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75、小雪 从

　　从北京回来后，李宁的生活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陈远那边很快就有了进一步的沟通。两人通了几次电话，又通过邮件交换了几轮想法，最终敲定了一个合作意向——陈远的工作室接到了一个文化空间改造项目的品牌视觉设计，规模不小，工期也比较紧，他希望李宁能以外部合作的方式参与进来，负责其中的核心视觉部分。

　　李宁接下了这个合作。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需要在完成工作室现有项目的同时，分出精力来应对这个新项目。他算了一下时间，发现如果不压缩睡眠，根本排不开。于是他主动把工作时间延长到了每晚十一点，周末也基本上泡在了电脑前。

　　王静没有劝他休息。她知道这个合作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收入上的增加，更是一种来自行业内的认可。她只是默默地调整了自己的作息，每天晚上陪他熬到更晚，在他桌上放一杯热茶或一碗宵夜，在他颈椎酸痛的时候帮他按一按肩膀。

　　有一天晚上，李宁从电脑前抬起头，看到王静正坐在沙发上织一条围巾。橘红色的毛线在她手指间穿梭，已经有了大半条的长度。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什么时候学会织这个的？”

　　“早就学会了，只是好久没织了。”王静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天冷了，给你织一条，省得你每天早上出门缩着脖子。”

　　李宁没有接话，转回头继续看屏幕，但屏幕上的线条忽然变得有些模糊。他眨了眨眼睛，等那股酸劲儿过去了，才继续移动鼠标。

　　小雪那天，省城飘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零零星星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细盐。落到地上就化了，只在屋顶和树梢上留了一层薄薄的白色。李宁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电脑前，继续画图。

　　傍晚的时候，王静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她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是一个砂锅，揭开盖子，热气腾腾的酸菜白肉香味立刻飘满了整间屋子。

　　“赵磊他妈寄来的酸菜，他分了一半给我。”王静把砂锅端到桌上，“今天小雪，正好吃这个。”

　　李宁放下鼠标，走到餐桌旁坐下，看着那锅冒着热气的酸菜白肉，深深吸了一口气：“香。”

　　王静盛了两碗饭，两人面对面坐下，就着一锅酸菜白肉，吃了个浑身发热。窗外的雪还在下，但屋里的暖气很足，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把外面的寒冷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吃完饭，李宁主动洗了碗。王静坐在沙发上继续织那条围巾，已经织到了收尾的阶段。她织完最后一针，剪断线头，把围巾抖了抖，在沙发上铺开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过来试试。”她朝李宁招了招手。

　　李宁擦干手上的水，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王静把围巾绕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调整了一下长度，然后退后一点看了看：“好看，暖和。”

　　李宁低头摸了摸脖子上那条橘红色的围巾，毛线柔软蓬松，带着一股新毛线特有的气味。他抬起头，看着王静，认真地说了一句：“谢谢。”

　　“不客气。”王静收拾好毛线针和剩余的线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好了，你继续忙吧，我去洗澡了。”

　　李宁没有立刻回到电脑前。他坐在沙发上，脖子上围着那条新围巾，感受着毛线带来的温暖和柔软的触感，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那枚银色的指环——就是求婚时他给王静戴上的那一枚——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

　　指环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是他后来找人刻上去的，字迹很小，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上面刻着两个字：晚风。

　　他把指环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坐回电脑前，继续画图。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夜空中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一小片深蓝色的天幕和一颗明亮的星星。那颗星星在雪后的夜空中格外清晰，像是一枚钉在天幕上的银色图钉，安静地俯瞰着这座城市里的一切。

　　李宁偶尔抬头看向窗外时，看到了那颗星星。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移动鼠标，在屏幕上勾勒着那些还未成形的线条。

　　夜深了，城市安静下来。书房里的灯光一直亮到很晚，像是一艘在夜色中航行的船，固执地亮着自己的灯，朝着一个确定的方向，慢慢地、稳稳地前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