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168、冬至 冬

　　冬至那天，是一年中夜晚最长的一天。

　　李宁早上出门时，天还没完全亮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照在积雪未化的路面上，泛着一层冷冷的白光。他哈了一口白气，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快步走向公交站。今天是冬至，他打算早点去工作室把事情处理完，然后早点回家——冬至要吃饺子，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到了工作室，小陈已经到了，正往饮水机里灌热水。看到李宁进来，他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李哥，冬至快乐。”

　　“冬至快乐。”李宁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今天早点收工，大家都回去过节。”

　　“好嘞！”小陈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

　　李宁打开电脑，先处理了几封邮件，又跟周逸确认了一下手头项目的进度，然后打开那个已经写了大半的文档——那本书的初稿已经交了，但他总觉得有些地方还可以再完善一下。他花了一个多小时，把第六章的后半部分重新修改了一遍，删掉了两段冗余的描述，补充了一个关于阿依的小故事。

　　改完之后，他通读了一遍，觉得比原来顺畅多了。他保存了文档，关掉电脑，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半。可以收工了。

　　他穿上大衣，围好围巾，跟工作室里的人打了声招呼，然后推开门走进了寒冷的空气中。

　　冬至的夜晚来得格外早。他到家时刚过五点，天已经全黑了。楼道里飘着一股炖肉的香味，不知道是哪家邻居在做晚饭。他上楼打开家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屋里亮着灯，王静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回来了？”王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洗手准备包饺子。”

　　“好。”李宁换了拖鞋，洗了手，走进厨房。案板上已经摆好了擀好的饺子皮和一盆馅料——猪肉大葱馅，加了少许虾皮提鲜，闻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开始包饺子。电视开着，正在播放一档美食节目，主持人用夸张的语气描述着各种冬至美食。两人一边包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从饺子馅的咸淡聊到明年春天的计划，又从明年的计划聊到了那本书的出版进度。

　　“周编辑说，书印出来了，下周就能拿到样书。”李宁把一个歪歪扭扭的饺子放在盖帘上，“到时候送你一本，签名版。”

　　“签名版有什么特别的吗？”

　　“特别就特别在有我的签名啊。”李宁理直气壮地说。

　　王静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饺子包好后，李宁烧了一锅水，把饺子一个个下进去。白白胖胖的饺子在沸水中翻滚，像是一群在热汤里游泳的小白鱼。他调了两个蘸碟——醋加蒜泥，再加一点点香油——端到桌上，又切了一盘酱牛肉，拍了一根黄瓜拌了一盘凉菜。

　　两人面对面坐着，一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窗外夜色深沉，屋子里暖融融的，灯光温柔而明亮。

　　“冬至快乐。”李宁举起装着饮料的杯子。

　　“冬至快乐。”王静也举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两人吃着饺子，喝着饺子汤，聊着天，窗外的冬至夜漫长而寒冷，但屋子里却温暖而安宁。

　　吃完饺子，李宁主动收拾了碗筷去洗。王静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热水袋，看着电视。李宁洗完碗，擦干手，走到沙发旁坐下来，也拿过一个热水袋抱在怀里。

　　“王静。”他开口叫了一声。

　　“嗯？”

　　“今天冬至，是一年中夜最长的一天。”

　　王静转过头看着他：“所以呢？”

　　“所以从明天开始，白天就会一天比一天长了。”李宁说，“春天也就不远了。”

　　王静没有接话，但她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看着电视里正在播放的节目，谁也没有说话，但谁也不需要说话。

　　窗外的冬至夜，确实很长。但李宁知道，再长的夜，也有尽头。

　　而那些在春天里播下的种子，无论是种在土里的，还是种在心里的，都已经在这个冬天里，积蓄好了力量，等待着下一个春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