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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Waking U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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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Waking Up
--------------The Christian era 1973, Fantasy Century
神田仍旧会梦到那片永不凋谢的莲花水塘,碧绿色的莲蓬向上翻卷着。
梦境里尽是虚无。
他曾在这片荷塘边见证过阿尔玛的消逝。他一步步走远,脚尖荡过水面绽开氤氲的水圈。
神田一次又一次发现自己无法克制的追上去,却在迈步的同时忘记那份渴望的原因。
他因为一个约定苟延残喘的生存了九年。
又因为同样的约定不得不两次杀死定下约定的另一个人。
他讽刺的认为这就是命运。
让他在活着的同时逐渐死去。
他的生命是有限的。非常有限。自他从研究所的培养液中睁开眼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不再平凡。也不再完整。
当神田优发现无论自己是否入睡都无法逃离那片狰狞出苍白色,描绘着无渊无尽莲花的梦魇时。他知道自己再也无需睡眠了。
他曾那样执着于幻境中的女子,哪怕直到此刻仍是无法忆起能够呼唤对方的姓名。
而那些梦境曾是他最珍惜的东西。
如果一切都毁灭了,起码梦中已然相见。
然后他睁开眼。
堕入另一片黑暗。
他偶尔会想起自己和拉比的初见,在每一个惊醒之后就再也无法入眠的夜晚,天空被月亮衬得黝黑,而暴露在一片惨白之中的便只有苟存在时盏中同样惨白的莲花,两片花瓣摇摇欲坠,神田觉得自己该感到惋惜。因为从不曾知晓活着的形式。
他阖上眼,全部光芒就被阻隔在安全的黑暗里。然后他会想念拉比。
想念某个遗落在法兰西的傍晚。他和那时还不是拉比的拉比的低声诀别。
想一个平静再平静的画面,寂寞渲染了整个片段,行军帐间朦胧的灯光下扯出两条影子,面对面站着,多半是相对无言。俨然一副凄美的画面。
因为决绝。神田认为当时沉默的尴尬都是无用的音节,至少他从没觉得沉默有任何尴尬的方面,同样也没有眷恋,然后整个光线都从记忆里剔除。留下的只剩半边残缺的天空和另一个少年残缺的左眼。神田发觉自己曾不止一次的想要询问。
你透过眼罩看到的世界,是否同我看到的一样支离破碎?
如果不是,你眼罩下的世界又是什么样的?
有没有枯萎的夏草和凋谢的莲花?
有没有被教堂切割开来的彩色玻璃窗阻隔的阳光?
但他终是决定让那些话烂在土里。
因为拉比看起来是活着的。他的右眼像是忍受着岁月,却在这个过程中让他的生命熠熠发光。
而于神田而言,活下去,本身就已经是件极耗费内力的事情。
那个红色短发的少年转过来,用碧绿色的眼睛望向自己,说:“你不能。”
接着时间呼啸着向前奔去。
而那就成为神田优对于那个傍晚,那场话别,那个年代,那段生命。
所能记住的全部景象了。
***
神田开始习惯于倒计时一样的过日子,他厌弃般认为自己从最初即是如此,用尺寸丈量光阴,却比任何人更能把握自己的生命。而拉比就尽职尽责地挂在他病床前。大部分时间都在说一些似乎永远也讲不完的话,间或留出舒适的沉默,偶尔也会看看书,或者窝在床边懒洋洋的晒太阳,眼睛眯缝着。那时神田就会觉得拉比不像一只兔子更像一只猫。
神田知道自己从内部逐渐破败的组织系统。知道在花瓣散尽时自己会发生的事情。而他同样固执的认为这也是命运的一部分。他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按时吃药和复健,却并不是为了痊愈,他只是想要有用,在他还能够使用的时候。
他比过去需要更多时间睡眠,而每次睁眼拉比都会笑着望过来,说点什么或者什么也不说。但也有少数情况是神田睁开眼看到头发乱糟糟的红脑袋枕在交叠的胳膊上蜷在床边。拉比偶尔会说梦话,用的全是神田没听过得奇怪语言。
‘他的出现好像就是来否定我的。’神田讽刺的想。‘无论是什么方面,甚至否定我一切过去的生活方式,用他自己那致命的性格。’
在没有遇到拉比之前,神田优一直坚信自己的生命会如此这般淡淡流过,不会有伤痛,也不会有偏轨,就这么一本正经的过去,并没有值得惋惜的。同样,并非没有追求,只是没有目标;不是没有目标,只是缺少重量。
神田始终没有找到足够的可以衡量生命重量的砝码,直到Lavi Jr. Bookman的出现。
他突然很想留下些什么给拉比。
就像那个人带给自己的一样。
他伸出手抚平对方翘起的发梢,动作是罕见的轻柔。
神田知道拉比会带着那些残存的温度漂洋过海,就像他带着自己的谎言那样。
拉比咕哝了一句什么。
神田抽回手,阖眼的同时清楚又是一夜无眠。
***
最初的那几天拉比还会跟在神田身后,眼神时不时瞥一瞥自己偶尔出现在恋人颈间的围巾,继而露出悲苦的笑容,问:“优,可不可以把围巾还给我啊?”他对神田能从不知什么地方掏出自己的围巾然后迅速藏到另一个不知什么地方的能力感到非常有压力。
神田毫无表情的看他一眼,说你什么时候不叫我的名字,我什么时候还你围巾。
然后拉比就蜷缩在惨痛的小拐角抹眼泪,说阿优你不是人,你是魔鬼,你比Akuma还泯灭人性。
神田冲他挑了挑眉,说:“Fuck you, too.”
