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205、小暑 小

　　小暑那天，省城热得像一个巨大的蒸笼。

　　李宁早上推开窗户时，一股热浪迎面扑来，像是有一堵无形的热墙挡在窗外。阳光白花花地刺眼，空气闷热潮湿，连呼吸都觉得有些费力。窗外的知了叫得声嘶力竭，声音尖锐而响亮，像是在抗议这炎热的天气。

　　他看了一眼温度计——三十六度。

　　“小暑。”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才小暑就这么热，大暑还得了？”

　　小暑那天上午，李宁没有去工作室。他在家里待了半天，把书房的空调开到最大，然后坐在电脑前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金色光带。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那道光线，觉得它像是一把锋利的刀，把室内和室外切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十点多的时候，他接到了快递员的电话，说有一个包裹到了。他下楼去取，才发现是自己那本新书的样书。他抱着那个扁平的纸箱回到家里，用小刀划开封条，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本书，封面是他亲自选定的设计：淡灰色的底色上，一座简洁的建筑剪影矗立在田野之间，上方是一行黑色的书名——《从图纸到乡土：乡村公共空间设计实践》。

　　他拿起一本，翻开扉页，上面印着自己的名字。他摩挲着纸张的质感，闻着油墨的清香，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这本书他从去年冬天开始写，前前后后写了将近半年，查阅了大量的资料，整理了这些年所有的项目经验，数易其稿，现在终于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书，捧在了手心里。

　　他拍了张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小暑之日，新书到手。感谢所有帮助过我的人。”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点赞和评论就涌了进来。马老师评论说：“恭喜李老师！我要买十本送人！”杨思远评论说：“李老师太厉害了！我也要一本！”吴主任评论说：“李老师，这是我们镇的骄傲！”阿依也评论了一句：“李叔叔好棒！记得给我寄一本哦！”

　　他看着那些评论，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了一丝笑意。

　　小暑那天下午，李宁去了河堤。

　　河堤上的热浪比市区里还要猛烈一些。柳树的叶子被太阳晒得有些发蔫，垂头丧气地耷拉着，失去了往日那种生机勃勃的姿态。河面上的荷叶倒是依然精神，碧绿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几朵荷花在热风中摇曳，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河里的水比春天时浅了一些，流速也慢了一些，像是也被这炎热的天气拖慢了节奏。

　　那只流浪猫正趴在长椅下面的阴影里，伸着舌头喘气。看到李宁走过来，它只是抬了抬眼皮，连动都懒得动一下。李宁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背——猫的毛热乎乎的，像是刚从太阳底下晒过的被子。

　　“小暑了。”他对猫说，“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就要到了。”

　　猫当然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脑袋往他的手心里蹭了蹭，然后继续喘气。

　　李宁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即使坐在树荫下，汗水还是不停地往外冒。他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靠在椅背上，看着河面上那些在热浪中摇曳的荷花，发了好一会儿呆。

　　小暑过后的那个周末，李宁在阳台上忙活了半天。

　　他种下的那些蔬菜在炎热的天气里反而长得更欢了。西红柿已经红了不少，一个个圆溜溜地挂在藤蔓上，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他摘了几个熟透的，放在竹篮里，准备中午做一道番茄炒蛋。辣椒也结了不少，青绿色的、深红色的，挂在植株上，像是一串串彩色的小灯笼。黄瓜的藤蔓上依然挂着几根新长出来的嫩黄瓜，翠绿翠绿的，顶端的黄花还没有完全凋谢。

　　牵牛花已经开过了最盛的季节，藤蔓上的花朵明显比春天时少了一些，但每天早上依然会有几朵紫色的花朵绽放，在晨光中吹奏着无声的乐章。向日葵的花盘已经变得很大了，金黄色的花瓣围绕着棕色的花盘，像是一张张灿烂的笑脸。有些花瓣已经开始凋谢了，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葵花籽，正在一天天地饱满起来。

　　李宁蹲在种植箱前，给那些植物浇了一遍水。水洒在滚烫的泥土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一股白色的蒸汽。他仔细检查了每一棵植物的叶片背面，看看有没有病虫害的迹象。确认一切正常后，他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年的收成应该不错。”他对站在旁边的王静说。

　　“嗯，看起来挺好的。”王静说，“不过你每天浇水也太辛苦了。”

　　“不辛苦。”李宁说，“看着它们一天天长大，比什么都开心。”

　　小暑已至，盛夏正酣。那些在春天里播下的种子，正在这个一年中最炎热的季节里，尽情地生长着、结果着。而那些在冬天和春天里付出的努力，也正在这个热烈的季节里，一点一点地变成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