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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楼唤茯苓 “月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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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姐姐还未回来吗?”清脆的嗓音从柔云楼的一间厢房里传了出来,栖蝶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暗自思量。
坐在栖蝶身边的另一个舞姬玲珑回了话:“还未,会不会是柔月回来的路上被什么事绊住了脚?”
这是最好的。栖蝶暗暗祈祷。
忽然,房门被打开了,另一个舞姬小跑了进来,十分害怕慌张。
“发生什么事了?月姐姐呢?”栖蝶急忙站起身,拽住舞姬青兰就问。
青兰喘着气,急出了眼泪:“月姐姐,月姐姐她……她死了!”
玲珑一惊,反应过来后立即去捂青兰的嘴,“真的?”玲珑的话里都带着颤抖。
“嗯。”青兰被捂住了嘴出不了声,眼泪却止不住得往外流。
“是因为没找到那东西吗?”栖蝶让玲珑放下捂住青兰嘴的手,轻声问道。
青兰擦擦眼泪,鼻子依旧抽抽的:“我不知道,但我见过其他姐妹的死,她们都是因为没能为那人找到想要的东西,而死的。”
“那月姐姐的尸体呢?”栖蝶仍不甘心。
玲珑叹了口气:“这种时候,她们大多尸骨无存,被处理了。”
栖蝶的眼神渐渐暗了下去,从前充满希望的眼睛变得暗淡无光。她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做工精细的香囊,纤细的手指从绣线上慢慢拂过。泪水再也憋不住了,似断线了的珠子,洒在香囊上,透过绣线,渗进布里。
“嘀嗒”,三个舞姬同时回头望去,起雨了。
栖蝶走到窗边,将窗子打开,把手伸出窗外。盛夏清凉的雨水一滴连着一滴的落在她的手上。
老天也在为这个无辜逝去的生命感到不公吗?
“噗”一盆冷水泼到了意瑶的脸上,吓得她一激灵。意瑶慢慢睁开眼,一个中年嬷嬷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你是谁?”
嬷嬷笑笑:“我是柔云楼的柳妈妈。你这样貌还不错,什么来历?”
这时候,意瑶只得老实回答:“我是天水县青萝镇的一个买酒女。”
“叫什么?别撒谎!”
“鬼方意瑶。”
嬷嬷听到意瑶名字的时候顿了顿。
“可会些什么特长?舞?歌?”
意瑶冷笑:“我什么都不会,但我会杀人。”
“不会,哼,以后慢慢学。”嬷嬷满意的笑,“异族女子,相貌上乘。就在柔云楼里做个舞姬吧!”
“至于叫什么,”嬷嬷一把拽下意瑶腰上的香囊,看看里面的一把茯苓,“今后你就叫茯苓!”
“我叫鬼方意瑶!”
“也不看看自己的命有多贱!”
嬷嬷身旁的一名舞姬还算识事,急忙问:“柳妈妈,这位姐妹怎么安排?”
柳妈妈头也不回:“先带她去换洗身上,把她安排到走廊最里面的那间房里,先叫她看看其他舞姬是如何伺候人的!”
“是。”舞姬娇弱的说。
舞姬回头:“茯苓,先随我来吧。”茯苓似乎没听见,只顾着低头捡香囊里散落的茯苓。
“茯苓,”茯苓抬头,只见那名舞姬也低头帮着捡,“莫害怕。”
“你是?”茯苓小心的问道。
那名舞姬抬头,是一张温润无暇的脸,“我是栖蝶,你可以叫我蝶姐姐。”
“柳妈妈。”是玲珑的声音,因常年弹唱,她的声音有些哑。妇女见四下无人,闪进了厢房里。
厢房里因栖蝶去迎待茯苓了,只剩下玲珑和青兰。
“柔月的事,我知晓了。”柳妈妈淡淡开口,只剩下与往日不同的沉郁。
青兰年纪最小,也最藏不住:“柳妈妈,玲珑姐,我好害怕。为什么那人偏偏就选了我呢?是因为我会轻功吗?”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玲珑急忙安慰她:“你别那么想,会轻功是好事,我……”玲珑的下一句话咽在了喉咙里。
柳妈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抹了一把眼泪。
“那我们该怎样对客人隐瞒这件事呢?”
“就说她回乡了。”
“哦,对了。”柳妈妈道,“今日楼里新来了一个舞姬,她叫鬼方意瑶。”
玲珑有些惊讶:“你是说‘鬼方’?”