那一刻拉比发现说粗口的神田优意外性感。然后他怀疑自己有M情结的倾向又添新高。
然后。
日光无限拉长。
时间漫无边境。
神田也会在某些日子希望能在最后的时间里享受些安宁。
也许不再作为Exorcist,也许不再作为世界的奠基石,也许不再作为Innocence的殉葬品。而是一个生存过,仍旧生存着,即将迎接死亡的人类。
***
Once an exorcist,always an exorcist.
***
神田一直都知道,如果神对人类还有丝毫眷恋,那么他就枉称为神。
所以当拉比带着夸张的愤怒破门而入时,他甚至没有费神去眨一眨眼睛。
“啊啊啊啊!我不能接受!实在是太过分啦!那些残酷的人民不支持我们在一起所以要把我们分开,他们甚至给我安排了邪恶的任务!”
“很好。现在快滚,被迫彻底离开我。尽管我也许会发现自己很享受那份安静,但我还是会用难以置信的耐心等待我的沙袋被送回来。”神田用万年少见的复杂句式回复过去。
“真会安慰人,永远这么支持我。”拉比讪笑着把自己扔进病床旁的椅子里。
“我已经绞尽脑汁宽慰你了,甚至还期待再次把拳头揍进你脸里的那天,不够满意?”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有非常可怕的幽默感。”拉比直着眼睛。
“没有。”神田的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他用来消遣时间的书(从拉比的私人书架上搜刮的)。
“你有非常可怕的幽默感。”拉比平静的指出。
“Huh,我可以帮你出主意逃掉任务。”神田突然说,抬眼望过来。
“什么主意?”拉比眯了眯眼睛警惕道。
“譬如我‘不小心’戳瞎了你仅存的那只眼睛?”神田提议,意有所指的盯着对方的眼罩。
“我另一只眼睛没有瞎!”拉比大声抱怨着,环起双臂抄在胸前,“你是个糟糕透顶的恋人。”他指出。
而神田只是挑了挑秀气的眉梢,看起来奇妙地愉悦。
但拉比嘟着嘴的表情转瞬就被平日里的戏谑替代,他继续调侃,“亲爱的,你有一张气死人的嘴,但只有我知道你内心的真正想法。你会忠诚的等待我回来,而我回到你身边的那天就是我得到……”
“敢完成这个句子我就别无选择只好送你去个不复还的地方了。”
“冷淡。优,总是这么冷淡。”拉比摇着头评价道,然后他缩起脖子躲过神田扔过来的枕头。
这是他们独特的相处方式。
“你知道,还有一个半月。”拉比突然低声说,“一个月两周,四天又十一小时,确切来说。”他补充道。
“真准确,报时器。”神田干巴巴评价着,终于合上了手里的书。他总是知道拉比什么时候开始认真。
“我不想去。”拉比趴在神田的病床边把脑袋埋进雪白的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神田知道自己此刻该说些义正言辞的混账话然后把他轰出房间,但他只是轻手抚过对方火焰般的发丝,就像某个晚上做的那样,真的就连头发都带着温度。
他听到自己的叹息。
就像时间一样缄默而漫长。
***
即使是李娜丽也没法让拉比露出笑容。
这点少女在亚洲支部出口的汇合处看到对方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走来时蓦然醒悟。阴影如同枷锁般桎梏着他的脸,他的表情不像任何时候的拉比,没有过分开心的笑容,也没有融合着阳光的眼睛。他看起来就像一个书翁。而这个认知让李娜丽咋舌,拉比本就应该是书翁。
米兰达也分享了同样的感觉。她轻轻捂住嘴,似乎惊诧于对方人格的明显差异。
而直到拉比走近,他才缓缓咧出一个笑容。看起来苍白而不能让人信服。
“抱歉,我最近都不太在状态。”
另外两个人简短的颔首,继而向准备出发的finder示意可以离开。
火车穿过隧道的过程就像度过光明和黑暗的交界口。而拉比令人意外的沉默让狭小包厢里的空气带上岁末的寒冷,李娜丽有种错觉,他们似乎正坐在以40km时速的火车上向前回到历史的某个方向。
直到东方的Exorcist忍不住打破了僵局。她笑得谨慎,问道:“拉比,要听听我第一次见到神田时的事情吗?”
