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154、夏至

　　夏至那天，是一年中白昼最长的一天。

　　李宁早上五点多就醒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很亮了，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窗外那片清亮的晨光，干脆起了床。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换好衣服，出门去了菜市场。

　　菜市场里已经热闹起来了。摊贩们正在摆放刚到的蔬菜，绿叶菜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在日光灯下泛着鲜亮的光泽。李宁在一个相熟的摊位前停下来，挑了一把空心菜、两根丝瓜、几个西红柿和一把小葱。他又去肉摊买了一块五花肉和两根排骨，在鱼摊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买了一条鲈鱼——他决定今天挑战一下自己，学会处理一整条鱼。

　　回到家时，王静刚起床，正站在窗边喝水。看到他拎着大包小包从外面回来，她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六点多。”李宁把菜拎进厨房，“睡不着，就去逛了一圈。今天夏至，得吃点好的。”

　　王静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他买回来的那些菜，目光在鲈鱼上停了一下：“你买鱼了？”

　　“买了。”李宁把鱼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案板上，“今天学一下怎么处理鱼。”

　　王静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系上围裙开始忙活，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要是能把鱼处理好，以后家里的鱼都归你做了。”

　　“一言为定。”李宁头也没回，拿起菜刀，开始跟那条鱼较劲。

　　过程比想象中艰难一些。刮鳞的时候鱼滑了好几次，差点从手里溜走；开膛的时候不小心把苦胆弄破了，赶紧用水冲洗了半天；去鳃的时候手指还被鱼鳍扎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但最终，他还是把那条鱼处理得干干净净，放在盘子里，抹上盐和料酒，搁上姜片和葱段，准备清蒸。

　　王静全程站在旁边看着，没有插手，也没有指导，只是在最后说了一句：“不错，第一次能做到这个程度，及格了。”

　　李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那条处理好的鱼，心里涌上一阵成就感。

　　夏至那天，李宁收到了吴老师从公益机构发来的消息。消息里附着几张照片，拍的是第一座“李宁书屋”的选址地——一个位于贵州山村里的小学，学校旁边有一间闲置的老屋，准备改造成书屋。照片里，那间老屋的瓦片有些残破，墙壁上的白灰也剥落了不少，但屋前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树冠如盖，投下一大片浓密的绿荫。

　　吴老师在消息里写道：“这间屋子虽然旧了点，但结构很扎实，改造起来不会太难。屋前那棵桂花树是亮点，秋天的时候，整个院子都会是香的。”

　　李宁把照片放大看了看，然后回复了一句：“这棵树太好了。书屋的名字可以考虑就叫‘桂花书屋’。”

　　吴老师很快回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夏至那天下午，李宁提前半小时收了工。他先去菜市场买了一些水果和零食，然后回家开始准备晚饭。他做了清蒸鲈鱼、丝瓜炒鸡蛋、凉拌空心菜，又炖了一锅排骨莲藕汤。三菜一汤，简简单单，但每一样都是他用心做的。

　　王静到家时，饭菜已经摆好了。清蒸鲈鱼冒着热气，上面铺着葱丝和姜丝，淋上了热油，发出滋滋的声响。她站在餐桌旁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着正在解围裙的李宁：“这条鱼是你处理的？”

　　“如假包换。”李宁得意地说。

　　王静在餐桌旁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鱼肉送进嘴里，嚼了几下，点了点头：“蒸得刚好，不老不嫩。处理得也干净，没有腥味。”

　　李宁也夹了一筷子，尝了尝，觉得确实还不错。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也给王静倒了一杯，举起杯子：“夏至快乐。”

　　王静也举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夏至快乐。”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着饭，喝着啤酒，窗外的天色还很亮——夏至的白昼确实很长，快七点了天还大亮着，阳光斜斜地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

　　吃到一半时，李宁放下筷子，端起啤酒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王静，等秋天凉快了，我们去一趟贵州吧。”

　　王静正在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去贵州干什么？”

　　“去看看那间老屋。”李宁说，“看看那棵桂花树，看看那个村子。”

　　王静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行，那就去。”

　　“说定了。”李宁端起啤酒，又喝了一大口。

　　夏至过后，白天开始一天比一天短了。但李宁并不觉得惋惜，因为他知道，那些在白天里积累的光和热，足以照亮接下来的每一个夜晚。

　　而那些在春天里播下的种子，无论是种在土里的，还是种在心里的，都在这个夏天里，茁壮地生长着，等待着在秋天里结出更多的果实。