柳妈妈叹气:“是啊,鬼方。因缘际会,鬼方氏的后人竟又来到了京城。”
青兰也说:“谁没听说过十几年前京城的事,鬼方氏……那么惨,现在竟沦落到来京城做舞姬了。”
茯苓舒舒服服的泡了一个澡,又换上了舞姬淡粉的衣裳,正坐在一堆首饰前发呆。
柔云楼……茯苓暗暗想道。被买到这里,只会生不如死,还不如直接死了。
可茯苓真拿起手中的簪子时,却直发抖。
爹,娘,烁儿,阿遂……他们还在等着她呢。况且,她还想活着,她还没活够呢。她还没看世间众生,人间烟火,绿树丛林,大漠飞雪,难道就这样死去?
茯苓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簪子。
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好似无止无休。
“茯苓,好了吗?”屋外传来栖蝶清脆的声音。
茯苓刚从发呆中醒过来,磕磕绊绊的回:“好,好了。”
栖蝶推门走了进来。“这还没梳头,怎算好了?”栖蝶边说边做到茯苓身旁,手里拿着梳子,为茯苓扎头。
“哦。”茯苓低吟一声。
栖蝶减轻力度:“抱歉。”
“我在楼里能写信给家人吗?”
“不能。”
“蝶姐姐,”茯苓试探着问道,“咱们这青楼里的姑娘们都如何生活啊?”
栖蝶愣了一下:“生活?生活就是伺候好客人们,无聊时聊聊天,玩玩牌。”
“哦。”
“茯苓,”栖蝶好奇问,“你说你会杀人?真的吗?”
茯苓叹口气:“吓唬他们的。”
“可你是鬼方氏的后裔,当真不会武功?不会毒术?”栖蝶知道她是鬼方氏后人,也对她另眼相待。
“额,”茯苓说,“我会一点,我爹爹教过我。”
栖蝶想想说:“那你以后在这里就别说你会武功,也别说你会毒术。”
“为何?”
“没有为何,记住我说的话,就是了。”栖蝶说着,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那人若是知道茯苓是鬼方氏族人,会毒术,不会放过她的。
栖蝶梳头的手渐渐轻下来,望着窗外。已是傍晚,夕阳为云彩镀上了一层金边,也染红了半边天。
柔月,你是化作了一朵云还是一阵风,在看着我呢?
“公子别走啊……”
“公子这边,来啊,公子……”
柔云楼的夜总是吵吵闹闹的,这是常态。
“茯苓,今夜你无需待客,只负责一些端茶倒水的小事,记住了?”
“记住了。”
栖蝶把酒托盘交给茯苓:“去那桌,去吧。”茯苓接过盘子,朝着栖蝶指的方向走去。
那桌是一桌普通人,从穿着打扮、菜品酒肉就能看出来。
茯苓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学着其他舞姬的样子与声音怯怯开口:“公子,您的酒。”
“嗯,放这吧。”
“哟,这小娘子长得不错哟,只做个端茶倒水的倒是可惜了。”其中一位男子笑道。
“王兄,我看你是怀才不遇,才这么说的吧。”
“别扫兴啊,喝!”
看着这一桌酒鬼,茯苓赶紧默默端着空盘子退下了。
天黑了。
“今夜我不用去待客,陪陪你。”,栖蝶带着茯苓来到她的房间,“往后你就住在我这,其他送茶的舞姬的房间满了,我已经让柳妈妈又置办了一张床。”
“谢谢。”
“哇,你的房间这么好!”茯苓发出惊叹。
“也就一般吧。”还未等茯苓深究这句话的含义,栖蝶拉着她坐到了床边。
“唉……”茯苓叹气。
“叹什么气呢?”
“没什么,只是觉得人生真是出其不意啊!”
栖蝶疑惑:“何出此言?”
茯苓笑笑:“五日前,我还是拿着酒钱逍遥的小酒娘,一转眼,就变成了忍气吞声的舞姬,感叹罢了。”
“别这样说,人总要面对现实,接受一切。你要相信,老天给你的安排是最好的。”栖蝶安慰她。
“蝶姐姐,”茯苓又问,“舞姬整日都做些什么?像我一样端茶倒水吗?”
栖蝶耐心回答:“你们是最底层的舞姬,只负责干些小事。不过这样也不错,不用待客。”栖蝶的语气到最后一句时有些难受。
“那蝶姐姐是头牌吗?”
“不是。”
“那谁是啊?”
栖蝶支支吾吾:“她……她,她暂时回乡了。”
“哦。”见栖蝶不想说,茯苓也没再问下去。
“今晚月色真美!”茯苓岔开话题。
栖蝶也抬头望去,一轮明月当空:“确实很美。”
“也不知道爹娘怎么样了?姐姐,话说你是怎么到这柔云楼里来的?”
“和你一样,”栖蝶望着月亮,没有回头,好像暗自喃喃,“五年前,被爹卖到了这里。到今天,我都不知道我爹卖我赚了多少钱?”
茯苓有些震惊:“是你爹?他把你卖了?为何?”
