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228、小满 小

　　小满那天，省城下了一场透雨。

　　这场雨来得急，走得也急。早上还是艳阳高照，到了十点多钟，天色突然暗下来，乌云从西边压过来，闷雷滚过天际，紧接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雨点砸下来。李宁正好在家，听到雨声赶紧跑到阳台上，把几盆还没来得及搬进屋的幼苗挪到遮雨的地方，然后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哗哗地浇在种植箱里。

　　雨水打在西红柿的叶片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顺着叶脉滑落，滴进土里。黄瓜的藤蔓在风雨中摇摆着，叶片被雨打得噼啪作响，但藤蔓牢牢地缠在竹竿上，稳稳当当的。那些刚刚坐果的小黄瓜纽子，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翠绿，顶端还挂着枯萎的黄花，像是戴着一顶小帽子。

　　“小满。”李宁看着这场雨，轻声说了一句，“真是及时雨。”

　　小满是夏天的第二个节气。小满的含义，是指麦类等夏熟作物籽粒开始灌浆饱满，但还未成熟，只是小满，尚未大满。农谚说“小满小满，麦粒渐满”，正是这个意思。

　　这场雨来得猛，去得也快。不到一个小时，雨就停了，乌云散去，太阳重新露了出来。被雨水洗过的天空格外湛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夹杂着青草和树叶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深呼吸。

　　小满那天下午，李宁去了河堤。

　　雨后的河堤像是换了一件新衣裳。柳树的叶子被雨水洗得翠绿翠绿的，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河岸边的野花开得更盛了——金黄色的金鸡菊已经开成了一大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河面上的荷叶又大了许多，圆圆的叶片铺在水面上，有的已经长出了水面，像一把把撑开的绿伞。有几朵荷花已经冒出了花苞，粉红色的，尖尖的，像是一个个害羞的小姑娘，躲在荷叶后面不肯露面。

　　那只流浪猫正蹲在河堤边的石阶上，低头喝着石阶上积存的雨水。看到李宁走过来，它抬起头，甩了甩胡子上的水珠，叫了一声，然后走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李宁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背——猫的毛还有些潮湿，摸起来凉丝丝的，但身体是暖和的。

　　“小满了。”他对猫说，“麦子开始灌浆了，你也该吃饱一点了。”

　　猫当然没有回答他，只是眯着眼睛，享受着他的抚摸。

　　小满那天傍晚，李宁接到了杨思远的电话。

　　“李哥，小满好！”杨思远的声音里透着喜气，“跟你说个好消息——今年麦子长势特别好！前两天我去地里看了，穗子又大又沉，灌浆灌得满满的，估计又是一个丰收年！”

　　“那太好了！”李宁由衷地高兴，“亩产估计能有多少？”

　　“现在还不好说，但看这架势，肯定比去年强。”杨思远说，“李哥，你还记得去年我说的话吗？等你忙完了，一定来我们村看看麦收。今年麦收的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啊！”

　　“一定去。”李宁郑重地答应了，“今年我一定抽时间去。”

　　挂了电话后，李宁站在阳台上，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橘红色，像是燃烧的火焰。那些在暮色中静静站立的蔬菜，叶片上还挂着雨珠，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小满那天晚上，李宁坐在书房里，继续写着《乡村建造笔记》。

　　他打开了新的章节，写道：“小满那天，下了一场透雨。雨后的河堤格外清新，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我站在河堤上，看着那些在雨水中舒展的荷叶，看着那些在微风中摇曳的金鸡菊，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小满是一个很有哲理的节气。古人说，‘满招损，谦受益’。小满意味着尚未达到极致，还有上升的空间。人生也是如此，不必事事追求圆满，留一点余地，反而更有盼头……”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小满的夜晚，天空中挂着一轮弯弯的月亮，月光如水般流淌下来，给大地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辉。

　　他收回目光，继续打字。

　　小满已至，麦粒渐满。那些在春天里播下的希望，正在这个充满生机的季节里，一天一天地饱满起来。而更大的收获，正在不远处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