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211、连环 王

　　王善良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棍子。

　　“韩大人在哪里？”他一把抓住那士兵的肩膀，力道大得连自己都没意识到。

　　“在……在庞府后巷。”那士兵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血从他的左臂上不断地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洇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我们正在搜查附近的可疑人员，忽然从暗处蹿出来十几个黑衣人，见人就砍。韩大人身先士卒，被……被一刀刺中了肋下。”

　　王善良松开他，转身就往外冲。他几乎是跑着赶到了庞府后巷，那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火把将整条巷子照得雪亮，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具尸体，有禁军士兵的，也有黑衣人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火把燃烧的松脂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韩琦靠在巷子的墙壁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的左手死死捂着右侧肋骨的位置，鲜血从指缝间不断地渗出来，将半边官服都染成了深褐色。一个随军的郎中蹲在他身边，正在手忙脚乱地给他止血包扎。

　　“韩侍郎！”王善良蹲下身，看到韩琦的伤势，心里咯噔一下。伤口在右肋下方，位置很深，血流不止，看样子是伤到了要害。

　　韩琦看到王善良来了，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想要笑一下，但脸上的肌肉刚一动就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笑容变成了一副扭曲的表情：“老王……你这脸色……比我这个受伤的还难看。”

　　“别说话。”王善良转头对郎中说，“止血之后立刻送韩大人回府，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不惜代价。”

　　郎中连连点头，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几分。

　　韩琦却摆了摆手，示意王善良靠近一些。王善良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听到他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那些黑衣人……不是一般的刺客……他们的刀法……是军中路数。”

　　王善良的瞳孔微微一缩。军中刀法——这说明那些黑衣人很可能是庞籍在禁军中安插的死士。庞籍虽然人不见了，但他留下的势力仍然在活动，而且已经开始反击了。

　　“我知道了。”王善良握住韩琦的手，“你先养伤，剩下的事交给我。”

　　韩琦还想说什么，但失血过多让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没能发出声音，闭上了眼睛。郎中和几个士兵七手八脚地把他抬上了一辆马车，疾驰而去。

　　王善良站起身来，看着地上的那些黑衣人尸体，蹲下身，翻开一具尸体的衣领查看。这些人都穿着统一的黑色夜行衣，没有佩戴任何标识性的饰物，但从他们的手掌来看，虎口和食指外侧都有厚厚的老茧，是长期握刀弓磨出来的。而且每个人的体型都相当壮实，肌肉结实，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整条巷子。这一场刺杀来得太及时了——就在他们全力搜捕庞籍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一批死士袭击韩琦，目的很明显：斩首。庞籍知道自己跑不掉，所以要先下手为强，除掉最能威胁到他的人。韩琦是兵部侍郎，掌握着禁军的调动权，是这次行动的核心人物之一。如果韩琦死了，禁军这边的指挥就会出现真空，搜捕力度必然大打折扣。

　　而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他王善良。

　　“来人。”王善良叫来一个禁军队长，“加强戒备，从现在开始，所有参与搜捕的人员一律三人一组行动，不得单独行动。另外，派人去翰林院和我的住处加强守卫。”

　　那队长领命而去。

　　王善良站在巷子里，夜风吹过来，带着血腥气和火把的烟气。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乌云遮蔽了月亮，天地间一片漆黑。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他正准备去查看那些黑衣人身上有没有携带能表明身份的物品，忽然又有一个士兵急匆匆地跑来：“王大人！城西发现了情况！”

　　“什么情况？”

　　“有人在城西的一座废弃的道观里发现了大量军械，跟城南仓库里丢失的那批对得上！”

　　王善良精神一振：“那道观在什么位置？”

　　“在西水门附近，叫三清观，已经荒废了好几年了，平时没人去。”

　　王善良二话不说，立刻带着人赶往城西。三清观坐落在城西一片偏僻的角落里，周围都是荒地，杂草丛生，确实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道观的大门虚掩着，推开之后，院子里到处是灰尘和蛛网，显然很久没有人打理了。

　　但正殿里面却是另一番景象——地上干干净净，明显被人清扫过。大殿的正中央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只木箱，跟王善良之前在城南仓库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他走上前，撬开一只箱子，里面装的是崭新的军刀，刀刃上还涂着防锈的油脂。

　　“全部清点，登记造册。”王善良吩咐下去，“一件都不准遗漏。”

　　士兵们开始忙碌起来，有的清点数量，有的搬运装箱，有的在外面警戒。王善良站在大殿门口，看着眼前这些失而复得的军械，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的感觉。

　　太顺利了。

　　庞籍既然能把军械从城南仓库转移走，就说明他有足够的时间和能力把它们藏到一个更隐秘的地方。但他偏偏选择了城西这座废弃的道观——这个地方虽然偏僻，但算不上多么隐蔽，只要用心搜查，迟早会被发现。这不符合庞籍一贯滴水不漏的行事风格。

　　除非——这些军械是故意留在这里的。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王善良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那声音从城北的方向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倒塌了，又像是爆炸的声音。紧接着，城北的天空中腾起了一股浓烟，在夜色中翻滚升腾，隐隐透着火光。

　　王善良的心猛地一沉。

　　调虎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