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282、大暑之后（二）

　　阿依在省城住了三天了。

　　大暑之后的第四天清晨，李宁醒来时，听到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他披上衣服走出去，看到阿依正站在灶台前，笨拙地拿着锅铲，锅里煎着两个鸡蛋。灶台上的盘子里已经摆好了两片烤好的面包，旁边还有一杯热好的牛奶。

　　“阿依，你怎么起这么早？”李宁有些意外。

　　阿依回过头，冲他笑了笑：“李宁哥哥，这几天都是你在照顾我，我也想为你做一顿早餐。虽然做得不好，你别嫌弃。”

　　李宁看着那个煎得有些焦黄的鸡蛋，再看看阿依认真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怎么会嫌弃。”他走过去，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蛋尝了一口，“嗯，味道不错。”

　　“真的吗？”阿依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李宁点点头，“比我第一次煎的强多了。我第一次煎鸡蛋，直接把锅烧糊了。”

　　阿依咯咯地笑了起来。

　　吃完早饭，李宁带着阿依去了一趟菜市场。他想让她看看省城的市井生活是什么样的。

　　菜市场离他家不远，步行十来分钟就到了。市场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卖菜的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蔬菜——绿油油的青菜、红彤彤的西红柿、紫莹莹的茄子、白生生的萝卜，码得整整齐齐，在晨光中泛着新鲜的光泽。卖鱼的摊位前，几条活蹦乱跳的鲤鱼在水盆里游来游去，偶尔溅起一片水花。卖肉的摊位上，新鲜的猪肉和牛肉挂在铁钩上，色泽红润，纹理清晰。

　　阿依看得眼花缭乱。她在山里长大，村里的集市她也去过，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菜市场。她在一个卖野菜的摊位前停了下来，看着那些她叫不上名字的野菜，好奇地问摊主：“阿姨，这是什么菜？”

　　“这是马齿苋，清热解毒的。”摊主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说话爽利，“小姑娘，要不要来一点？凉拌着吃，可好吃了。”

　　阿依看了看李宁，李宁点了点头。于是阿依掏出零钱，买了一小把马齿苋，小心翼翼地装进袋子里，像是得到了什么宝贝。

　　回家的路上，阿依问李宁：“李宁哥哥，你说我以后要是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是不是就可以天天来逛这个菜市场了？”

　　“当然可以。”李宁笑着说，“到时候你还可以自己租个小房子，学着做饭，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阿依憧憬地笑了。

　　大暑之后的第五天，李宁带着阿依去看了一场电影。

　　是一部关于大自然的纪录片，讲的是青藏高原上的野生动物。画面壮丽辽阔，雪山、草原、湖泊、河流，还有那些在极端环境中顽强生存的动物们——藏羚羊、雪豹、秃鹫、牦牛。阿依看得入了迷，全程几乎没有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电影结束后，灯光亮起，阿依依然坐在座位上，久久没有起身。

　　“怎么了？”李宁问。

　　“李宁哥哥，”阿依转过头，眼睛里闪着光，“我以后想当一个摄影师，去拍这些动物。”

　　李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啊，那你从现在开始就要好好学习，尤其是生物和地理。还要学好英语，因为很多国际上的摄影团队都需要英语交流。”

　　阿依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一定会努力的。”

　　那天晚上，阿依在日记本上写了很多东西。李宁无意中瞥了一眼，看到她写道：“今天看了一部关于青藏高原的电影，那里的雪山和草原太美了。我要努力学习，将来去那里拍照，让更多人看到这些美丽的风景。”

　　大暑之后的第六天，阿依要回家了。

　　早上起来，李宁帮她收拾行李。除了来时带的那个双肩包，又多了一个袋子，里面装着那三本书、几件李宁给她买的衣服，还有一小包自己晒的干豆角。

　　那只猫似乎也知道阿依要走了，一反常态地黏在她身边，不停地蹭着她的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阿依蹲下来，抱着猫，轻轻地抚摸着它的背。

　　“小猫，我要走了。”她的声音有些低沉，“你要乖乖的，听李宁哥哥的话。等我下次来，再给你带小鱼干。”

　　猫抬起头，舔了舔她的手，像是在说：“我记住了。”

　　李宁把阿依送到火车站。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不断播放着列车到站和发车的信息。阿依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那个袋子，站在检票口前，看着李宁。

　　“李宁哥哥，这几天谢谢你。”她的眼眶有些泛红，“我玩得很开心。”

　　“不用谢。”李宁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回去以后好好学习，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嗯。”阿依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检票口开始检票了。阿依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李宁一眼，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了站台。

　　李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大暑之后的第七天，省城依然炎热。

　　李宁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节奏。早上起来浇菜，然后吃早饭，然后坐在书房里写东西。那只猫也恢复了往日的习惯，整天趴在空调底下，偶尔起来吃两口猫粮，然后又趴回去。

　　阳台上，那个冬瓜已经熟透了。表皮上的白霜变得更加厚重，轻轻一敲，发出沉闷的回响。李宁把它摘了下来，洗干净，切成块，炖了一大锅冬瓜排骨汤。

　　汤炖好的时候，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诱人的香气。他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喝着。汤味鲜美，冬瓜入口即化，排骨炖得软烂，每一口都带着浓浓的家的味道。

　　他喝完一碗汤，拿起手机，给阿依发了一条消息：“冬瓜排骨汤炖好了，可惜你没赶上。”

　　过了一会儿，阿依回复了一条消息：“李宁哥哥，留着，等我下次来再喝！”

　　后面还跟着一个笑脸的表情。

　　李宁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大暑之后的第七天深夜，李宁坐在书房里，打开了笔记本。

　　窗外的夜色依然闷热，但月亮依然明亮。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蝉鸣，像是在为这个漫长的夏天做着最后的告别。

　　他在键盘上敲下了这样一段话：

　　“阿依走了，家里又恢复了安静。那只猫似乎也有些失落，今天一直在门口徘徊，好像在等她回来。我炖了一锅冬瓜排骨汤，味道很好，可惜她没能喝上。她说让我留着，等她下次来再喝。那就留着吧，等秋天她再来的时候，我再炖一锅。”

　　“大暑之后，夏天还在继续。但那些在夏天里发生的故事，那些在炎热中依然保持的温度，会一直留在心里，成为这个夏天最珍贵的记忆。”

　　他写完这段话，保存好文档，关掉了电脑。

　　窗外的月光洒在阳台上，照亮了那片依然生机勃勃的菜园。大暑之后，盛夏仍在继续，但秋天的脚步，已经在不远处悄然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