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96、寒露 国

　　国庆假期刚过，省城的气温骤然下降了一个台阶。

　　李宁早上出门时，不得不翻出了那件去年买的薄羽绒服。他站在玄关处拉拉链的时候，王静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毛衣，递给他：“把这件穿在里面，光穿羽绒服不挡风。”

　　李宁接过来，乖乖套上了毛衣，然后又把羽绒服穿上，整个人顿时臃肿了一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鼓鼓囊囊的样子，自我调侃了一句：“像只熊。”

　　“熊就熊，暖和就行。”王静自己也穿了一件厚外套，又给团团添了一条旧毛巾垫在猫窝里，叮嘱它“好好看家”，然后锁上门，和李宁一起下了楼。

　　国庆期间，两人没有出远门。李宁本来计划着趁假期去一趟北京，看看那个设计平台的总部，顺便拜访一下那位给他寄书法作品的同行。但王静算了算来回的路费和住宿费，又看了看假期期间暴涨的票价，建议他再等等，等一个普通周末再去，成本能省下一大半。李宁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理，便把计划推迟了。

　　于是整个国庆假期，两人就待在省城里，哪儿也没去。头两天在家里彻底大扫除了一番，把夏天用过的风扇清洗干净收起来，把秋冬的衣物和被褥翻出来晾晒。中间几天去了一趟王静老家，陪王母住了两晚，吃了两顿家常饭，又大包小包地带回来一堆土特产。最后两天则完全处于“瘫痪”状态——窝在家里看书、看电影、睡午觉，连楼都懒得下。

　　团团对他们的假期安排非常满意。家里全天都有人，意味着它的饭碗永远处于满仓状态，而且随时有人可以陪它玩。它充分利用了这个黄金窗口期，每天变着花样撒娇讨食，成功地在七天之内把自己吃胖了一圈。

　　假期结束后，工作室恢复了正常工作节奏。但李宁发现，小陈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具体来说，小陈变得沉默了。以前他每天到工作室后，总会叽叽喳喳地跟大家分享昨天看了什么电影、刷到了什么有趣的帖子、或者又发现了什么好听的歌。但这几天，他来了之后就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戴上耳机，埋头工作，除了必要的沟通之外几乎不说话。

　　李宁观察了两天，在第三天下午趁着小陈去茶水间接水的间隙，跟到了茶水间。

　　“最近怎么了？看你状态不太好。”李宁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

　　小陈握着水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李哥，我家里出了点事。”

　　李宁没有追问，等着他自己说下去。

　　“我爸上个月查出来得了胃癌，早期，但要做手术。”小陈的声音很低，目光盯着水杯里的水面，“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的费用，我们家凑了很久还是差一些。我哥把家里的积蓄都拿出来了，我也把工作这两年攒的钱全寄回去了，但还是不够。”

　　他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所以我想问问，工作室这边有没有什么加班或者额外的活可以派给我？我想多挣一点。”

　　李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钱的事你先别急，我来想办法。”

　　小陈愣了一下：“李哥，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在跟我要钱。”李宁打断了他，“但工作室现在确实需要人手做一个紧急项目，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你要是愿意接，加班费按双倍算。”

　　小陈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了一句：“谢谢李哥。”

　　李宁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了茶水间。他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并不存在的“紧急项目”文件夹，然后开始盘算工作室目前的现金流能挤出多少来。

　　当天晚上回到家，他把这件事跟王静说了。王静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个紧急项目，是真的还是假的？”

　　李宁没有瞒她：“假的。”

　　王静没有生气，也没有责备他，只是说：“那这笔钱就得从我们自己的账上出了。你算过没有，大概要多少？”

　　李宁报了一个数字。王静听完，在心里默算了一下，然后说：“行，从家庭基金里出。但你不能跟小陈说这钱是你自己垫的，就说工作室的项目奖金。”

　　李宁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你不怪我自作主张？”

　　“你是在帮人，又不是在害人，我怪你干什么？”王静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地看着他，“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下次再做这种决定之前，先跟我商量一下。”

　　李宁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几天后，李宁把一个信封放在小陈的桌上，说是那个紧急项目的预付奖金。小陈打开信封看到里面的数额时，愣住了，抬起头看着李宁，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李宁没等他说出口，抢先开口了：“别废话，好好干活就是对得起这笔钱了。”

　　小陈握着那个信封，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转回身，面对着电脑屏幕，用力揉了揉眼睛，才开始继续工作。

　　李宁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来，打开电脑，继续改他的设计稿。窗外的梧桐叶已经落了大半，枝丫光秃秃地伸向灰白色的天空。深秋的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意。

　　他看了一眼窗外，心想，冬天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