青年始终投向窗外的视线突然转回来,流转着清淡却愉快的色彩,他绽出整趟旅途中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说:“如果可以的话。”
李娜丽受到鼓励般笑了,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极单纯。
--------------The Christian era 1960, Fantasy Century
李娜丽从不认为自己有一点喜欢过Innocence。她的同步率就极有效率得反应了她的情感,所以当她再次尝试发动黑靴然后膝盖以下的部分就像被人用外力扯断而完全失去知觉时,她以为自己就要咎落了。
而当李娜丽再次睁开眼时面前的景象就如同每次梦魇中一样。空荡荡的天顶。有刺鼻的消毒水的气味,她知道自己又一次活下来了。
年幼的pre-exorcist挣扎着掀开厚重的棉被从床上坐起来,毫不意外于周围病床上躺满了裹着绷带的教团成员们,她并不认识这些人,整个Dark Order都没有同她年纪相仿的成员,没有Finder,更不用提Exorcist。她在潜意识里明白每个人看着自己的眼神都充满疏远和敌意,但李娜丽不认为自己在乎那些,她并不是喜欢才成为Exorcist的,也没有和任何人交流的义务。又或者说,她只是因为太恐惧。恐惧那些恐惧着自己的finder们,恐惧着在他们知道自己事实上随时都可能成为失格者时的反应。
这里有一条泾渭分明的分水岭,Finder以及Exorcist之间横亘着一些无法跨越的距离,
她不喜欢这里,被包围在一群“大人”中间,她需要一些空间用来呼吸和告诉自己没问题,而在李娜丽准备偷偷溜走时,护士长就像吃饱了饭一样出现在病房门口并大步向她走来,女孩儿明显瑟缩了一下,把探出被单外裹满绷带的双腿缩回去。
“李娜丽•李,在我没有给予你离开的许可之前,敢走出超过这张床范围以外1英尺,只要1英尺,你就有我需要处理了。”高个子女人用和自己噩梦般口吻不同的温柔手法简单查看了她的基本情况。
‘好像我在乎似的。’李娜丽叹了口气,准备把头缩回被子里。
“请不要擅自离开,至少你在病床上他没法强迫你做任何事,而我只能这样保护你。”护士长低声说道,用手拨开女孩儿散在眼前的额发,“我很抱歉,亲爱的。”
“为了什么?”李娜丽发现自己哑着声音问道,她无法自控的发现这是她来到教团后除了因疼痛而尖叫外第一次真正开口,而被提问的女子微微睁大的瞳孔也证明了同样的事实。
女性很快恢复了,她露出罕见的笑容,但李娜丽却从她的眼神中读出悲伤和怜悯,“为了一切。亲爱的,为了一切。”她仍旧用那种低沉的声音说道。
那之后的一段日子是李娜丽在教团里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是人类的时间,她会跟例行检查的护士长打招呼,偶尔开口说话,而大部分时间听其他人聊天。然后她知道意大利那边发生了一次规模空前的恶魔袭击事件,参战的仅有一名元帅与他的三位学徒,而随着医疗班不停增加的Finder,她一点点吸收着外部局势严峻的战况。
“那是个怪物。”一个李娜丽记得似乎是叫做尤利亚的男性说道,声音微微发颤,他的左腿像是从大腿根向下被人砍断了,李娜丽还能清晰记得他被送进来那天可怖的出血量。他只低声呻吟着,大片浓稠的血液从切面完整的伤口溢出来,染过被单,一直迁延着担架流淌。
他的半张脸上也裹着绷带,看起来既可笑又可怕,“那孩子是个怪物。”他重复道,“前一秒还被Akuma的子弹打中全身都布满了黯黑物质和死亡的逆五芒星,但后一秒就恢复过来,我发誓他是装备型!”
