离约定时间过去几分钟，司机大概正在学校门口等待。
她转身向外走。
南野秀一自然跟上。
星野樱脚步不慢。
背脊挺得笔直。
每一步都和平常从教室走向校门时没有区别。
只有她自己知道，腿部肌肉仍然紧绷。
刚才妖怪扑来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重现。
尖锐爪子。
暗绿色毒液。
被长剑斩断的前肢。
还有破魔箭贯穿身体后，妖怪在光芒中分解的模样。
她杀死了一个拥有生命的存在。
即使那是会吸取人类精气、试图吃掉她的妖怪，亲手消灭生命的冲击也不会立刻消失。
星野樱不后悔。
如果重新选择一次，她仍然会出手。
可“不后悔”与“完全不害怕”是两回事。
她只是拒绝承认。
两人离开小巷，重新回到人来人往的街道。
路边商店播放着轻快音乐。
学生说笑着经过。
没有人知道，距离这里几十米的地方刚刚发生过一场人与妖怪之间的战斗。
这种强烈反差让星野樱产生短暂恍惚。
普通人的世界与妖怪世界，原来可以离得这么近。
只隔着一条昏暗小巷。
只隔着有没有看见的能力。
“星野同学。”
藏马的声音从身侧响起。
“什么？”
她没有停下脚步。
“你不必走得这么快。”
“我没有走得快。”
“从巷口出来后，你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大约三成。”
星野樱侧过脸。
“你平常还会观察我走路速度？”
藏马语气自然。
“我们每天一起从教室走到校门。”
“很容易判断。”
她一时不知道应该先吐槽他观察得太仔细，还是应该警惕自己平日行为已经被他记住。
“司机在等我。”
她最终只给出这个解释。
“所以我要快一点。”
南野秀一没有反驳。
两人继续向学校方向走。
夕阳将街道染成温暖橘色。
星野樱的影子随着步伐轻微摇晃。
藏马走在她右侧，与她保持着不到半步距离。
不是并肩。
也没有落后太多。
正好处于能够在意外发生时及时出手，却不会让她感觉被保护的位置。
星野樱很快注意到这一点。
她没有说破。
越接近学校，学生数量越多。
她脸上的神情也恢复得更加自然。
遇见认识的同学时，她甚至会像平常一样微笑打招呼。
“星野同学，你不是早就离开了吗？”
一名同班女生好奇询问。
“去附近书店看了一下。”
星野樱回答。
“没有找到想买的书，就回来了。”
“南野同学也一起去了吗？”
女生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容明显带着八卦意味。
“只是刚好遇见。”
星野樱说。
藏马也温和点头。
“确实是碰巧遇见。”
两人的回答十分一致。
女生却显然更加不相信。
“原来是这样。”
她拖长语调，笑着和朋友离开。
星野樱看着她们的背影，有些无奈。
“她们明显误会了。”
“误会什么？”
藏马似乎真的不明白。
星野樱看了他一眼。
“你不可能不知道。”
“也许知道。”
他微微笑道。
“不过你似乎很在意。”
“我只是讨厌不必要的传言。”
“如果有人询问，我会解释。”
“解释什么？”
“我们只是在小巷里一起处理了一只妖怪。”
星野樱脚步顿住。
她转头盯着藏马。
南野秀一神情温和得毫无破绽。
仿佛刚才那句会引发更大混乱的话并不是他说的。
“你故意的？”
“只是提出一种解释方式。”
“闭嘴。”
星野樱转身继续走。
这一次，她心中的恐惧竟然短暂被恼怒压下去。
藏马跟在旁边，眼底笑意很浅。
他当然是故意的。
不是为了嘲弄她。
只是星野樱从离开巷道后，神经一直绷得太紧。
只要她继续将注意力放在刚才的战斗上，身体便无法真正放松。
愤怒有时比安慰更适合她。
至少现在，她的手已经不再抖得那么明显。
校门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星野家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司机站在车旁，脸上带着些许担心。
