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将歇》我泊孤舟

10、你啊 那

　　那是他高中开学第一天，只有司机将他送到了学校，有些严肃的相处气氛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一个人沿着校外的林荫道磋磨，离上课还有些时间，他实在有些不擅于结交朋友，所以此时也不知道做什么，只想这条路长一点，再长一点，刚好能够消磨空闲的时间。

　　天气有些热，心里有些烦闷。

　　林荫道不是平直的，转交之后再走一段距离就到了学校门口，齐澍叹了口气。

　　靠近转角处，属于青春期男生的特有声线愈发清晰，其中一个漫不经心，还带点隐隐约约的狂傲。

　　是谁？

　　街角尽头，一转眼，声音有了画面。

　　下午焉巴巴的蝉，偶尔也会鸣上两声，将心绪拉回。

　　不远处的小卖部门口，蹲着两个吃冰棍的少年，嬉笑着互相吐槽。

　　他也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这冰棍看起来也很不错，那也去买一只吧，齐澍想。

　　越是走近，两人讲话的内容越是清晰，稍黑一点的男生吐槽为什么旁边的人不出汗，齐澍闻言看过去。

　　虽然三十多度的高温，但是男生周身相比于旁边的人和齐澍，清爽了不止一丁半点。

　　他笑起来的时候，整齐洁白的牙齿露出，没有人不会为这样朗然的笑容失神。

　　齐澍也不例外，所以结果就是，走神的时候，撞上了拿着雪糕棍的手。

　　比思绪更快回来的是责骂声。

　　齐澍为自己的过错道歉，他真的不是故意的，怪就怪天太热，蝉鸣扰人。

　　赵林抽一口烟，看一眼嘴角青肿的齐澍，再抽一口，再看一眼，最后缓缓说道：“卑鄙。”

　　后者并不否认，没什么好否认的。

　　一根烟见底，只剩下一截烟屁股，两人将烟蒂摁灭丢尽垃圾桶。

　　赵林双手叉着腰，眼神示意齐澍上车，“走吧，跟我去见青儿。”顺带警告，“要是敢跑，我让你这辈子也不用见青儿了。“

　　“怎么敢。”

　　齐澍没想跑，将行李箱放在了车的后备箱，他其实是想谢谢赵林这么多年都陪在肖青身边的，转念一想，自己什么脸敢说这话。肖青跟人二十多年的情谊，轮不到他逾越。

　　路线越来越熟悉，齐澍皱着眉，有些不确定，“这是去？“

　　赵林睨了他一眼，“我清楚你清楚？“

　　路边的街景越来越熟悉，齐澍心中有个十分不好的猜测。

　　赵林将车停在了学校不远处的一个停车场。

　　车子熄了火，两个人都没动，齐澍问：“这些年，他过得好吗？”

　　每次看八点档肥皂剧，或者班上女生带的豪门虐恋小说，赵林都会吐槽其中的男主角总是明知故问，看得人火冒三丈。

　　现实不是电视剧，也不是小说，几个片段，几段文字，怎么能替代的了真真切切存在的几千个日日夜夜。

　　怎么会有人不明白。

　　时针转了几千圈，心跳上亿次，是非冷暖最知道。

　　烟瘾又上来了，但是最后一根已经分给了一旁的齐澍，“有没有烟。”

　　齐澍将身上的烟盒摸出来递过去，赵林看见宝蓝色的烟盒，笑了声没接，“算了，抽不惯。”

　　“你自己上去吧，我回家睡觉了。“

　　收回手，齐澍“嗯”了声，“注意安全。”

　　赵林感受到后备箱重新关起来的瞬间就一脚油门冲了出去，好像十分懒得留下似的。

　　重新站在零零散散住了三年的地方，齐澍忽然有些害怕，脚底下生了根，半天没挪得动分毫。

　　或许是近乡情怯。

　　或许是近青情怯。

　　与八年前相比，楼栋已然在时间的流逝中变得沧桑，楼道的墙皮脱落斑驳。

　　以前不觉着楼梯窄，现在齐澍站在这里，却觉得伸展不开。

　　“嗒——嗒——”

　　皮鞋落在台阶上，感应灯随着亮起，明明是个位数的楼层，齐澍却觉得爬了好久。

　　到了。

　　3-2。

　　楼道静悄悄，屋内静悄悄，胸腔里的心脏扑通跳。

　　想抬起手前门，不知何时，双手竟然在颤抖。

　　别抖了。

　　可惜，好似身体最原始的本能，凭他如何，也不得其法。

　　“叩叩——”

　　心脏伴随着楼道混沌的回音而兴奋，而不安。

　　齐澍再次，等待独属于他的判决。

　　“赵林？”

　　熟悉的，又伴随着些许他完全陌生，但依旧张扬的声线传进耳道。

　　肖青刚洗完澡，随便在下半身裹了条浴巾就来开门了，头发还湿哒哒的，偶尔有水珠顺着发丝滴下。这个点，除了赵林，他想不到有别人会来这里。

　　看清对方的那一瞬，两人同时愣怔沉默。

　　或许是太长时间没有见到彼此，看着门外高大的男人，脸上还带着伤，显得有几分滑稽，肖青有片刻的愣神，才认出人。

　　第一反应，这谁？

　　第二反应，难不成西海岸的饭菜更养人？长这么大个。

　　而齐澍，在见到日日在脑海里描绘的人时，心里脑中早已经变得一片空白，他害怕是幻觉，害怕是梦，一惊动，所有一切都消失不见。

　　“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