其他人发出颤抖的叹息声。尤利亚继续描述着,“光是我看到的情况里他就已经死了五次!不管是被穿过心脏还是胸膛,他都能恢复回来,他的Innocence是黑色的武士刀,我敢保证那是由于染了太多的血才变成黑色的!”
“可他救了你的命。”他临床的另一个Finder低声说道,虽然有着一丝不情愿,灰蓝色的眼睛望向尤利亚截肢的左腿,“还有我的。还有很多人的。”病房里出现了几声微弱的复合。
“别开玩笑了,那是当然的吧,那就是他的工作,是他存在的意义!他是名Exorcist并不能改变他是个见鬼的怪物这个事实!”尤利亚反驳道,听起来义正言辞。
“也许是他的Innocence?”叫做路易的男性轻声提议,他的右臂直至胸口处都捆绑着绷带,脖子被石膏固定住,“至少有一次那孩子掩护了我。”
“但他同时还冲你吼了声‘别碍事,滚开’。”尤利亚干巴巴说道。路易红了脸。“如果是Innocence的话,那只能说Innocence让他变成了怪物。”他用极度恶心的表情说出来,似乎那些话本身都带着腐蚀的毒性。
“Shut the fuck up.”一个轻而柔弱却极其坚定的声音说道。
整个房间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冲那个少有开口看起来人畜无害还很害羞的墨绿色长发女孩儿震惊的张嘴,也许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女孩儿也是Exorcist之一,尤利亚眨了眨眼,又滚动着喉结用舌尖润了润下唇才继续开口,“Excuse me”
“I said SHUT THE FUCK UP,CAN YOU UNDERSTAND ME OR DO YOU LOST YOUR MINI MIND WITH YOUR LEFT LEG WHICH YOU DESERVED TO”李娜丽知道那是自己第一次这样尖叫而她发誓她甚至不知道fuck是什么意思。她已经站在了床上,双腿由于没有完全恢复而痉挛着抽搐出剧痛,但她不在乎。她只知道无论那个被谈论的Exorcist是谁,他都不该被人这样侮辱,尤其是自己用生命救下的人。
“他救了你们的命!我们也许是Exorcist,也许被Innocence选中,而无论这是否违背了我们自己的意愿,我们也是人类!我们也会痛!你们明白被Innocence拒绝时的那种疼痛吗?那种每根神经从你身体里面炸裂开来的疼痛?你也许因为成为Finder而失去了家人,但你们至少能够选择,我们并不是因为喜欢才成为Exorcist的!”李娜丽知道自己代入了太多的个人情绪和负面情感,但她不在乎。
“可……可是……”尤利亚张大了嘴想要反驳。“明明每个Exorcist都沾沾自喜!”
李娜丽眯起自己同发色如出一辙的瞳孔,她就像一只被激怒的小兽嘶嘶得开口,“你看到他们在战斗时候沾沾自喜?还是看到他们初同步的时候沾沾自喜?或者看在佛祖的份上你看到那孩子在因为救你,或者你,或者其他任何人而被Akuma杀死的时候沾沾自喜?!”也许是她激烈的言语和指示的动作,被那只小而精致的手指到的人都薄红了脸,看起来极羞愧。
“他仍是个怪物。”尤利亚脆弱的说,试图回避李娜丽含着泪水和愤怒的直视,听起来已经没有了从前的底气。
“也许。他也许是因为Innocence而不得不成为怪物,而你们自己让自己变成了怪物。”她用眼睛扫过所有附和过尤利亚的Finder们,“他不该救你们,他该让你们死在那里。”而直到这句话从女孩儿的嘴里说出来,她才震惊地捂住自己的嘴,瞪大的眼睛里充满惶恐和无助,她看起来不像是九岁,更像是六岁。
“对……对不起……我……”她不知自己是该道歉还是该做点别的,她被自己不符合人格的恶毒吓坏了。
而打断女孩儿思绪的是另一个充满怒火的声音,听起来绝不会比李娜丽大几岁,“FUCK YOU!OLD MAN!FUCK YOU!LET ME GO!”