看见星野樱回来，他立刻上前。
“大小姐，您去书店怎么没有带上保镖？”
“只是几分钟路程。”
星野樱语气自然。
“没有必要。”
司机看见她书包肩带上的裂痕，神情一变。
“您的书包怎么了？”
星野樱心中早已准备好理由。
“在书店门口被金属架勾到了。”
“有没有受伤？”
“没有。”
司机仍旧不放心地查看她的肩膀。
确认校服只有浅浅划痕，没有血迹，才稍微松口气。
“下次请让司机陪同。”
“我知道了。”
星野樱没有像平时一样嫌他过度紧张。
她现在确实不想继续独自走回去。
虽然已经消灭妖怪，附近也没有第二道妖气。
但第一次实战留下的后怕仍未完全消退。
车门被打开。
星野樱没有立即上车。
她转身看向南野秀一。
“今天的事——”
“我不会告诉普通人。”
藏马知道她想说什么。
“也不会询问你的家人。”
星野樱微微松了口气。
可他接下来的话，又让她警觉起来。
“不过，我仍然想知道你的力量来自哪里。”
“那就慢慢想。”
她毫不客气地回答。
“想到了记得告诉我。”
南野秀一笑了。
“好。”
“明天见，星野同学。”
“明天见。”
星野樱弯腰坐进车内。
车门关闭前，她看见藏马依旧站在原地。
夕阳落在红发少年身后。
他穿着盟王学园校服，神情温和，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的优等生。
可只有星野樱知道，刚才那颗清理妖气的种子意味着什么。
车门完全关闭。
轿车缓缓驶离学校。
星野樱维持端正坐姿。
司机偶尔从后视镜观察她，确认她没有不舒服。
她也一直表现得和平常一样。
直到车辆转过街角，南野秀一的身影彻底从视野中消失。
星野樱挺直的肩膀才一点点放松。
她将双手放在膝盖上。
指尖已经不再明显颤抖，却仍带着冰冷。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刚才握剑时留下的感觉像烙印般清晰。
“我杀了它。”
她在意识中低声说道。
【目标属于以人类精气为食的低级妖怪。】
系统回答。
【若宿主没有出手，人类男性将因精气耗尽死亡。】
“我知道。”
星野樱闭了闭眼。
“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只是……”
她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
系统安静片刻。
【宿主感到恐惧属于正常反应。】
“我没有害怕。”
【宿主心率、呼吸与肌肉紧张程度均表明——】
“闭嘴。”
【……】
系统沉默了。
星野樱靠在座椅上，看向窗外。
城市街景不断向后退去。
她不愿承认恐惧，并不是因为真的认为害怕可耻。
而是她从小便被教导必须保持从容。
作为源氏财团继承人，无论面对多少人注视，都不能慌乱。
剑道比赛中受伤，不能当场哭。
弓道比赛失误，不能推卸责任。
宴会上遭遇恶意试探，必须微笑回应。
她习惯了把脆弱藏起来。
今天也是如此。
尤其是在藏马面前。
她不想让那个活了漫长岁月的妖狐认为自己只是拥有强大力量，却没有与之匹配的意志。
不想让他觉得她需要保护。
更不想看见他因为她第一次战斗发抖，便露出怜悯。
星野樱最讨厌被人可怜。
可她不得不承认，藏马刚才并没有可怜她。
他看见她发抖，却没有说“你不适合战斗”。
没有嘲笑她。
也没有强行接管一切。
他只是清理了她遗漏的妖气痕迹，提醒她可能存在的危险，然后陪她走回校门口。
甚至故意说了几句欠揍的话，让她没有时间继续沉浸在恐惧里。
星野樱轻轻皱眉。
这个认知让她心情更加复杂。
她本来想要远离藏马。
偏偏第一次真正面对妖怪时，被他看见了全部过程。
连她最不想暴露的脆弱也没有完全藏住。
“系统。”
【在。】
“刚才那只妖怪是什么等级？”
【依照当前世界通用妖怪等级判断，约为最低层次的E级妖怪。】
星野樱沉默。
只是E级。
而她已经感受到了真实死亡威胁。