“嗐,”栖蝶的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声音有些颤抖,好像不愿回忆那段痛苦,“我爹是个赌鬼,也是个酒鬼。喝过酒,经常发酒疯。有时,他会打我和我娘,这算轻的……五年前,好像是个雪夜。他在赌场输了钱,酒瘾又发作了,一回来,就对我和娘又打又骂。我娘把我护在身下,说‘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爹的拳头很硬,打在身上生疼。‘把她卖了,卖了就有酒喝了!’我爹发疯一样要把我抢过来,我娘却生生挨着爹的拳头,死死抱着我。”
“后来呢?”茯苓小心翼翼的问。
“后来,我只记得,娘的身体从我肩上慢慢软了下去。我不记得爹是怎么骂我娘的了。后来,我晕了,再醒来时已在这里了。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娘是晕了,还是死了。”栖蝶说完,深呼一口气,她卷起袖子,擦擦眼泪。
“怎么会有这样的爹!”茯苓有些愤怒和不解。
栖蝶笑笑,无言摇摇头。
“姐姐已经来这五年了,是怎么熬过来的?我在这儿待一天都难受!”
“适应罢了,习惯就好。习惯了,一辈子也觉得没什么。”
“这样一想,人生怎么那么漫长啊……”
窗外月色如水,繁星点点,一切好像岁月静好。
日晷上晷针的倒影悄悄转一圈又回到原点,可已不是昨日。
转眼数日。
“听说楼里新来了一位舞姬,叫茯苓,是鬼方氏后裔?”一个男人坐于珠帘后,用沙哑的声音开口。
“主子问你呢!”他身旁的侍卫大声呵斥。
栖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是,是。”
“会用毒,会武功?”
栖蝶嘴唇哆嗦着。
“主子问你,快说!”
“是,是。她,她会用毒,身上还带着些许银针,想是会的。”
“哼,即是如此,去吧,你知道该怎么做。”
“起来了,茯苓,茯苓!”栖蝶使劲摇摇正在睡梦中的茯苓。
“干嘛?”茯苓醒了,边打着哈欠边问。
栖蝶看了她一眼:“教你识字。”
“啊?”茯苓一脸奇怪,“我只是一个端茶倒水的小舞姬识什么字?”
栖蝶给她解释道:“虽说只是舞姬,可我们身在京城,字还是要认得几个的,否则怎么让那些公子哥瞧上眼?”
“我又不图荣华富贵。”
反抗无用,茯苓硬是被栖蝶拽了起来。
换好衣服,栖蝶拉着茯苓端坐在茶几前。
“为何?我现在也不明白,姐姐今天有些不同。”
“连你也看出来了。”
茯苓疑惑:“怎么了?”
“你可知回鹘?”
“回鹘!”茯苓几乎尖叫出来,又立马被栖蝶捂上嘴,“就是那个一直对大唐虎视眈眈的回鹘?”
“是。”
“什么意思?姐姐为何提起回鹘?”
栖蝶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我实话告诉你,回鹘有一个组织叫凌云阁,阁主是回鹘的一员大将凌均,而凌云阁是负责暗中打探消息的组织。”
茯苓有些懂了,声音颤抖:“姐姐是凌云阁的一员,是吗?”
“是。”
“那你为何坦诚告诉我这些?”
栖蝶:“因为你我一样。”
“我?可我爹教我要忠君爱国!”
“那人会威胁你,你的家人……”
茯苓控制住眼泪,问:“那人是谁?”
“不知道。”
茯苓平复了心情:“没事,姐姐你继续教吧。”
栖蝶重新拿起几上的笔,写了一个月字。
“为何写此字?”
栖蝶笑笑:“故人之名。”
“哎呀!”钟氏在屋里急得跺脚,“已经一个月了,这丫头怎么还不见人影?”
安安慰她:“兴许是这丫头有事耽搁了,再等等。”
“怎么可能?”钟氏几乎要哭了,“阿遂和伙计们已经回来快半个月了,她怎么会被耽搁这么久?而且这半个月来她都没有给家里寄来一封信!定是出事了!我就说,不该让她去的,她一个女孩子……都是你,你说孩子大了要放手!”
安也急了:“现在不是互相埋怨的时候,也不能着急。”
“要不我们报官吧?”
“报官?”安轻笑,“衙门前有多少想报官的人,他们几时管过?”
“那怎么办?”
安叹口气:“我上京一趟,找找她。”
“可你这身体?”
“我去吧!”清脆洪亮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是阿遂,“伯父伯母,我都听见了。伯父身体不好,恐是承受不住这一遭,不如我代伯父上京寻姐姐。”
“可这……”
“伯父放心,我定会寻回姐姐。”
钟氏为难的看了安和阿遂一眼,最后拍拍阿遂:“你长大了,懂事了,去吧。”
“嗯。”阿遂笑着点头,“若无事,我便先去准备了,明日就动身。”说着,他行了个礼,转身走去。
直到阿遂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门廊处,安才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