“I apologize. But no, I will not let you go unless the head nurse say so and if you try to escape again; I’d have to deprive you of Mugen for a short time.”
“How dare you even say that when you have already fucking stolen my Mugen! YOU HAVE THREE SECONDS TO GIVE IT BACK!”
随着两个声音的靠近,医疗班的门被猛地拉开,在本就鸦雀无声的巨大空间里回荡着,所有人仍旧维持着同样的动作把头转向门口的方向。
李娜丽也短暂地忘记了自己之前的状态转去观察新来的两个“病号”,一个头发乱蓬蓬的老头子穿着破破烂烂的斗篷,胳膊下夹着一个剧烈挣扎的女孩儿,身上的团服是同样到处是破碎的痕迹,是李娜丽见过的最小尺寸,‘她是名Exorcist,并且是上过战场的。’女孩儿想到,然后继续着自己的观察。她的头发刚到肩膀,是李娜丽从前经常见到的黑珍珠色,女孩儿苍白的脸上带着一副嗜血的表情看起来随时都会冲过来徒手撕掉谁的脑袋。
‘她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也许比我还小!’李娜丽想到。因为对方被夹着,双腿双手都在半空中挣扎因此无法辨别她准确的身高。
“Again, I will not. Yuu Kun, sometime you just too dangerous to have any weapon like Mugen.”年长的男人还在继续他的劝说。
“Don’t call me that,you fucking old man with horrified hair style and catastrophic four eyes !”李娜丽不得不为女孩儿的骂人能力瑟缩了一下。
“It’s not very nice to say that, do something as a good baby.”
“I’m not your fucking baby! Hell! Did you even get married You should just get off of me and go fucking some cheap whor—Muhm!”李娜丽在女孩儿粗鲁过分的语言被中年男人捂住嘴打断时不知自己是该流汗还是该畏缩。
“Say it again and lose Mugen for one great year.”中年人深吸一口气终于笑眯眯开口。
而之前一直奋力挣扎的女孩儿突然停下来,看起来几乎僵硬了。李娜丽觉得他们口中的六幻一定对她很重要。
“Now would you like do me a favor to manage acting a little civilized”中年人歪着头问道,松开了捂住少女嘴巴的手。
“You don’t dare.”她眯着眼睛威胁过去,毫不介意两人间众目睽睽的战斗力差距。
“Try me.”中年人笑得更和蔼了。
但李娜丽注意到女孩子脸上的血色消失殆尽。她看起来就像被迫吞下了一整根柱子。李娜丽同情的看着她。
中年人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As long as you have Mugen.”女孩子从牙缝里挤出低声的回答,李娜丽觉得她就要哭了。但她接着说道:“But don’t expect me to act civilized to them.”她的视线突然扫向此刻脸色看起来比她还要糟糕的尤利亚以及满室的Finder们,“Or like human as if I was.”
“But you are, Yuu kun.”中年人低声说道,但李娜丽注意到了那声音中的温柔和悲伤。
“Nice try, old man. Not for them.”她冷笑着,但也不再像烧开的水壶一样尖叫了。但李娜丽不知为什么就是明白她还吞进去半句“Not for me.”
“You care?”中年人挑起眉梢,如果不是他眼中冻结的霜寒,他看起来简直是被逗笑了。
“As if.”女孩儿嗤笑了一声抬头瞪他,“Now you can at least put down and piss off.”
“I don’t think so, I like hug my children if Marie can be a little smaller or Deshya be somehow out of his mind.”中年人把黑色短发的女孩儿搂进怀里,此刻露出的笑容温暖得让李娜丽想起家乡的兄长。
“Or me with MY MUGEN IN HAND! PISS OFF!”女孩儿看起来几乎是惊恐得挣扎着试图推开那个用胡子蹭向自己脸部的长者。
李娜丽几乎被眼前的景象逗笑了,却由于突然感到双腿的剧烈疼痛而尖锐得抽着气跪坐在床上。
两个始终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似乎这才恢复过来。
“看起来我们打断了什么?”中年人空出来一只手挠了挠头,顺便扶正被推得一边勾到脑门的镜框。
“也许打断你的腿。”女孩儿阴森森低声诅咒着。
“提耶多尔元帅!!!”护士长的声音就像正在爆炸的蒸汽锅炉,“我不认为你该在还没有包扎的情况下离开重症监护病房!”接着她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白色的制服上沾染着血迹。
“但你已经把我另外两个徒弟关在那里了。”无视于其他人惊悚的抽气声和护士长几乎达到火车鸣笛的咆哮:“这根本不是人数的问题!”他嘟着嘴解释,看起来就像个孩子,“我必须照顾好我最后的孩子,在你还没来得及把他也关进单人监狱里,也许能推荐他享受集体住宅?”
