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283、立秋之前 大

　　大暑过去十天了，省城依然炎热，但李宁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中的某些东西正在悄悄发生变化。

　　早上推开窗户时，那股热浪虽然还在，但似乎没有前些日子那么凶猛了。天色也不再是那种刺眼的惨白，而是多了一丝淡淡的蓝色。风从窗外吹进来，虽然还是热的，但偶尔会夹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凉意，像是夏天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打了个盹，露出了藏在身后的秋天的衣角。

　　“立秋快到了。”李宁站在窗前，深吸了一口气，“快了，还有几天。”

　　阳台上的菜园开始呈现出一种疲惫的美。黄瓜藤的叶子已经大片大片地变黄了，边缘卷曲着，像是被太阳烤焦了一样。最后一茬黄瓜结得零零星星的，个头也比之前小了不少。西红柿的枝头上还剩最后几颗果子，红彤彤地挂在枝头，像是夏天留下的最后几枚印章。豆角藤也开始枯萎了，叶子变黄掉落，只剩下几根老去的豆荚挂在藤上，里面的豆子已经鼓胀起来。

　　只有那个被摘掉冬瓜的藤蔓还在顽强地绿着，但也没有再结出新果的意思。

　　“一季结束了。”李宁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枯黄的叶片，“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立秋之前的那天上午，李宁开始清理阳台上的菜园。

　　他把枯黄的藤蔓一根根拔掉，把残枝败叶收集起来，装进垃圾袋里。泥土被他翻松了，掺进去一些腐熟的有机肥，准备下一轮的种植。花盆被重新整理排列，腾出了新的空间。

　　那只猫蹲在一旁，看着李宁忙碌，时不时伸出爪子拨弄一下被拔出来的藤蔓，像是在和这些陪伴了它一整个夏天的植物做最后的告别。

　　“夏天要结束了。”李宁一边干活一边对猫说，“等到立秋，我们就可以种新的菜了。秋天可以种白菜、萝卜、菠菜，都是好东西。”

　　猫歪着脑袋看着他，叫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立秋之前的那天下午，李宁去了一趟河堤。

　　河堤上的景象和盛夏时已经有了明显的不同。柳树的叶子虽然还是绿的，但已经没有盛夏时那样浓郁了，边缘开始泛出一丝淡淡的黄色。河堤边的野花大多已经谢了，只剩下一些零零星星的紫色小花还在开放，在风中轻轻摇曳。河水的水位依然不高，但水流似乎变得平缓了一些，不再像盛夏时那样湍急。

　　河堤上的人比盛夏时多了不少。大概是天气没有那么酷热了，大家都愿意出来走走了。老人们坐在树荫下聊天，孩子们在草地上奔跑，还有几个年轻人在河边钓鱼，安静地等待着鱼儿上钩。

　　李宁沿着河堤慢慢走着，走到那棵老柳树下时，又遇到了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老人依然坐在那张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但扇动的频率明显比盛夏时慢了许多。

　　“大爷，您好啊。”李宁打了个招呼。

　　“你好你好。”老人笑眯眯地看着他，“立秋快到了，天气要开始转凉了。”

　　“是啊。”李宁在老人旁边坐下，“感觉今年的夏天特别长。”

　　“年年都长。”老人说，“但再长的夏天，也有结束的时候。立秋一到，秋天就来了。”

　　“大爷，立秋有什么讲究吗？”李宁问。

　　老人想了想，缓缓说道：“立秋是秋天的第一个节气。古人说，‘立秋之日凉风至’。意思是说，立秋之后，天气就开始转凉了。不过也不是一下子就凉下来的，还有‘秋老虎’呢。立秋之后还会热上一阵子，但早晚会凉快一些。”

　　李宁点了点头。

　　“立秋有三候，”老人继续说，“一候凉风至，二候白露降，三候寒蝉鸣。意思是说，立秋后，刮风时人们会感觉到凉爽；接着，大地上早晨会有雾气产生；然后，秋天感阴而鸣的寒蝉也开始鸣叫。”

　　“大爷，您懂得真多。”李宁由衷地佩服。

　　“活了大半辈子，多少知道一些。”老人笑着说，“这些东西，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现在的人，很少有人关心这些了。”

　　李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大爷，我觉得这些传统的东西，还是有价值的。它们教会我们如何与自然相处，如何感知时间的流逝。”

　　老人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赞许的神色：“年轻人，你说得对。”

　　立秋之前的那天傍晚，李宁回到家，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橙红色，像一幅巨大的油画铺展在天际。阳台上的花盆已经清理干净了，泥土被翻松了，等待着新一轮的播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混着远处飘来的晚饭的香味，让人感到一种宁静的满足。

　　那只猫蹲在他的脚边，也看着远处的夕阳。它的毛发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金色的光泽，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像是在享受这难得的凉爽时刻。

　　“立秋快到了。”李宁低头对猫说，“夏天就要结束了。”

　　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看着远处的夕阳。

　　立秋之前的那天深夜，李宁坐在书房里，打开了笔记本。

　　窗外的夜色比盛夏时深邃了一些，月亮依然明亮，但星光似乎更加清晰了。远处传来的不再是蝉鸣，而是蟋蟀的叫声，一声一声的，清脆而悠长。

　　他在键盘上敲下了这样一段话：

　　“立秋将至，夏天将尽。今天清理了阳台上的菜园，那些陪伴了我一整个夏天的藤蔓被拔掉了，泥土被翻松了，等待着新一轮的播种。河堤上的老人告诉我，立秋有三候——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这些古老的知识，让我对即将到来的秋天多了一份期待。”

　　“夏天就要结束了。但这个夏天里发生的一切——阳台上生长的蔬菜、阿依的到来、丰收节上的欢笑、河堤上读《诗经》的老人——都会留在我的记忆里，成为这个夏天最珍贵的礼物。”

　　“立秋将至，我心安然。因为我知道，每一个结束，都是一个新的开始。”

　　他写完这段话，保存好文档，关掉了电脑。

　　窗外的月光洒在阳台上，照亮了那片已经清理干净的花盆。立秋将至，夏天将尽，但新的季节即将到来，新的故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