虽然最终轻松消灭对方，但那建立在破魔灵力天然克制妖怪，以及换装速度足够快的基础上。
如果她只依靠普通剑术。
如果妖怪的速度再快一点。
如果敌人数量不是一只。
结果都可能不同。
“我还不够强。”
【以宿主获得能力不足两日的情况判断，首次实战表现已经远超平均标准。】
“不够就是不够。”
星野樱睁开眼睛。
海蓝色眼眸中已经没有刚才那种混乱。
只剩下清晰坚定。
“它只是最低级妖怪。”
“以后还会遇到更强的敌人。”
“四圣兽、户愚吕、仙水，还有魔界中的妖怪，都不是今天这种程度。”
“我如果连第一次战斗留下的恐惧都克服不了，根本保护不了家人。”
系统停顿片刻。
【宿主准备如何做？】
“训练。”
星野樱毫不犹豫。
“今晚增加实战模拟。”
【训练空间可以生成基础移动目标。】
“不要只会固定攻击的人偶。”
“我要速度型、毒液型、偷袭型和多目标围攻。”
【宿主刚经历首次实战，建议避免过度训练。】
“我会控制时间。”
【宿主此前也如此表示。】
星野樱没有理会系统略显微妙的反驳。
她已经开始分析刚才战斗中暴露的问题。
第一，进入巷道前没有提前换装。
虽然为了避免普通人看见是必要选择，但她可以先将小型武器收纳在普通书包中，或者练习无明显特效的瞬间取剑。
第二，她过度依赖正面视线。
妖怪第一次扑击时，如果不是多年剑道训练形成的反应，她很可能已经受伤。
需要强化灵力感知，让自己即使不回头，也能判断敌人位置。
第三，现场处理经验不足。
妖怪死亡后残留的血液和妖气可能吸引同类。
藏马能够使用植物清理，她也应该开发破魔灵力在环境净化方面的用法。
第四，救治能力不够。
她只能净化妖气、稳定灵魂，却无法真正补回被吸走的生命精气。
如果伤者情况更严重，单凭她现在的能力未必救得回来。
第五——
她必须学会在恐惧中保持精准。
今天那一箭虽然命中，却有相当部分力量超过必要程度。
若附近有普通人，灵力余波可能造成意外。
星野樱在脑海中一条条整理。
越分析，刚才混乱的情绪越稳定。
她并不是天生喜欢战斗。
但她擅长从失败与不足中寻找改进方法。
即使今天最终获胜，也不代表过程没有问题。
轿车驶入住宅。
司机下车替她打开车门。
星野樱走下车时，神情已经完全恢复。
管家迎上来。
“欢迎回来，大小姐。”
“您需要的风铃和木牌材料已经送到了，夫人让人放在二楼起居室。”
“这么快？”
“夫人联系了熟悉的工艺店。”
星野樱心中一暖。
“我先去看看。”
她走进家门。
母亲不在客厅，应该正在花园与园丁商量新的布置。
星野樱没有立刻去找她。
而是先回到自己的卧室。
房门关上。
反锁。
书包被放到桌上。
她站在房间中央，终于不再需要维持端庄从容。
挺直的背脊缓缓放松。
星野樱抬起双手。
下一秒，压抑许久的颤抖再次出现。
比在藏马面前更加明显。
她咬紧下唇。
眼眶并没有红。
也没有哭。
只是身体仍在诚实地回忆死亡威胁。
妖怪扑过来的那一瞬间。
她是真的以为自己可能会被撕开喉咙。
“真难看。”
星野樱低声评价自己。
【不难看。】
系统回答。
她微微一怔。
这是系统第一次用如此直接、甚至近似安慰的方式回应。
【面对未知危险产生恐惧，是生命保护机制。】
【宿主在恐惧状态下仍完成了救援、战斗、净化与基础救治。】
【这不属于脆弱。】
星野樱沉默片刻。
“你不是只负责提高我的生存概率吗？”
【正确认识自身状态，有利于宿主长期成长。】
“所以还是为了生存概率。”
【是。】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没有再和系统争论。
片刻后，星野樱走进浴室。
她将双手放到冷水下冲洗。
明明手上没有沾到妖怪血液，却总觉得掌心仍残留那种黏腻触感。
冷水让身体逐渐平静。
她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金色长发有些凌乱。
脸色苍白。
海蓝色眼眸却依旧清醒。
“我不会逃。”