“I HATE YOU!”女孩子绝望的尖叫插话道。
“Oh, I love you, too. Yuu kun.”元帅慈爱得笑着。
护士长叹了口气,“好吧,随便你,刚才检查过小家伙并没有特别严重的伤口。他可以待在这里。去那个病床。”‘医疗班地狱的猎犬’无视掉因为被称为小家伙而传来的怒吼,指了指李娜丽旁边空出来的床位继续道,“尝试逃跑等待你的就是和那个花脸小个子锁进同一个病房,单独的。”她嘶嘶得说。
被叫做优的女孩子用目所能及的速度再次惨白了脸色,“Get off of me, old monster, go get some damn treatments for your wounds, they annoyed me.”
“Don’t worry for me, Yuu Kun, I will live.”缇耶多尔元帅把怀里的小个子女孩儿放下来,她看起来确实和李娜丽差不多大小。
“You’d better not.”她嘟囔着往李娜丽的方向挪步子。
而也是同时护士长注意到了李娜丽双腿再次染血的绷带。她狂风一样卷过来开始一声不响的重新替女孩儿包扎。
缇耶多尔却并没有直接遵从医嘱回到自己的病房,他转头对仍旧或困惑或悚然于现状而动弹不得的Finder们说,语气是李娜丽从听到他的声音以来最礼貌也最致命的。
“我已经交代过我家优君要照顾好自己并且有礼貌,而我也希望各位能够在得到治疗的同时迅速恢复并且管理好自己的嘴巴和态度。我也许没收了优君的六幻,但我并没有禁止他用自己的手,或者其他钝器造成一些……也许大家都不希望发生的悲剧。记住我的话。”他仍旧笑眯眯的,李娜丽眨了眨眼,用宽慰的眼神望向旁边床怒气冲冲把被子扔到床尾然后立刻这个人都缩进去的女孩子。可惜于对方也许太专注于愤怒而没有注意到自己元帅的恐吓,李娜丽在内心决定一定要和她交朋友。
“李娜丽,我希望你能够不要伤害自己。好吗?”护士长完成了包扎,仍旧低声说道。
“我很抱歉。”女孩儿轻声叹息了。
护士长拍了拍她的头顶算是原谅,然后转身揪着一个喊着:“Yuu Kun, behave!”的元帅离开病房,狠狠拍上了病房大门。
整个房间顿时又是一片死寂。
李娜丽抬眼看了看Finder那边的区域,所有人仍旧维持着同样的姿态,似乎都在等着这两个小怪物做些什么,她叹了口气,低声说:“我很抱歉,刚才我说的最后那句话并不是我想要表达的意思。我收回那一句。”但她扫了一眼旁边床上毫无反应的优,冷下声调补充,“但那并不意味着我其他的话也一并收回。”
然后她缩回自己的被单里,尝试着睡觉。耳边床来Finder们脚步很轻的走动,似乎是各自回到各自的床上。
李娜丽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大约五分钟终于放弃般坐了起来,在她从床上下来,因为双脚接触地面而疼得抽着气呻吟时,房间对面的紧张气氛缓缓传了过来。
她用适合自己的步速慢慢挪过来坐在优的床边。裹在被子里的女孩子似乎因为床体一侧突然下降的压力而僵直了身子,她慢慢揭开蒙住脑袋的被单望过来,而直到此时李娜丽才注意到对方的瞳孔同她的发色一般。像黑暗里的星子。
“Hi.”她冲她摇了摇手打招呼,而优只是皱起秀气的眉头。
“我叫做李娜丽,李娜丽•李,来自中国。”她自我介绍道。
“神田。”女孩子坐了起来。抄着手望向她,“出生在日本。”
李娜丽一愣,“我以为你叫优?”
神田嘁了一声,“神田优,但不许叫我的名字。”
“好吧,神田。”李娜丽微笑了,她知道东方另一个国家里基本的礼仪。
“你想干什么?”神田挑起形状姣好的眉梢,李娜丽发现这是她意外可爱的小动作。
“呃……交朋友?”李娜丽提议道,“我猜你和你的元帅都是刚从意大利回来?”
对方翻了翻眼睛意思是你废话。
李娜丽被逗笑了,她发现自己并不认为被冒犯,“我知道你们也许恰好听到了这里刚才议论的事……”
神田的表情迅速黑了下来,她的肩膀紧绷绷的,李娜丽叹息着安慰说:“我很抱歉一部分Finder会这么想,他们不该侮辱你的队友,他是个值得尊敬的Exorcist。”
“队友……?”神田的表情一时有些迷惑。但他迅速恢复过来,“你也是Finder?”
“不,我是Exorcist。或者说,pre-exorcist,我和黑靴的同步率还没能高到发动。”李娜丽解释说。
神田的视线转到女孩子裹满绷带的双腿,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李娜丽见她没有继续话题的意思急忙开口,“我希望以后也能跟你的师傅一起修行。他是我见过的最和蔼的元帅,不是说我见过其他的元帅,但常识里元帅应该是非常厉害的人吧。”
神田看起来更像是被吓到了。“老头子是个鼻涕虫,哪怕你不小心踩到石头硌了脚他都会哭至少一小时!他会逼着你吃你讨厌的东西还用看起来很公平的条约说只要你吃了我也吃来哄骗你,我甚至不认为那些浇满红色酱汁的条状物体能称作食物!他还会半夜偷偷跑到你房间里来,如果发现你出去修行那我一整天都不能碰六幻!他是个噩梦。”她总结道,直到发现李娜丽盯着自己发呆的样子才微微红了脸。
“你看什么?”她希望自己能看着很凶,但悲惨的失败了。
“那是你第一次说这么多话。”李娜丽说道,对于神田烦恼的怒吼咯咯笑了。
李娜丽小心翼翼把双腿抬到床面上,用眼神询问着我可以吗?
神田只是僵直着身子尽量把自己缩到另一边床脚。
李娜丽微笑着环抱起裹满绷带的双腿,眼神似乎飘到了很远的地方,“他听起来很像我的一个家人。”
“你不幸疯了很多年的爷爷?”神田提示她。
李娜丽又咯咯笑了,又因为碰到双腿的伤口而顿了顿,她艰难地摇头,“是我哥哥,我唯一的亲人。总是对我的事情过度关心,但他是很好很好的人。我很想念他。”
“我猜你是。”神田向后靠在软垫上。侧过头观察着此刻正埋着脸想心事的女孩儿。
“想着你最想要的事情。”她突然说。
“什么?”李娜丽眨了眨眼,从思绪里走出来没能理解。
“下次同步的时候。”神田意有所指的扫了眼她的腿,“试着想你最想做的,或者最想要的事情,又或者最重要的人。”
“那样能提高同步率?”李娜丽歪了歪头。
“也许。”神田看起来比她想要表露出来的更加疲惫。“Innocence能够反映宿主的心情,哪怕是装备型也好,强烈的感情能让它发动。”
“我会试试看。”李娜丽颔首,“我能问你今年几岁吗?我九岁了。”
神田愣了一下,缓缓从床垫上挣扎起来,“你只有九岁?”她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娜丽,然后自我厌弃的靠回去,“我不该指望你比九岁更年长。”
“Hey!我看起来至少比你成熟。”李娜丽抗议道。
神田看起来确实被冒犯了,她交叠起手臂,“我这个身体十一岁。他们不该招募你这样的孩子。”她指出。
李娜丽决定无视自己对于对方‘这个身体’的陈述的茫然,“你是说年龄?”
“还有性别。”神田低声说,“女孩子不该被强迫面对那种东西。”
“你不是一样?”李娜丽歪着脑袋。
神田又愣了一瞬,她眨了眨眼,“年龄?”
“性别,你不也是女孩子。”李娜丽撅着嘴指出。
那一刻神田优脸上的表情确实非常精彩。
“也许你该注意到我没说过自己是女性。”他整个人都像是紧绷起来。
李娜丽瞪着眼睛看了他许久才终于尖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