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道。
声音很轻。
却十分坚定。
“第一次害怕很正常。”
“下一次，我会做得更好。”
她将水关掉。
重新整理长发与校服。
等再次走出浴室时，那个永远从容优雅的星野家大小姐已经回来。
只是与今天早晨相比，她眼中多了一些真正经历战斗后的锐利。
另一边。
盟王学园附近的街道上。
南野秀一并没有立刻回家。
他重新来到那条小巷外。
警察已经拉起简单警戒线，正在检查墙壁上的腐蚀痕迹。
医护人员早已将昏迷男人送走。
普通人不会发现妖气。
只会将现场当成某种化学品泄漏或袭击事件。
藏马站在人群之外，没有靠近。
他刚才已经处理掉大部分妖怪痕迹。
剩余部分不足以吸引其他妖怪，也不会暴露星野樱的灵力性质。
一阵微风从巷道中吹出。
带来极淡的白金色气息。
纯净。
强大。
对妖怪具有天然压制。
南野秀一绿色眼眸微微沉下。
星野樱说，她只是昨天才突然觉醒。
从她面对妖怪时的反应来看，这句话很可能是真的。
她的动作虽然精准，却明显缺少实战经验。
第一次见到妖怪血液时，呼吸出现停顿。
被毒液攻击后，回避动作带着临时判断痕迹。
战斗结束后，甚至忘记清理现场。
这些都不是长期接受灵能力训练的人会犯的错误。
可另一方面，她的换装速度、剑术控制与破魔之箭的精准度，又远远超过初学者。
那不是单纯天赋可以轻易解释的程度。
就像有人在一夜之间，将一套完整力量体系直接放入她的身体。
而她只需要稍微适应，便能够立即使用。
最令藏马在意的不是力量。
而是星野樱对妖怪的态度。
她第一次见到妖怪时确实恐惧。
却没有表现出普通人对未知生物应有的震惊。
她似乎早就知道妖怪存在。
甚至知道应该用净化灵力攻击。
这与她所谓的“记忆觉醒”能够对应。
但那些记忆究竟属于谁？
为什么其中会出现与他相似的人？
蔷薇。
藤蔓。
血。
这些意象过于接近妖狐藏马的战斗方式。
南野秀一垂下眼眸。
他并不认为这只是巧合。
星野樱很可能在觉醒过程中，看见了关于他的真实片段。
只是她现在究竟知道多少，还无法确定。
若她只把那些画面当作模糊幻象，事情仍有回旋余地。
若她已经知道南野秀一就是妖狐藏马——
想到少女刚才仰着脸，笑容漂亮地说“要你管啊”，藏马唇边不由浮现一丝淡淡笑意。
她若真的完全认出他的身份，似乎也没有预想中那般恐惧。
至少已经敢当面顶嘴。
甚至敢隐隐威胁他。
不过，那份逞强实在太明显。
她以为把手藏进口袋，便没有人看见发抖。
以为背脊挺直，就能掩盖第一次杀死妖怪后的后怕。
以为说话足够欠揍，别人就不会发现她其实尚未平静。
作为一个十六岁人类少女，已经足够优秀。
可在活过漫长岁月的妖狐面前，她的伪装仍然青涩得近乎透明。
南野秀一并不打算拆穿。
每个人都有不愿被别人触碰的自尊。
尤其是星野樱。
强行安慰她，只会被推得更远。
他只需要在必要时提醒她。
至于其他事情——
藏马抬起手。
一片极小的深绿色叶子落入掌心。
这是刚才清理妖气时留下的植物反馈。
叶片边缘沾染着极淡的陌生气息。
不是星野樱。
也不是被消灭的低级妖怪。
而是另一种更加隐蔽的妖气。
曾经有其他妖怪在附近停留过。
时间不长。
气息也被刻意隐藏。
像是在观察那只低级妖怪捕食。
又或者——
在观察星野樱。
藏马眼中的温和逐渐褪去。
属于妖狐盗贼的冷意无声浮现。
他将叶片收拢在掌心。
植物瞬间枯萎，化为粉末。
看来今天发生的事情，并不只是偶然。
有人已经注意到了拥有强大破魔灵力的星野樱。
而那个毫无经验的大小姐，显然还没有发现。
南野秀一转身离开人群。
红色长发随着晚风轻轻晃动。
他的步伐依旧平稳从容。
只是绿色眼眸深处，已经浮现危险的杀意。
无论暗处的妖怪是谁。
若它准备将星野樱当成猎物——
那么它很快便会明白。
自己究竟招惹了什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